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閣下,各位女士先生們。”檢察官頂著所有人驚愕的目光開了口。
“很抱歉。檢方之前被偏見蒙住了眼睛,在調查取證過程中過于粗暴與草率,以致于在證據鏈并不充分完整的情況之下,即對被告盧卡提出了起訴。”
“但現在看來,真兇很可能另有其人,而被告盧卡大概率是蒙受了不白之冤。本著對生命負責、對法律負責的態度,檢方申請重新調查此案,并當庭撤銷對于被告盧卡的起訴。”
在聯邦歷史上,檢方當庭撤銷起訴的情況尚屬首例,旁聽者們一片嘩然。
然而檢察官在做出這個決定之后,卻露出了一個極為輕松的表情,安安穩穩地坐了回去,完全不去理會坐在他身側呆若木雞的梅森先生。
唐閑對此并沒有明確表態。她望向利亞姆,“被告律師,輪到你了。”
利亞姆站了起來,他其實才是最受震撼也是最興奮的那個人。
能讓法官采信自己的意見已經十分困難,但能夠扭轉控方的觀念,令檢察官當庭認錯并放棄起訴更是不可思議。
這次庭審在他的職業生涯之中,無疑是一個重大的里程碑式的勝利。
在這種情況之下,他要做的結案陳詞也就簡單了許多。
“......綜上所述,我的當事人被無辜卷入了這場熟人自導自演的謀殺案件之中,成為了他們的背鍋俠與替罪羊。而更多的人,因為對于野民的偏見而推波助瀾,差一點就令充滿夢想努力奮斗的少年無辜枉死,令真兇逍遙法外。”
旁觀者們沉默了,因為他們之中的絕大多數,都在利亞姆的責備范圍之內,對于野民少年盧卡各種辱罵追打,恨不得殺之而后快。
而現在,他們卻赫然發現,人性之惡并不只存在于野民之中。就在這座城市之內,也有人做出了禽獸之行。
當然了,禽獸起碼還是敢做敢當的,而有的人卻能面不改色地偽造證據,想要將一個無辜者推向深淵。
這樣看起來,梅森與卡珊德拉兩個人,卻是比禽獸還不如。
隨著控辯雙方結案陳詞的落幕,整個庭審已經進入了最終也是最重要的階段——法官判決。
其實也沒有什么懸念,因為控方已經主動認輸,申請重新調查,唐閑只要順著同意就好。
但她卻并不這樣做。
唐閑并沒有如正常程序一般,休庭之后再公布結果。
“本庭已有了判決。”她說道。
書記員揚聲道:“全體肅立。”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無數熾熱的目光聚焦在唐閑身上。
“維西市中級法庭,梅森.巴菲克訴盧卡謀殺墨爾亞.巴菲克一案判決書。”
唐閑總結了一下案件基本情況以及庭審過程,然后說道:“本案關鍵證據缺失,且目擊證人缺乏基本的誠信,多次藐視法庭公然證偽,其證言本庭不予采信。按照疑罪從無的原則,本庭宣布原判決無效,判處被告盧卡無罪釋放,同時賠償其羈押期間名譽及工作損失合計5100枚金幣;其所在的追夢裝修公司無須承擔連帶責任。”
“因為在庭審中發現了新的重要線索,本庭同意控方重啟調查的申請。證人卡珊德拉,犯下藐視法庭罪與偽證罪;原告梅森.巴菲克亦犯下了偽證罪,二人先行收押待審,待本案重審之后數罪并罰。”
“另外,有關墨爾亞先生的遺產歸屬問題,我對本案的重審法官提出如下建議:按照無人能從犯罪中受益的法律精神,若梅森.巴菲爾的謀殺罪名成立,那么這筆遺產不該由他及他的法定繼承人所享有,而應參照無遺產繼承者的相關規定,予以充公處理。”
“而在本案前期調查審理過程之中,因草率粗暴錯失關鍵證據的相關公職人員,也將在內部審查之后,承擔相應的責任并接受懲罰,情節嚴重的將會移交司法機關依法處理。”
“本庭提醒大家銘記: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分種族與來歷。那些因為偏見而造成的冤案,之前你們也曾經共同見證并感同身受,亦不應延續這份偏見,將痛苦轉移給他人。”
旁聽者們沉默著低下了頭。他們還記得自己之前對盧卡的指責與謾罵,也清楚阿黛麗閣下為什么要講這番話。
“雖然固有的觀念與偏見在短期內難以徹底扭轉,就讓我們以本案為起點,共同營造風清氣正、公平正義的新維西市。每一位市民,只要愿意守法誠信勤懇工作,都有資格向著自己的夢想扎實邁進!”
“宣判結束。”
野民少年謀殺案的重審過程,尤其是庭審之中一波三折成功反轉,少年盧卡被無罪釋放一事,成了維西市民近期最為鐘愛的談資。
只要有兩個以上的市民聚在一起,十句話內必然會談到它——而之前市民們與野民之間的隔閡,也隨著這個案子的宣判而漸漸緩和了。
當然,出現這一結果的另外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以赫克托先生為首的一小撮兒人,被繩之以法了。
這次被稱為“擒狐”的行動,在衛戍司令吉派的精密部署之下,由主動自首且強烈要求戴罪立功的前教育署長培樂親自帶隊,閃電出擊,精準擊破,實現了擒賊先擒王的戰略目標。
在抄檢赫克托先生的多處產業之時,除了找到了種種觸目驚心的罪證之外,還意外地發現了本該在礦區勞役的阿提克斯先生,以及另外數名全聯邦通緝的在逃犯。
阿提克斯先生當時正與管家一起,妄圖銷毀一本本厚厚的紙質賬冊,但破門而入的仿生人戰士及時控制住了他們。
賬冊被送到了唐閑面前,她由此看到了深藏在維西市整個公職人員系統之內的腐敗問題。
不算新設的社區崗位,整個維西市政府各部門共有公職人員2.8萬人,其中1萬多人直接或間接地收過赫克托先生的好處。
而在新政府各部門的主要官員之中,除了已被抓捕的前工商署長茵迪考姆與培樂之外,還有數個部門的正職與多名副職,也都并不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