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畢琪還是董經緯,對唐閑這種反客為主的行為都很不滿意。后者端著身份僵在臺上沒有動作,但前者卻不想忍。
“你以為自己是誰,說走菜就走菜?”畢琪疾言厲色地道,但因為麥克風仍處于靜音狀態,所以聽見這句話的只有A1桌的人。
但唐閑的話語卻不急不徐地傳入了每個同學的耳朵里。
“哦?”她完全無視畢琪的惡劣態度,目光轉投向排隊入場上菜的服務員們,其中很是有不少熟面孔。
“豪樂萬嘉的服務工作做得還是很好的,他們應該也很擔心,再拖下去熱菜變涼會影響風味跟口碑。”
“對了。”她淡笑著加上了一句,“之前的菜單我看過了,有點偏于大眾化,所以我讓他們重新換了一份,主要是增加了一些鮮活海產品。酒水的品質也升級了,希望大家吃好、喝好、聊好!”
唐閑的話音一落,宴會廳右后方的門就被拉開,數名廚師推著一張寬大的移動桌案走進來,案板上放著一條體長接近三米,形如紡錘的大魚。
大魚的胸鰭短小若匕首,背部呈現青藍色,腹部閃爍著冷冽的銀光。尾柄細長,尾鰭呈深叉狀,兩側各有一條黑色隆起。
在場的同學紛紛瞪大了眼睛。
“天,那是金槍魚吧,竟然這么大個兒!”
“這才不是普通的金槍魚,而是藍鰭金槍魚!”
“我去,這魚怕不是有三米長?我查查,淦!這么長的魚大概得有六七百公斤重!”
“........我暈了,去年有一條差不多大的藍鰭金槍魚,在拍賣會上拍出了兩千多萬的高價!”
“我們何德何能,配吃這么高檔的東西?”
“剛才唐閑的話是什么意思?這條金槍魚總不會是她特意新增的菜品吧?”
“不可能,這種品質的金槍魚可不是隨便就能碰上的,就算有錢也得提前很久才能預訂得到。董經緯之外,在座的誰還能有這種實力?”
“我覺得也差不多。托董總的福,咱們也能吃著現場分割的藍鰭金槍魚了!”
同學們七嘴八舌議論的功夫,廚師們已經將魚推到了宴會廳的正中間,站在中間戴著高帽的主廚抽出了長刀,當場分解起金槍魚來。
寒光閃爍,長刀精準切入青藍色魚頸與銀白腹部的交界處。隨著刀刃劃開肌理,飽滿的脂肪層如霜雪般綻出細膩紋理,粉白相間的魚肉在宴會廳的水晶燈下,泛出珍珠般的光澤。
主廚手腕沉穩地橫切,琥珀色的油脂順著刀鋒滲出,滴落在潔凈的案板上凝成透亮的珠粒。他利落地順著魚骨剔下一大塊腹肉,繼而將之分割為可以入口的厚切刺身。
侍者迅速將盛著冰沙的琉璃盤呈至案旁,主廚指尖輕捻,將刺身鋪上碎冰。
一盤盤肥腴鮮美的藍鰭金槍魚大腹刺身擺上了桌,粉潤魚肉間密布著蛛網般的脂線,如同鑲嵌著冰裂釉紋的瓷器一般精美誘人。
有人忍不住,率先伸筷夾起一片,蘸了手磨的山葵末與醬油后送入口中。屬于深海獨特有的海風與鮮甜腴美瞬間在口腔中爆裂開來,他享受地瞇起了眼,靜靜地回味著這種由頂級食材帶給身心的幸福之感。
其他同學也不甘落后,紛紛上手品嘗,個個都是贊不絕口。
董經緯僵立在臺上,鏡片后的一對小眼睛死死盯著唐閑——她并沒有跟其他人一樣第一時間去夾金槍魚大腹,而是接過了服務員剛剛送上的一碗海膽粥,雪白的調羹攪碎了青綠的細蔥末兒,被送入唇邊小口泯下,仿佛這場天價盛宴與她毫無干系。
而就在不遠處的宴會廳入口,另有多名服務員端著巨大的銀盤魚貫而入。盤上放的都是剛剛蒸好的帝王蟹,目測每一只都有七八公斤重。
這種大小的帝王蟹,一只的價格就不能低于一萬元。
無論是剛才的金槍魚,還是后面的海膽粥與帝王蟹,都不是董經緯之前安排的。
唐閑之前說得沒錯,他其實對于這次同學會的菜品并不上心,只在畢琪拿過來的幾個檔次的套餐中選了個中間價位。
6888一桌,六個涼菜十二個熱菜,最硬的菜就是蔥燒海參加鮑魚撈飯,再配上一些中檔的酒水飲料。
至于包間費,自然是找白雨婷幫著減免掉了。
也就是說,這頓飯局的花費雖然不少,但也比之前同學們以為的低得多。
為了上市,他名下的資產估值確實做到了一百億元,但那大多都是無形資產,真實的固定資產與賬面流動資金遠沒有那么多。
花數幾百萬甚至是數千萬吃一頓飯?那都是無腦霸總文里的故事,不可能是新秀創業者的操作。
所以董經緯此時的氣憤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他以前聽說過類似的事,別人請客的時候就拼命點貴菜,對方為了顧著面子不得不強顏歡笑,打落牙齒和血吞。
但今天在場的都是他的老同學,如果做得不是那么過分,哪怕只是點了一兩只帝王蟹,他都是可以容忍的,但現在是真的不行。
他看了畢琪一眼,后者的臉色也是一言難盡。
“她怎么變成這樣了?”畢琪搖了搖頭,“難不成是腦子真的出了問題,現在一門心思地要害你栽個跟頭?”
“這只是一種可能。”董經緯說道,“請她來是我做錯了。但是酒店未經我們的同意,更沒有跟我們打招呼,就擅自增加了這么昂貴的菜品,我們也可以拒絕付款。”
畢琪的眼睛亮了起來:“你說得不錯,誰加的菜誰負責,這事是天經地義,怪不到你頭上。”
“等會兒我就去找雨婷說說這事,她老公家是想賺錢想瘋了嗎,怎么能這么辦事呢——哎,你看他們現在上的,是不是波龍啊?”
董經緯自然也看見了,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應道:“是。而且看大小,每只都在10公斤以上。”
“呵呵。”畢琪她冷冷地瞪了一眼唐閑,見她還是慢條斯理地喝著粥,間或跟身邊的展易博說上幾句話,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把好好的同學會攪成什么樣了,不由得氣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