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的是哪一盒?”
“兩盒都用過。”王陽道,“妻子先帶回來的是左邊這盒,效果也不錯。后來買了右邊這盒,發現效果更好,便一直用右邊的了。
“右邊的是廣源香行的香料,至于左邊的……我妻子買的,我忘記名字了。”
呂掌柜探頭一看,眼睛亮了:“左邊那盒——我認得,是天下第一香的醒春香!”
呂掌柜仿若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立即對張推官振振有詞道:
“太老爺,他用了兩種香料,卻一口咬定是草民的回春香害的!怕不是天下第一香在幕后指使,專程來抹黑我們廣源香行?實不相瞞,前幾日天下第一香的東家還親自上門威脅過草民,讓草民不要再賣此香,否則后果自負。”
張推官于是傳喚天下第一香的東家到堂。
姜錦瑟站定,張推官驚堂木一拍:“大膽!見了本官還不下跪?王貢士不跪是因他有功名在身,你有嗎?”
一旁的師爺彎下身,小聲提醒:“老爺,她的小叔子是沈湛。”
“沈湛?哪個沈湛?”張推官一愣,“可是那個……轟動了朝堂、被皇帝欽點為大會元的沈湛?”
師爺默默點頭。
張推官頭皮一下子麻了。
哎呦我的乖乖,這可是單槍匹馬殺去都察院、寧死也要搜落卷的烈女子啊。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緩了幾分:“有人告你的香致人先兆流產,你可承認?”
姜錦瑟不緊不慢道:“說民婦的香有問題,請拿出證據。”
呂掌柜急道:“證據就是——你與那王貢士狼狽為奸,把責任推到我頭上!”
姜錦瑟淡淡道:“你不覺得自己的話自相矛盾嗎?我若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他為何還愿意與我狼狽為奸?”
呂掌柜一噎。
“興許是你收買……”
姜錦瑟轉向張推官:“話不多說,既然官醫在此,不如驗香吧。”
呂掌柜沒好氣地說:“你說驗就驗?”
姜錦瑟平靜道:“你不敢?”
呂掌柜喉嚨滑動了一下,大手一揮:“我有何不敢?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就怕最后驗出來我的香沒事,反而坐實了你們天下第一香的罪名。我是為你好,我也是為你著想!”
姜錦瑟風輕云淡道:“如此為我著想,為何要拉我下水呢?”
堂外的百姓們再次竊竊私語起來,這一次的聲音格外大。
大抵分兩派,一派支持呂掌柜,一派相信姜錦瑟。
官醫當場切開兩支線香,仔細查驗,一一念出兩種線香的成分。
前面幾味香料都是一樣的。
檢查到最后時,他微微頓了頓,緩緩吐出兩個字:“麝香。”
張推官眉頭一皺。
官醫道:“廣源香行的回春香里含有麝香,且用量不小。”
“哎呀,真是廣源香行的香害的呀!他家的香料里居然還有麝香,麝香孕婦碰不得呀!”
“聽官醫說,量還不輕呢!”
堂外百姓你一言我一語,簡直像炸開了鍋。
張推官狠狠一拍驚堂木,呂掌柜雙膝撲通跪地。
“呂爽,你可知罪!”
呂掌柜額頭冒汗,大腦一片空白,半晌才找回一點聲音,硬著頭皮道:
“就算我的香里含了麝香,可我不知他家里有孕婦啊!況且他是買給自己用的,他自己用了沒事……”
官醫道:“這個用量,常人用了也會有不適,初期精神抖擻,時間久了便會精神萎靡。”
張推官問王陽:“王貢士,你可有不適?”
王陽搖頭。
他用回春香的日子不長,還未出現這些癥狀。
呂掌柜眼底光彩重聚:“太老爺,您瞧見了,我的香沒問題!他兩種香都用了,雖然我的香里查出了麝香,但就一定是我的香導致的嗎?說不定天下第一香的香里,雖不含麝香,卻也有致流產的風險呢?”
這話,就連官醫也無法反駁。
就在此時,屋外一道清亮的聲音響起:“我能證明!”
眾人回頭,一個身著粉衣、戴著粉色面紗的女子邁步入內。正是霍安瀾。
霍安瀾今日戴了面紗,有所喬裝,呂掌柜沒認出她是誰。
姜錦瑟一眼認出了她,二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呂掌柜瞬間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你們是不是一伙的?你說你有證據?你能證明?你怎么證明?”
霍安瀾理都沒理他,直接對張推官道:“證人和證據就在元帥府。你們不是要證據嗎?去一趟元帥府,問問元帥府夫人便知。”
張推官一聽“元帥府”,腿都嚇軟了。
他哪敢跑去元帥府查案?嫌自己命太長了嗎?
呂掌柜忽然記起來,天下第一香好像與元帥府的千金有些往來——
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元帥府千金那日是因為和首輔家的千金有舊怨,才順帶著給這小寡婦出了口惡氣,斷不會為了她再把元帥府推上公堂。
元帥夫人身份尊貴,怎有功夫理會民間的這等小事?
他頓時又自信起來,哼了一聲:“元帥府?你當你是誰?元帥府是你想進就能進的地方嗎?”
霍安瀾懶得理他,轉頭看向張推官。
見他嚇破了膽,便不再看他,目光落在年輕的官醫身上,淡淡道:“他不敢去,你敢不敢去?”
年輕的官醫去了。
外頭的百姓連連感慨: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這年頭,連墳頭草都三尺高了,誰敢去元帥府查案?
官醫回到順天府時,百姓的第一反應竟是——
是光天化日見鬼,還是此人莫名詐尸?
誰去調查了元帥府還能全須全尾出來啊?
簡直比話本子里記載的奇談還離譜。
張推官早已被冷汗濕透了衣衫,坐在堂上,身子微微發抖,聲音都結巴了:“如、如、如何?”
官醫拿出一盒線香,道:“這是在元帥府取到的,與天下第一香的醒春香一致。
“霍大元帥因近日困倦,也在用此香。
“元帥夫人時常出入其房中,也聞了些許線香,并未出現任何不適。”
他頓了頓,補充道,“且元帥夫人已有身孕,將足三月。”
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