想到此處,陳默看向墻上掛著的堪輿圖。
鼎定幽州的最后一方重鎮,廣陽郡治所,薊縣,現今已被白地軍收復。
一矢未發,不戰而下。
這也是讓陳默最為欣慰的一點。
大防山戰后,劉備留下了白雀的太行軍負責打掃戰場,并收攏孟烈的殘兵敗將。
自己則率領著張飛、關羽、張邰等一應主力步騎,開出山區。
與此同時,陳默在回返白地塢之前,更已遣出快馬信使,傳令留守塢堡的田豫,即刻點齊塢中剩余步卒,揮師北上。五月初。
劉備的主力自西北而下,田豫的偏師自南向北,收復廣陽周邊村落塢堡數十。
幾日后,兩支大軍在薊縣城下完成合圍,將這座廣陽郡治所包圍得水泄不通,糧道盡數切斷。而此刻的薊縣,城內其實已經是一個空殼。
孟烈為了確保大防山的火焚之局萬無一失,抽調走了城中最精銳的六千披甲步卒,盡數葬送在了大防山谷。如今城內留守的,不過是些老弱病殘,以及少數殘余的孟烈眼線、死忠,總兵力不足兩千。然而,薊縣畢競是幽州重鎮,城墻高聳堅固。
若是劉備以大軍強行攻城,引得城中殘兵依托高墻拚死抵抗,哪怕最終破城,白地軍方面也必然會付出不小的傷亡代價。而當時,正逢身在中軍大帳的劉備為此眉頭緊鎖,召集眾將商議之時。
坐于身側的田豫卻從容不迫的站了出來。
“玄德公勿憂。”
田豫對著劉備拱手一禮,笑道。
“豫臨行之日,郡丞已回歸白地塢,更已為薊縣此城,設上、中、下三策。今觀之,恰逢天賜之良機也,正當施展郡丞所授之上策,必令薊縣城門,不攻自破。”
眾將聞言,皆是精神一振,張飛更是急聲催促。
田豫微笑拱手,將這所謂的“天賜良機”娓娓道來。
原來,也就在前幾日。
一則驚天急報,震動海內。
如風傳草偃,恰于此時送抵了幽州前線:
強州廣宗城破,人公將軍張梁,戰死沙場!
黃巾軍在北方的最大主力,就此灰飛煙滅!
這個消息,對于薊縣城內,那些還在苦苦支撐的黃巾余黨和叛軍來說.....無疑是粉碎他們最后心理防線的天大噩耗。而這,正中陳默三策之中,上策所指的“攻心”之機。
只因陳默定計之時,雖料定廣宗張梁必敗,卻無法斷言其城池定會于五月告破,故而僅將此借勢攻心之舉,定為上策。現在看來,天時地利齊至,只是以這上策,便已經足夠用了。
商定既畢,田豫便依照陳默留下之計,更取出陳默提前起草好的一份《告薊縣守軍書》。
讓隨軍的文書,連夜將張梁戰死、廣宗覆滅的戰報加入其中作為補充,分別抄寫了數百份。而《告薊縣守軍書》這篇檄文,用詞更是極為精妙。
陳默深感黃巾悲壯,不愿以尋常官史那等高高在上的“剿賊”口吻,去肆意侮辱、踐踏那些為求生而掙扎的苦命人。但同時,身為大漢的地方官史,他又不能給朝堂政敵留下任何攻訐的把柄。
于是,這篇文書要在明面上表明政治大義,卻又必須做到絕對的無懈可擊。
這份檄文,通篇不過寥寥數百字:“今廣宗城破,張氏余黨盡皆伏誅,天命有歸,大勢定矣。
吾知爾等本皆幽、冀良家赤子。
徒以連歲饑娃,復遭貪史肆虐,走投無路,始裹黃巾以茍活。
此實出于無奈,非本心也。
然薊縣渠帥孟烈之徒,甘為世家外人鷹犬,濟其私欲。
競喪心病狂,引十萬烏桓胡房入關,甚至驅我漢家黎庶為前驅肉盾!
視兆民如草芥,傷天害理,此真國賊也!
今幽州持節都尉劉備,同為燕趙子弟,實不忍見桑梓父老,骨肉相殘。
特奉天子節鉞,昭告三軍:
城破之日,唯誅引胡入關、為虎作悵之首惡孟氏余黨。
余者一概不問,絕不相效!
若能幡然悔悟,開城投降者,盡免其死,仍賜以粟米,遣歸田里,以安農桑。
若仍執迷不悟,負隅死守...….….
爾等非為黃天殉道,實乃替欺壓爾等之世家權貴、塞外胡虜殉葬耳!
去就之分,利害之重。望諸君審時度勢,自作抉擇!”
當夜。
薊縣城外,數百名白地塢“神射營”的弓箭手,趁著夜色掩護,摸到護城河邊。
“嗖嗖嗖!”
無數支去掉鐵簇、綁著帛書的羽箭,越過城墻,悄無聲息的拋射入了薊縣甕城與街道之中。第二天清晨。
當薊縣城內的守軍醒來,看到滿地散落的戰報與勸降書時,先是茫然。
而后,自有識字的書史、軍佐,暗中取而傳閱,進而告知他人。
城中,本就因為主將孟烈遲遲未歸,連帶其麾下親信與“神話”殘余玩家,一時間都惶惶不可終日。隨著戰報與勸降書齊至,恐懼與遲疑,最終如瘟疫一般,迅速蔓延,更在三天后....就此爆發。是啊,之前天公將軍走了,現在連廣宗都沒了,人公將軍張梁都戰死了。
而那個帶他們守城的孟烈,根本不是為了什么黃天大義..……
引胡人入關的惡狗,能是什么好東西?他們這些被拋棄的老弱病殘,難道還要替一條惡狗去殉葬嗎?防線的崩潰,往往是從內部開始的。
其間,孟烈留下的死忠們確實也曾竭力彈壓,甚至當街斬殺了幾個動搖的士卒,最終,卻都無法再遏制城中軍心愈發渙散。當天夜里。
薊縣城內,火光沖天,殺聲四起。
一場兵變,在幾名城防守將的默許下爆發了。
大批本就是被裹挾的郡兵和流民,紅著眼睛,將孟烈留在城中的眼線、親信,乃至于那些作威作福的高層神話玩家,盡數綁縛、斬殺。“吱呀—!”
薊縣城門,在沉重的摩擦聲中,被人自內部打開。
吊橋轟然落下,砸在護城河對岸,激起一片塵土。
就這樣,未曾折損一兵一卒,白地塢的旌旗便兵不血刃,插上了薊縣的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