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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海不需要再急頭白臉地去說服同伴們了。
因為，那些不對勁就像細菌一樣，在永生城蔓延。
不到三天時間，往日煙火氣十足的街道，就多出許多人機感和卡頓感。
郝婕婕看向林小禾的眼神越發不善，在林小禾第1365次做蛋炒飯失敗后，她徹底繃不住了，歇斯底里，狀若瘋狂。
“林小禾！你的腦子是豬變的嗎？！為什么總是失敗？你的心呢？你獨有的味道呢？做菜是一種藝術，不是照本宣科。即使是同一個菜譜，同樣的調料，同樣的火候，每個人做出來都是不一樣的味道。”
王天海幾個人被郝婕婕要吃人的模樣嚇一跳，縮在角落里，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林小禾聳肩攤手：“沒辦法，我真的找不到菜里的那股獨特味道。”
郝婕婕氣不打一處來：“那是我獨有的味道，你當然找不到！動動你的腦子，不要照本宣科，你要擁有自己的，獨屬的味道。”
“滿條街都是你獨有的味道？”
郝婕婕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板著臉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希望你珍惜。”
這種避而不談，已經變相地說明了一些東西。
再聯想到郝婕婕出入城主府……
細思極恐。
王天海把頭埋進胳膊里，瑟瑟發抖，不敢聽，不敢想，不敢問。
郝婕婕的舉動，跟攤牌了，不裝了，有什么區別？
林小禾對上郝婕婕的眼睛。
黝黑的瞳仁，幾乎占據一半眼眶，看上去格外滲人。
那個明媚的，瀟灑的郝婕婕似乎在死去。
林小禾放下鍋鏟，認真道：“好，我知道了，我換一個菜。”
林小禾不知道啥叫獨有的味道，但她想，自己獨有的東西，只有神權和生命本源。
肯定不能隨便把生命本源給出去，但神權可以試一試。
至于改做什么菜……
林小禾決定做麻辣小龍蝦，永生城里沒有小龍蝦，帶有一種類似小龍蝦，長著堅硬外殼的硬殼子蝦。
這種蝦生長在永生城外的那條波江里，不易捕撈，價格昂貴。
林小禾覺得，郝婕婕不會在乎價格的事。
果然，林小禾提出自己的要求后，郝婕婕就派人去買蝦了。
她雙手抱于胸前，帶著審視道：“硬殼子蝦雖然昂貴，但很多客人們都嘗過。尤其是海鮮，大家的舌頭從不知道多少菜上面滾過去，早就木了，鮮美也成了干澀。你選的這道菜，難度極大。”
林小禾仰頭一口酒下肚：“說吧，如果我做出符合條件的菜品，然后呢？”
“姜太公釣魚，愿者上鉤。到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不說就不說吧。
林小禾做麻辣小龍蝦非常有經驗。
先是，一大把蔥姜花椒不要錢似的，成筐撒進大鍋里。
在做這一步的時候，林小禾感到有點遺憾，如果小紅在這里，那才叫真正的獨一無二的麻辣味。
能把鬼修們辣上天的那種！
緊接著，林小禾把郝婕婕友情貢獻的辣醬，毫不吝惜地加了半壇子進去。
隨著她的動作，大鐵鍋越來越大，最后鍋內足有三丈寬。
站在地上，攪拌起來有些費勁。
林小禾腳下星光隱隱，已經是飄在半空中做菜了。
熱油從金色轉紅，幾下翻炒過后，奇異的辣香氣已經滿布各處，時時刺激著人們的鼻子，進而是忍不住大吞口水的嘴。
空中一團波江水里，鮮活的蝦在里面被翻來覆去地涮，緊接著，波江水散到地上，活蝦落入了鍋里。
“嘩！”
有力的手掌抓住鍋沿兒往下一摁，赤紅的料、赤紅的蝦、赤紅的湯水沿著鍋子飛出，在半空劃過，又落了回去，湯汁卷在鍋壁上，又是一陣讓人驚心動魄的辛辣香氣。
林小禾隨手招來一個酒缸，拍開泥封，反手扛在肩上，濃酒便滾滾入鍋。
這酒是孜然堂最火的一醉方休，林小禾將神權融入一醉方休中，原本碧綠的酒水上涌起一層淡淡的金光。
林小禾一口氣煮了12鍋的麻辣小龍蝦，鍋底綠火瑩瑩，酒液與香辣的鍋料混合，浸著那些快熟了的硬殼蝦。
酒祛除了蝦子僅有的一點點腥氣，讓大黑鍋里麻辣的一切都更加醇厚又濃烈。
熱火收斂了湯汁，王天海緊張地抽了抽鼻子。
“這味道……真香！”
并非浮于表面的普通香味，而是帶著能戳入靈魂深處，宛若金戈鐵馬般的熱烈霸道香氣！
林小禾緊緊盯著幾口大鍋，在火候達到完美的那一刻，滅火，起鍋！
“好了！”
早就等得兩眼綠光的王天海等人立刻沖過去，等不及拿碗勺，直接上手將蝦分了。
王天海搶出了兩盆，吃得眼淚汪汪：“這味道太絕了！！好像是看到了星辰大海！”
王天海詞窮極了。
只知道每一口蝦子下肚，先是火辣辣的味覺，好似是一場酣暢淋漓，無比激烈的星空戰斗，緊接著帶一點微甜，微甜過后是波江水獨有的冰涼，就好似那浩渺無垠的冰冷星空，無論有多少生命，有多少場戰斗，結束之后是永恒不變的冰冷寂靜。
禿頭和尚吃完一盤子麻辣小龍蝦，便陷入長長久久的沉默。
他看到的是文明的興起，興盛和衰落。一如歷史上的諸多王朝，浩浩蕩蕩，波瀾壯闊數百年，但在文明和星球的尺度上，堪比一盤麻辣小龍蝦里的辣椒碎，不過是微不足道的配角罷了。
啞巴少年吃得頭也不抬，舌尖的麻辣，蝦肉的Q彈，在口腔里共同譜寫出一首名為絕味的曲子。
如果可以，他想沉迷在無窮無盡，一波又一波的麻辣中。
林小禾不動筷子，而是看向郝婕婕：“怎么樣？合格了嗎？”
郝婕婕的態度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鄭重。
她剝開蝦殼，粉白的蝦肉顫巍巍的，沾上香辣的湯汁。
她看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放入嘴中。
嘗了一個后，她拿起第二個，先咬去蝦頭，吮凈混著香辣汁水的蝦腦，'再沿著第三節咬掉前面的蝦殼，轉過去咬掉蝦尾巴，再轉回來把蝦肉往外一吸。
直到吃完整整一盤，她戀戀不舍地看向剩下的11鍋，整個人仿佛像卸下了什么重擔，釋然道：“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