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伯虎呢?”姜錦瑟問。
沈湛道:“逃了。”
短短二字已給了姜錦瑟足夠的信息——
怕是他們逃出醉仙樓后,又遭到了一波追殺,錢伯虎撇下沈湛和姜硯獨自逃生。
危機時刻,表姑現身,救下了沈湛三人。
“是賭坊那個男人?”姜錦瑟問。
沈湛點頭。
“他人呢?”姜錦瑟又問。
沈湛雙手撐在身后的地上,望向無盡的星空:“走了。”
“走了?”
沈湛淡淡“嗯”了一聲。
“他不想殺表姑,還是表姑不想殺他?”
沈湛道:“你這問題問得有點意思——不如你親自問表姑?”
姜錦瑟道:“你明知我從表姑嘴里問不出什么。”
須臾,她眉梢一挑,“懂了,二人出手太快,你壓根沒看清,戰斗便結束了。”
沈湛:“……”
姜錦瑟看了眼蹲在墻角畫圈圈的表姑。
看來表姑從未離開啊。
表姑和賭坊的那個男人,到底是什么關系?
沈湛掃了一眼被她扛回來扔進院子的女子,問道:“誰?”
姜錦瑟道:“真圣女。”
說罷,也在門檻上坐下,雙手朝后一撐,慵懶地呼了口氣:“你被帶走后究竟發生了什么?”
沈湛道:“他們給我下了迷藥,將我帶去了那間滿是棺材的密室。我醒來時已經換上盔甲,躺在里頭了。”
姜錦瑟問:“棺材里全是身著甲衣的年輕男子?”
沈湛道:“大多是活的,昏迷得越久,氣息越微弱,有人撐不過,便在棺材里咽了氣。”
“我沒聞到很強烈的尸臭味——”
“他們每日巡查,若發現有人死了,便立即用冰塊凍住尸體。”
姜錦瑟若有所思地喃喃道:“莫非他們要用無何有香代替冰塊給尸體防腐?”
冰塊的防腐只能撐一時,無何有香才是長久之計。
她頓了頓,“有一點我想不通——既然他們想要的是死人,為何不干脆把你們殺了再封棺?難不成是在等我的無何有香?”
沈湛道:“你的無何有香?”
姜錦瑟點點頭:“前陣子有人來找我制了一款防腐香,便是這無何有香。前日他們將香取走,我正是循著無何有香的氣味才尋到了地下密道。”
沈湛沉吟片刻:“既然昨日已拿到香,為何不立即使用?”
姜錦瑟道:“是啊,這說不通,難道是在等特定的數量,或特定的時辰?”
“對了,你又是如何遇到錢伯虎的?你走的是醉仙樓的秘道嗎?”
“第二次是的。”
沈湛道:“你前后一共去了兩次?”
姜錦瑟搖了搖頭,淡淡一笑:“第一次是表姑帶我去的。賭坊的后院有一口枯井,井下方連通著一條密道。
“表姑應當常走這條路徑,可惜這條通道后來被人封死了。
“后來表姑被癩蛤蟆嚇得跑開,我便打算從醉仙樓密道下去尋你。
“剛進入醉仙樓,便撞見了圣女。
“我挾持圣女后,在她的密室里尋到了我的無何有香。
“正巧那時,錢伯虎闖了進來……你可知錢伯虎這段時日身在何處?”
沈湛思索片刻:“我隱約聽他提過礦場,這條密道莫非連通著一處礦場?”
他立刻搖頭:“不對,皇城之內并無礦場,離這兒最近的礦場在城郊西山一帶,而西山距此地相少說也有幾十里。
“不可能有人在不驚動朝廷的前提下,開鑿出一條這么長的密道。”
姜錦瑟:“但他們通過醉仙樓抓了人,確實是先去地下交給圣女挑選,我猜圣女選的正是那些躺在棺材里的男子,先去地底下。”
沈湛若有所思道:“如果今晚我們去的地方只是一個碼頭呢?”
姜錦瑟刷地朝他看了過來:“你的意思是——他們先把人帶去地底,待圣女挑選完,剩下的等到天亮之后,再伺機運出皇城,送入礦場。”
如此,便說得通了。
姜錦瑟蹙眉:“可我還是不明白,圣女抓了那么多年輕男子,扮作士兵、埋進棺材,究竟有何目的?”
沈湛遲疑片刻,緩緩開口:“我曾在山長那里見過一本古書,里頭提過一種方術——地脈有靈,若龍脈被驚動,氣運便會外泄。若要鎮住,需以‘陽兵’封穴,方能壓住地氣。”
他頓了頓,“所謂陽兵,便是活人,在他們尚有一口氣時,封入棺中,以盔甲束身、以香防腐。
“如此既不算死,也不算活,像是被卡在了陰陽之間,借那一口陽氣鎮住地脈。
“一旦龍脈的氣運被鎖住,便會流向鎖脈之人。”
“你管這叫方術?”姜錦瑟瞪了他一眼,“這分明是邪術!依你所言,圣女想要的從來不是尸體,而是以活人下葬煉就的陽兵。”
“我素來不信方術。”沈湛平靜開口。
姜錦瑟心中暗道,上輩子自己本也不信,可自打重生之后,她便沒那般篤定了。
連重生這種事都發生了,誰又能說,龍脈的氣運絕不會被劫走呢?
姜錦瑟又道:“你可還記得江陵府的叛亂?”
沈湛道:“你懷疑江陵府的叛亂,與此事有關?”
姜錦瑟沒有否認。
“我一直在想,江陵府叛軍作亂,軍餉從何而來?就靠著打家劫舍的那點銀子嗎?如果江陵府的叛軍與礦場有關——有人靠著黑礦斂財,暗中豢養叛軍,那么一切便有理可據了。”
沈湛道:“距皇城最近的礦場是西山煤窯。”
姜錦瑟道:“那便去查西山煤窯。”
前世,也曾有官員奏報西山煤窯,誘掠青壯百姓,收留迷失孩童,驅之入窯……有逃出者,必追獲殺之。
彼時她剛登上后位,尚未執掌朝政,只知朱佑磐曾派形官去查過,未能查出異常。
當時負責此案的似乎正是順天府。
也許,前世他們當真煉成了那套陣法,竊走了朱佑樘身上的氣運。
所以朱佑樘才驟然染病。
龍體一日不如一日,最后連臨朝理政都力不從心。
但礦場的案子發現在她十七歲那年,而今沈湛的發現,比前世早了整整兩年。
啊啊啊!這個案子要查的史料好多,我卡文啦!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