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女子回府后,立即將自己關在房中。
戚氏喊她吃飯,她只推說淋了雨身子不適,不肯出去。
戚氏吩咐人熬了姜湯送進去,又問她要不要請大夫,她回戚氏,歇一晚便好,不必興師動眾。
戚氏便去了老夫人那邊,伺候老夫人用晚膳。
紫衣女子自然沒有病倒。
她在屋子里踱來踱去,手里緊緊攥著帕子,臉上滿是慌張。
回府已有三個時辰,天都黑了,仍不見大哥和姜元寶回來。
阿貴倒是回了府。
她遣了胭脂去問,阿貴一個字不肯多說,只讓胭脂轉告——有什么話,三小姐可親口去問大少爺。
她心里隱隱涌上一股不安。
“小姐!小姐!”
胭脂氣喘吁吁地推開房門,“大少爺……大少爺回府了!”
“元寶呢?”
紫衣女子問道。
“大、大少爺抱著呢……”
胭脂著急稟報自家小姐,一步未停,這會子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紫衣女子隨手披了件斗篷便要出門,剛跨過門檻,想到什么,又將斗篷解下放回房中。
她就這般衣衫單薄地沖進了帶著秋寒的深夜。
大雨初歇,空氣里彌漫著泥土翻涌后的腥氣,混著殘存的花草芬芳,吸入肺腑,更多了幾分冷冽。
地上濕漉漉的,積著一洼一洼的淺水,泥濘處濺起細碎的泥點。
樹枝上掛著未落盡的雨珠,一陣風過,簌簌地抖落下來,有幾滴恰好落進紫衣女子的后頸,凍得她打了個哆嗦。
她的臉在夜風中漸漸褪去血色,蒼白了幾分。
她提著裙裾一路小跑,走得極快,裙擺上濺滿了泥點子。
好容易在小花園的入口處看見了姜驍。
姜驍依舊是那副沉穩嚴肅、生人勿近的模樣。
懷里抱著熟睡的姜元寶。
小家伙被一件女子的斗篷裹得嚴嚴實實,連小臉都遮住了,只微微露出一條縫隙,容他順暢呼吸。
紫衣女子一眼認出那件斗篷不是自己的,也不像是府里任何女眷的。
她眸光微動,深吸一口氣,按捺住心底的忐忑,上前喚了聲:“大哥。”
她淋了雨,又一路行色匆匆,發髻散亂,衣衫貼在身上,襯得身形單薄,臉頰蒼白得近乎透明。
瞧著頗有幾分楚楚可憐。
姜驍臉上沒有半分憐憫。
此人慣來如此,規矩挑不出錯,對誰都不熱絡。
也就是在老夫人面前,沒那么冷淡。
可越是這般說服自己,心底的不安便越發濃重。
她伸出手:“我來抱元寶吧,大哥辛苦了。”
“不必。”
姜驍抱著元寶徑自往前走,與她擦肩而過。
紫衣女子一怔,忙轉身追上。
姜驍步幅大,她跟得吃力。
姜驍卻絲毫沒有要等她的意思。
她定了定神,試探地問:“大哥,元寶他沒事吧?”
“沒事。”
“那個女人——”
“她是元寶的姐姐。”
紫衣女子駭然失色!
姜驍沒再應聲,徑直抱著元寶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正在用膳,見大孫兒抱著小孫兒進來,笑得見牙不見眼,忙招手:
“驍兒,快過來坐!元寶睡啦?”
她探頭看了看姜驍懷里。
“睡了。”姜驍道。
老夫人身旁的丫鬟走上前:“大少爺,給奴婢吧?”
姜驍將孩子遞了過去。
一路小跑跟進來的紫衣女子瞧見這一幕,暗暗攥緊了帕子。
寧愿把元寶給一個奴婢,也不給她!
“沒吃飯吧?”老夫人問姜驍。
姜驍挨著老夫人坐下,丫鬟迅速拿來一副碗筷。
“吃過了,可以再陪祖母吃些。”
老夫人只當他和同僚聚了聚,沒多問,笑著拉他手坐下。
“喝點兒湯,今兒的老鴨冬瓜湯燉得不錯。”
丫鬟給姜驍舀了一碗,他喝了兩口。
“錦兒也過來。”
老夫人沖紫衣女子招了招手,又對戚氏道,“行了,別忙活了,坐下吧,大家一塊吃,熱鬧!”
戚氏應了聲“是”。
她感覺得到,老夫人今晚格外高興。
大抵是看在姜驍和元寶兄弟和睦的份上,對她這個兒媳也多了幾分親近。
“今兒下大雨,沒淋著吧?”
“多虧了一戶好心人家收留。”
“那可得好生感謝人家。”
“她鄉野出身,孫兒與她分外投緣。”
鄉野?投緣?
老夫人倒抽一口涼氣,碗里的湯都不香了。
從前要給孫兒說親,全是世家嫡女,孫兒不樂意。
可若是個鄉野村姑,她這個當祖母的不樂意呀!
姜驍平靜開口:“孫兒決定,收她為義妹。”
老夫人神色一松:“義妹好,義妹好。”
按理,鄉下來的女子,別說是給姜驍做義妹,哪怕進侍郎府當個丫鬟,老夫人恐怕也是瞧不上的。
但義孫女總比孫媳婦兒容易接受多了。
紫衣女子一言不發,額頭滲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