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
仙兒答道。
沈湛與姜錦瑟不約而同露出了疑惑之色。
把人迷暈了送進柴房,幾個意思?
仙兒低下頭,緊緊拽著手里的帕子,幾番欲言又止。
沈湛問道:“那間柴房里有什么?”
仙兒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那間柴房常年上鎖,我一直以為是一間廢棄的屋子。”
“常年上鎖,你又如何進去?”
仙兒道:“我當時也有此疑問,老鴇說,那個時辰自會有人為我開鎖。”
“哪個時辰?”
“子時。”
姜錦瑟去天下第一香比平日里晚了些,進門時掌柜杜維正站在門口徘徊不前。
杜維見了她,忙快步跑上前。
姜錦瑟問道:“何事?”
杜維指了指大堂:“無公子家的管事又來了。”
昨兒無公子的管事到鋪子時天色尚早,他正在來的路上,事后聽蕓娘和綠枝提了一嘴,才知有這么個事兒。
姜錦瑟瞥了眼坐在大堂喝茶的管事,茶沒喝幾口,一直在抖腿,不難看出他的急切。
“何時來的?”
姜錦瑟問道。
杜維道:“天不亮就來了,蕓娘沒敢給他開門,怕他吵醒表姑,表姑揍他。一直等表姑醒了,吃上了早食,才敢把人放進來。”
姜錦瑟去見了那位管事。
管事倒也沒拐彎抹角,徑自對她說道:“二東家,我知道你是讓我五日后再來,可我家公子實在等不及。
“要不你把香壇子給我,我帶回去,五日后我家公子再開壇,如何?”
姜錦瑟道:“我也是頭一回制無何有香,不能保證一定成功。若是出了岔子,是怪我沒制成,還是怪你們保管不當?”
管事遲疑了片刻,把心一橫道:“二東家只管放心,這香我既從你這兒帶走,不論成與不成,都算在我家公子頭上。”
姜錦瑟道:“口說無憑。”
管事仿佛早已料到她會這般說,忙從袖子里掏出一個錢袋,遞給姜錦瑟。
姜錦瑟打開瞧了瞧——足足五十兩金子,比她原先預計的價錢至少多了兩倍。
看來那位公子是當真迫不及待地想要無何有香。
姜錦瑟合上錢袋。
她才不信他能等到五日后再開壇。
不過只要他認下了這樁買賣,隨他何時開。
她親自從樹下挖出了壇子,用包袱裝好,遞給管事,叮囑道:
“到家后,記得埋在土里。”
管事抱著壇子腳步匆匆地去了。
霍安瀾剛進鋪子,與管事打了個照面。
管事走得急,只匆匆沖她笑了笑便走了。
霍安瀾:“……”
簡直莫名其妙。
她去了后院,見姜錦瑟正在填土,歪了歪頭:
“你干嘛呢?我看到無公子家的管事了,你不會是把無何有香挖給他了吧?”
姜錦瑟點了點頭:“他家公子著急要。”
霍安瀾道:“他給錢了沒?”
姜錦瑟笑道:“給了。”
她把錢袋子遞給霍安瀾。
霍安瀾打開數了數,一雙招子亮晶晶的:“這還差不多!”
頓了頓,又道,“不過,無何有香當真制成了嗎?你不是說要封壇七日?”
姜錦瑟道:“我不敢保證,所以我告訴他,成與不成,都不許算在我頭上。”
霍安瀾豎起大拇指:“漂亮!”
申時三刻,沈湛把看了一日的卷宗歸回原處,便打算下值。
剛走到門口,便與孫茂林和趙文昭碰了個正著。
趙文昭陰陽怪氣地說道:“喲,你在衙門呢?一整日沒見你,我當你臨陣脫逃了呢!”
孫茂林嗤道:“接了人家的案子,卻又不去查案,整天只曉得在值房翻舊卷。沒有那金剛鉆,就別攬那瓷器活兒,你立不了功事小,耽擱了大娘尋兒子,可就罪該萬死了。”
沈湛平靜地看了他一眼:“你一個袖手旁觀的人,有什么資格指責別人罪該萬死?”
孫茂林氣急,抬起拳頭便要朝沈湛招呼過去。
趙文昭連忙抱住了他:“老孫老孫!你別急!甭跟這小子計較!他自個兒接的案子讓他自個兒去查!你把他弄傷了,回頭他以負傷為由把一切責任推到咱們頭上,你豈不是反倒幫了他大忙?”
孫茂林收起拳腳:“老趙說得對,我且看著,狀元郎如何自討苦吃!”
沈湛來到天下第一香時,險些沒認出門口的小少年。
肌膚如玉,眉目精致,眼神深邃又透著一絲不經意的狡黠,且不知從哪兒弄了一把折扇,活脫脫一個風流紈绔少年郎。
沈湛一時怔住。
姜錦瑟啪地展開折扇,微微揚起下巴:“怎么?認不出我了?”
沈湛收回目光:“……走吧。”
姜錦瑟將折扇一合:“去醉仙樓!”
老鴇不在,招呼二人的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子。
“喲!這是打哪兒來的神仙公子?可真俊吶!”
女子一招呼,大堂里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鶯鶯燕燕頃刻間便圍了上來。“哎呦,這位公子是不是上回來過?”一個綠衣姑娘笑著問道。
沈湛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勾魂攝魄的笑意:“姑娘好眼力。”
那姑娘被他這一笑晃了神,當即羞紅了臉。
姜錦瑟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一時頗有些目瞪口呆。
若不是和他做了一輩子死對頭,她幾乎以為他是青樓的常客——
演得也太像了!
方才那一笑,差點把她的魂也勾走了!
姜錦瑟捂住砰砰跳動的心口,在心中直罵:誰讓你這么笑的,妖孽!
沈湛與姜錦瑟要了一間廂房,對女子說他們在等朋友,朋友來了再叫姑娘,隨即賞了她一錠金子。
女子眼睛都看直了,拿起金子放在嘴里咬了咬——真的!
她立即諂媚笑道:“好好好!我立刻把姐妹們叫出去,一會兒公子的朋友來了,我再帶最好的姑娘們過來!”
醉仙樓的人離開后,姜錦瑟與沈湛對視一眼,不動聲色地出了廂房。
此時正是最熱鬧的時辰,人來人往,反而適合隱匿。
他們按照仙兒所說,很快找到了那間柴房。
柴房外果真上了鎖,門板破舊,不知情的恐怕真以為是一間廢棄的屋子。
可倘若細看便能發現端倪。
門口的石階已被踩得光滑發亮,旁邊的地上都有苔蘚,只有這一小段路干干凈凈。
可見常有人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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