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閑專門就此事請教了聞湛清老先生,后者對她的種種深入細致的持續推測已經習以為常。
“這中間,可能發生了什么意外事件。當然也有一種可能,就是這位執政官的上司幫她擋住了一定的壓力,這就是做事之前要上報的原因了。”
“如果我是那位執政官,肯定會靜下心來,借著這段空檔兒一心一意地搞好經濟和民生。”
“記住一句話,不論東西南北風,我自巋然不動。”他說道。
唐閑放下了大半的心,但那些符合加稅政策的企業卻無法等下去了。
因為很快就要進入新的一月,必須進行納稅申報了。
按照新的加稅法案,他們這個月起就要按照最高稅率百分之三十,上繳加征的智能調節稅。
而那些小微企業主們反倒是心情極好,一個個笑逐顏開不說,但凡交談超過十句,必然會將話題引到對阿黛麗閣下的贊美之上。
無稅一身輕的小微企業主們,不再像以前那樣,無條件地附和著他們的每一個話題,而那些對新政府和加稅令的吐槽怨懟,不僅沒有人會接茬,還會引來各種各樣異樣的眼光。
類似的事情,在維西市的商界之中頻頻發生,就連那些從事非重點行業的企業主,也在各種場合有意無意地回避冷落了他們。
“你們會后悔的,現在是我們,接下來就會輪到你們。”賓克先生丟下這句話,憤然起身離開了酒會,而現場沒有任何人對他進行挽留。
阿黛麗閣下已經展現出了非凡的政治智慧與強硬的手段,沒有人會想要冒著被強行加稅的風險得罪她。
“我們可不是那些膽大包天的家伙,一下子解雇了那么多員工跟政府對抗。”酒會的主人端著杯子,與賓客們感慨道,“現在的結果,全是他們咎由自取。”
“他們太不像話了!”賓克先生等人圍著赫克托先生,“這么快就向阿黛麗投誠,根本就沒把您放在眼里!”
“我們還要再忍下去嗎?是時候對阿黛麗和那些追隨者們還以顏色了!”
“您的那位朋友呢,他準備什么時候動手?要盡快才行啊,這么高昂的稅收,我們堅持不了多久了!”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吵得赫克托先生頭疼不已。
他的頭疼已經犯了一些時日。這段時間以來,很多事情已經漸漸超脫了他的掌控,又或者說,是超出了長久以來,赫克托家族積累的地下操控經驗之外。
那些因為利益或者是威脅而依附他的人們,也漸漸地發生了改變。
他們不再會因為赫克托這個名字而動容,反而在談起阿黛麗的時候激動不已。
赫克托先生的命令,不再如以前那樣暢通無阻,就連那些曾經收受過他好處的人,也開始推三阻四,甚至陽奉陰違。
赫克托先生并非不想抓出幾個典型加以處置,讓所有人明白,無論執政官如何變化,赫克托家族始終高高在上,俯瞰著眾人。
但高高在上的赫克托家族,以往是通過在維西市編織起一張嚴密的網絡,從而實現對這座城市的暗中統治的。
現在這張網絡卻已經變得千瘡百孔,無數節點無聲無息地消失了,而它之前最強有力的那部分,也就是直接操縱著下三區最底層無數打手的環節,更是斷裂得徹徹底底。
誰也想不到,阿黛麗才上任一個多月,下三區就已經徹底變了模樣。
那些破舊而人口密集的貧民窟,幾乎被推倒重建了。在充足的財政資金的支持下,這項工程迅捷而高效:
全新的地下水與能源系統迅速搭建,合金街道快速鋪就,一座座樓房按照全新的社區規劃拔地而起。
整個下三區煥然一新,總計用時也不到一個星期。
下三區的市民們歡歡喜喜地住進了新房。他們以前所住的舊宅,無論是破舊衰敗的樓房還是自建的窩棚,都被做了認真的統計,按照1:2的面積,換到了全新的居所。
而那些之前沒有身份也沒有固定住所的,則按照人均30平方米的居住面積,重新分配了住所。
當然,新住宅的產權都歸屬于市政府,那些之前擁有居所的人可以無償居住五十年,其他人則需要按照每平方米10銀幣的價格支付租金。
30平方米的單人房只需要3個金幣的租金——60歲以上老人與未成年人不需要繳付,無勞動能力者也獲得了減免。
而在現在的維西市,除了上述人等之外,沒有人付不起這樣低廉的租金。
在這種情況之下,原先最容易被蠱惑的下三區無業游民,也是赫克托家族長久以來隨時可用的機動人手,全都變成了有房住有工作的守法市民。
沒有人天生就愿意過顛沛流離的生活,也沒有人不想住好穿好吃好,過上體面人的生活。
“請轉告赫克托先生。”黑瘦的男子聳了聳肩,指點了一下周圍的環境,“現在別說召集人手了,如果你在這片街區說阿黛麗閣下的壞話,都可能會被人暴打一頓。”
“先生說了,可以加錢。”管家皺著眉說道。
以前跟這種層次的人交涉,根本就輪不到他,但是現在是特殊時期,他的幾個下線都各種拖延搪塞,只能親自過來,沒想到對方拒絕得這樣直接。
“你就不怕,迎接赫克托先生的怒火嗎?”管家不滿地道。
“相比這個,我更擔心自己剛剛到手的工作。”黑瘦男子說著邁開了腿,“請讓一讓,我要遲到了。”
“.......情況就是這樣。”管家憤憤不平地道,“那些泥腿子穿得人模狗樣,竟然就以為自己真的是個人了,我搬出您的名字,他們竟然也敢不當回事。”
赫克托先生強壓住了心中的惱怒。他這些天也反復地聯系利茲先生,試探性地問他會何時出手,但對方卻越來越敷衍,最后甚至開始拒接他的通訊。
這是很清晰的訊號,代表著對方不會再理會維西市的破事,更不愿意與阿黛麗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