縫依舊那條縫,門也還是那扇門,一切紋絲未動。
只有霍安瀾小嘴兒一癟,嗷嗚一聲哭出來:
“鐵門啊——”
一旁的男子也哭喪著臉:
“我家的庫房門啊!這扇門花了重金,就是為了防盜,一胳膊肘給我整壞了……天殺的,我要找賣門的賠錢!他坑我!”
他哭,霍安瀾就不哭了。
霍安瀾摸了摸撞疼的右肘。
搞什么?
難道她的力氣還不如一個青樓小丫頭?
她不服氣,抬腳就要踹門。
姜錦瑟攔住她:“門里頭被東西抵住了,踹不開。”
姜錦瑟盯著門縫,后退一步,抬腳一記側踢,在門板上方踢出一個更大的缺口。
她鉆了進去。
原來是一個柜子倒下來,死死抵住了門。
她移開柜子,門終于開了。
二人趕忙入內。
柜子不遠處,地上趴著一個清瘦的中年男子,瞧著比吳掌柜大八九歲。
“大哥!”
吳掌柜驚慌失措地奔上前,跪在地上就要把人扶起。
“先別動他。”
姜錦瑟道。
吳掌柜一愣:“我大哥快死了,我得趕緊送他去看大夫呀!”
姜錦瑟:“他胳膊脫臼了,你現在搬動他,只會讓傷勢更嚴重。”
說著,她緩步上前,兩手托起對方的右臂,咔的一聲,將脫臼的關節接了回去。
吳老大悶哼一聲,從短暫的昏迷中蘇醒過來。
書房內,吳老大換了一身干凈衣裳,右臂纏著繃帶,鄭重向姜錦瑟道謝:
“多謝小娘子搭救之恩。”
“舉手之勞。”
姜錦瑟客氣道。
吳老二插嘴:“大哥,他們是來買鋪子的。”
“我們幾時說了要買?”
霍安瀾瞪他一眼,“看看而已。”
經過方才的事,她越發覺得這間鋪子不干凈,已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請坐。”
吳老大招呼幾人坐下,泡了一壺茶。
這茶在坊間算不錯,自然比不上霍安瀾平日喝的貢茶。
她沒喝。
姜錦瑟從前招待霍安瀾,也不是回回都拿出雨前龍井。
這么一對比,姜錦瑟忽然覺得,霍安瀾也沒那么嫌棄自己這個。
吳老大重重嘆了口氣:“實話與你們說罷,這間鋪子,買不得。”
“大哥,你以前可不是這么說的!”
吳老二急了。
“小娘子是我的恩人,我豈能恩將仇報?”
吳老大對自家弟弟道,“坑誰也不能坑了這位小娘子。”
姜錦瑟問:“不知吳老爺可否細說?”
吳老大道:“我也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打聽明白,這間鋪子,幾年前出過一樁血案——一對夫妻在此經營綢緞莊,生意紅火。某夜,丈夫突遭橫死,死狀凄慘,血流滿地。妻子次日便瘋了,被官府帶走后便再無音訊。此后鋪子換了數任主人,每一任都撐不過三個月——有的半夜聽見哭聲,有的瞧見鬼影晃動,有的在庫房里發現帶血的腳印……漸漸地,變得無人敢租,更無人敢買。”
霍安瀾聽完,頗為不解:“這也就是一樁普通的案子吧?”
她并非輕賤人命,只是京城那么多兇案懸案,它實在算不上詭異。
“還有呢。”
吳老大壓低聲音,“遲遲查不出兇手,坊間便開始流傳,說那男人是被厲鬼索命帶走的。”
“吳老爺可曾親眼所見?”
姜錦瑟問。
吳老大似是回憶起了十分驚恐之事,臉色都透出了一抹蒼白:
“有一次我外出歸來晚了,親眼看見一道鬼影從我面前飄了過去,把我嚇得……病了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怎么吃藥都不見好轉。
“后來還是我弟弟去就找了一位道長到鋪子里驅邪祟,自那之后,我才慢慢痊愈。”
姜錦瑟頓了頓,問道:
“不知吳老爺是在何處看見鬼影,又是在何處聽到鬼哭的?”
吳老大心有余悸地往外指了指:“就在后院。”
姜錦瑟去了后院。
后院不大,幾間矮屋挨著墻根——灶屋、柴房、茅廁,井然有序。
院子正中一棵老槐樹,枝椏光禿禿地伸向天空,樹根處堆著幾片枯葉。
樹斜對角,一口井安安靜靜地蹲在角落里,井口蓋著厚重的石板,石板邊緣長著青苔。
姜錦瑟走到井邊,蹲下身摸了摸那塊石板,指尖碾了碾沾上的灰屑,起身問吳老大:“這口井——”
“廢井。”吳老大嘆了口氣,“曾有人摔進去過,此前的店主便把它給封了,免得再出意外。”
姜錦瑟點了點頭,轉向吳老大:“吳老爺,今晚我能否借貴寶地一用?”
“你想干嘛?”
店鋪外,霍安瀾急頭白臉地問,“你明知這鋪子鬧鬼,還大晚上過來?你瘋啦?”
姜錦瑟唇角一勾:“就得半夜過來。”
“大半夜過來做什么?”
“捉鬼。”
霍安瀾:“……”
回到元帥府,霍安瀾一頭扎進閨房,翻箱倒柜。
箱籠里的東西被她嗖嗖嗖地刨飛,滿地狼藉。
彩蝶望著這片慘狀,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您在找什么?”
“符紙!本小姐從護國龍寺求的平安符,這符那符——”
她叫不出名字,總之都是太后賞的,住持開過光。
彩蝶道:“奴婢來找吧。不過小姐怎么突然又想要這些了?小姐不是讓奴婢藏好,這輩子再不讓您瞧見么?”
霍安瀾氣不打一處來:“你沒聽那個死丫頭說……半夜要去捉鬼啊!”
彩蝶遲疑道:“既然小姐害怕,那便不去了唄。”
“害怕?”
霍安瀾哈地笑出了聲,“本小姐會害怕?別開玩笑了!”
彩蝶:“那您找平安符做什么——”
霍安瀾冷聲道:“本小姐是給那顆荔枝準備的!怎么說也是因為本小姐要替她買鋪子,才催生了今晚的事。萬一她有個好歹,霍驚淵怪到本小姐頭上,本小姐豈不冤枉?”
彩蝶恍然大悟:“原來小姐是為了少爺。”
霍安瀾哼道:“誰為他?那個臭小子,愛咋咋!我只是不想欠人人情而已!”
尤其是霍驚淵的人情!
彩蝶笑道:“是是是,小姐是通情達理之人。”
“啊,找到了。”
彩蝶從箱底取出一個小錦盒,打開,里頭金燦燦一片,全是符袋。
二更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