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墨娘睡得正香,忽被李老四搖醒。
她不耐地翻了個身。
李老四再次晃了晃她的肩膀,聲音壓得又急又低:“墨娘,醒醒,出事了。”
墨娘悚然睜眼,轉過頭來:“出什么事了?”
李老四很是慌張地說道:“街上忽然來了許多官兵,個個穿著盔甲,瞧著不像是尋常縣衙的衙役。”
墨娘若有所思:“穿盔甲?這么說是軍營的人?”
頓了頓,又道,“可軍營的人,和咱們有什么關系?”
李老四急道:“你忘了?咱們今兒拐了兩個孩子,其中一個像是大戶人家出身……咱們該不會惹到不該惹的人了吧?”
“怎么可能?”
墨娘淡淡道,“大戶人家的孩子,身邊多的是丫鬟婆子伺候,才不會輕而易舉弄丟,更不會流落到此等煙花柳巷。”
話雖如此,李老四心中始終惴惴不安。
墨娘擺了擺手:“行了行了,收拾東西去。”
老實說,墨娘的心頭也涌上一股詭異的不安。
干他們這行,最重要的便是謹慎。
不論外頭那些兵士是不是沖著今晚的孩子來的,都不宜正面對上。
二人趕忙收拾行李,一人抱起一個孩子,上了李老四早已雇好的馬車。
一行人前腳剛走,另一輛馬車停在了巷口。
姜驍跳下馬車,大步上前,一腳踹開院門。
宅子里空蕩蕩的,灶臺還有余溫,被褥凌亂地堆在床上,人卻一個也沒有。
姜錦瑟快步進屋,拿起桌上的空碗湊近鼻端,仔細聞了聞。
“蒙汗藥。”
她面色微沉。
她又走到床邊,俯身在枕頭上嗅了嗅,眉間一凜:“有熟悉的味道。”
姜驍的神色冷得嚇人:“來晚了一步!”
卻說李老四與墨娘帶著兩個孩子一路疾馳。
直到馬兒累得再也走不動,李老四才將馬車停在了路邊。
四周寂靜,可李老四懷中的小家伙卻呼嚕聲震天響。
李老四古怪地問道:“墨娘,這孩子咋還打呼呢?他當真被藥倒了?”
墨娘疲倦地瞪了他一眼,懶得回答。
李老四喃喃道:“為何我有種錯覺……這孩子是吃飽喝足,把咱當了免費床架子?”
墨娘翻了個白眼:“他才多大,能有這等心思?”
李老四撓撓頭,也是。
五六歲的小屁兜,難不成真和話本里寫的那樣,天生奇脈、天賦異稟?
咋滴,天生的魔頭啊?
他自嘲一笑,不再疑神疑鬼。
待到馬兒歇息夠了,李老四又駕著車往前走了一段,駛進了一片茂密的林子。
那里有一間空置的小木屋,是他偶然之間發現的。
二人抱著孩子下了馬車。
李老四將毛蛋放在床上后,忍不住揉了揉酸痛的胳膊:
“這孩子瞅著小,咋跟個小秤砣似的!”
墨娘瞪了他一眼:“虛就多補!”
“不是,他真的很沉啊,不信你試試。”
墨娘才不試呢。
這間屋子只有一張小竹床,不夠四個人睡的。
于是她和李老四去了隔壁。
說是隔壁,其實是堂屋,幾條板凳一搭便是一張床了。
李老四讓墨娘先睡,他去找接頭人。
原本打算晚些交貨,可事發突然,只能現在就脫手。
好在接頭人距此不遠,騎馬去至多一個時辰。
臨走前,他把孩子所在的屋子用一把銅鎖牢牢鎖上。
如此,即使墨娘睡過了頭,也不擔心兩個孩子趁機溜走。
李老四剛走沒多久,兩個孩子便相繼轉醒。
原因無他——有人尿床了。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尷尬,兩個小家伙都不肯承認是自己干的。
“不是我!”
姜元寶撇嘴說道。
哼,定不會是本大王!
毛蛋雙手抱懷,冷冷一哼,將姜錦瑟那副傲嬌樣子學了個十成十。
兩個孩子很快認出了彼此。
“今天還打嗎?”元寶問。
毛蛋才不跟他打呢。
他是知道輕重緩急的人。
當務之急是保存體力,盡快離開,從此逍遙快活。
再耽擱,萬一母老虎追上來咋辦?
豈不是功虧一簣了?
褲子濕漉漉的,著實難受。
毛蛋跳下床,開始在一旁的包袱里翻找。
大抵是為了方便隨時給他倆喬裝,包袱里倒真放了不少孩童的衣裳。
毛蛋嚴肅著小臉一頓亂刨,衣裳嗖嗖嗖地往身后飛!
一條小褲衩呼的一聲罩在了元寶的腦袋上。
元寶:“……”
有啦!
毛蛋雙手抓住一條花里胡哨的小褲衩,一雙眸子都亮了。
他三兩下扒掉濕褲子,咻咻咻地換上。
動作行云流水,仿佛生怕慢一步,小花褲衩子就不屬于他了。
元寶扒拉掉頭上的小褲衩,朝著毛蛋定睛一瞧——眼睛差點被閃瞎。
這么騷包,真的沒關系嗎?
他扭頭,見元寶坐在床上,手里拿著條干凈的褲子卻沒穿,以為是元寶不喜歡。也是,誰會喜歡這種丑褲子?
毛蛋從包袱里挑了一條新的遞過來。
元寶看著突然懟到面前的大花褲,簡直兩眼一黑。
還不滿意?毛蛋皺了皺小眉頭,翻出了一條更花的。
元寶眼前一黑又一黑。
眼見毛蛋遞來的褲衩子越來越夸張,元寶終于忍不住開口:
“我不會穿。”
褲子?
毛蛋的雙眸悚然睜大。
他聽到的是人話嗎?
世上居然有小孩子不會穿褲子?
三歲的小栓子都比這貨強啊!
毛蛋無奈地學著劉叔的樣子,一雙小手背在身后,仰頭長長嘆了口氣。
這娃兒,不中哦。
他恨鐵不成鋼地把大花褲衩子給元寶換上,旋即從袖兜里掏出一根鐵絲,小手伸出門縫,三兩下便把銅鎖撬開了。
銅鎖掉落的一霎,他眼疾手快,穩穩接住。
打開房門,他瞥了眼睡得正香的墨娘,轉頭對元寶使了個眼色。
跟上。
毛蛋可不是善心大發。
他只是以防萬一人牙子追上來,他可以把元寶扔出去當誘餌,自己逃之夭夭。
人算不如天算的是,新收的臨時小弟,是個一路漏油的拖油瓶。
“我的鞋掉了。”
“進沙子了。”
“元寶想尿尿。”
“褲子又摟不上了。”
“元寶衣裳開了。”
“脖子好冷啊。”
毛蛋面如死灰。
憋不住尿的年紀,被迫當上老媽幾!
上哪說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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