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閑起身更衣，室內的光源自動點亮。她將意識浸入虛網空間，直接聯系了貓頭助理。
夜瞳晚間也留在官邸，在一分鐘之內就出現在她面前。
“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幫忙。”唐閑注視著他翠綠的豎瞳，認真地說道。
唐錚覺得自己真是倒霉透頂。他已經無數次后悔，不該毫無警惕地被人騙出飛船，打暈后帶到這么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他所在的房間完全沒有窗，墻面也做了特殊的處理，聽不見任何外面的聲音，也無法通過撞擊的方式自殘——雖然他從來也沒想過也沒有機會做這種事。
但是痛楚卻是細膩而真實的，是那種令靈魂都跟著震顫的極致的疼痛，是生活在和平時代的他連想都想象不到的。
唐錚全身布滿了細密的冷汗，它們彼此聯合在一起，變身為黃豆粒大小的水珠，順著他的下頷滴落下去，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小小的水洼。
坐在他對面的一名男子看了看時間，走到了刑架之前。
“唐博士，你真的很令人驚訝。”他說道，“很多經歷了嚴酷訓練的人都承受不住這種新型的SL系列藥劑。你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是十分難得了。”
劇痛如同潮水一般淡去，只留下了鈍鈍的麻木感。唐錚的身子漸漸停止了抽搐，任男子打開了口塞的帶扣——那是為了防止他在痛苦中咬舌而采取的措施。
“好了唐博士。你已經熬過了三輪藥劑，算是對得起你的國家了，現在應該為自己多多考慮。”
唐錚大口地呼吸著，好長時間才開了口。
“放我下去——我要喝水，再吃一些東西。”他說道，“這里應該可以點菜？我要一份米飯，宮保雞丁外加松鼠鱖魚，再來一碗酸辣湯。”
男子通過腕式通訊器，向上司請示了一下，然后點頭：“水和食物都可以有。只不過菜品需要換一下，這里并沒有華國廚師，而你最好學會入鄉隨俗。”
“可以。”唐錚艱難地點了點頭，“有什么吃的都可以，我從昨晚就餓到了現在，完全可以吃得下一頭牛。”
“你的合理愿望都能得到滿足。”男子說道，“只要之后能拿出足以匹配這種待遇的誠意。否則，你一定會后悔自己為何要生而為人。”
唐錚打了個冷戰。從刑架上解下后，他被兩人架著穿過鋼制走廊，靴底踏在實心鋼板上發出沉悶的回響。
走廊兩側的全鋼墻壁上覆滿苔蘚，如同潰爛的皮膚從焊接縫處蔓延，在通風口下方凝結成墨綠色的如流掛狀蜿蜒的銹斑。
唐錚知道，那是鋼板在鹽霧中長期氧化的痕跡。
乳白色冷凝水滴落下來，在他肩頭綻開冰涼的水漬，鐵腥味混著海鹽的咸澀充斥鼻腔。
管道上方傳來規律性低頻悶響，如同巨浪反復拍打礁石，這是只有海島巖體才能傳導的共振反應。
唐錚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已經明白了自己身處于何處。
在一個未知的海島之上，自主逃離是根本不可能的，只能盡量拖延時間，等待外部求援。
對方給出的餐食十分清淡。
一杯紅茶，一塊面包，一份奶油鮮魚湯。
“條件簡陋，還望唐博士海涵。”之前的那名管事男子說道，“當然，只要之后你的表現令我們滿意，那么不僅是美食，你還有機會站到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都無法企及的高位之上。”
“哦？”唐錚眨了眨眼，“你這么有信心，說明你們背后的老板的身份必定非同凡響。既然要合作，那雙方都應該更加坦誠才是，我有權知道自己未來是要對誰效力？”
男子笑了起來：“不著急，這個真的不用急。唐博士還是先補充一下體力，以先生對你的重視，他早晚都會接見你的。”
紅茶是那種碎末茶包，泡出來的茶水入口酸澀并不好喝，面包也是那種干巴巴的酸法包。
魚湯還算新鮮，但因為加了不知名的甜味蔬菜顆粒，又灑了大量的胡椒粉，味道有些怪怪的，完全滿足不了唐錚的華國胃。
即便如此，他也仍然慢條斯理地將它們吃得一干二凈，就連湯碗底部都用面包擦得锃亮。
“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談話了吧？”男子說道。
唐錚卻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抱歉，我并非是想要食言。”他疲態盡顯，“在被你們帶走之前，我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四個小時。”
“你知道我的身份，自然也該明白，在飛船回歸前以及著陸的整個過程之中，我與整個項目組成員一直保持著高度的緊張狀態，而在他們落地之后，又要第一時間上船搜集數據——這段時間我都是在強撐著的。”
“關于這一點，你們策反的那兩名項目組成員應該都看在眼里。”
男子皺起了眉頭：“不是策反，他們本來就是老板安排的人。”
“不重要。”唐錚搖頭，“重要的是，被你們帶過來之后，又連著審訊了那么久，現在我是真的撐不住了。”
在男子再次開口之前，他又迅速地說道，“我想，你們老板要的應該是我存在腦中的那些知識，而不是一具因為長時間失眠而猝死的尸體，對嗎？”
男子當著唐錚的面聯絡上了那兩名內奸，證明了他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你可以休息。”男子說道，“但必須在我們的監視之下。”
“而且我還要再提醒你一次，我們所在的位置很隱蔽，不可能有人找得到。所以你最好收起僥幸之心，老老實實地配合我們的要求，否則后果絕對不是你能想象得到的。”
唐錚諾諾地應了下來，然后沾床就睡，一連睡了八個多小時，仍然沒有清醒的跡象。
“他的睡眠質量倒是不錯。”一名看守隔著鐵柵，打著呵欠道。
“是啊。”另外一名看守道，“咱們卻得眼睛都不眨地看著他。”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之前那名管事的男子提聲道，“這個人有多重要你們不清楚嗎？但他如果出了任何差錯，咱們所有人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