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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寢殿的西次間里,太后在臨窗軟榻落座,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顆血色寶珠。
容嬤嬤伏跪在太后面前,擲地有聲的說道:“奴婢看管不周,致使寶珠遺失,請太后責罰。”
暖閣內寂靜無聲,置放在四周的冰盆淡淡的冒著涼氣。
原本燥熱的夏風,吹過冰盆之后,吹到老佛爺身上時,已被勻去了大半燥熱。
一旁的宮女靜靜為太后打著扇,動作輕緩,眼觀鼻,鼻觀心,仿若一尊上了機關的雕塑。
容嬤嬤的額角淌下豆大的汗珠,一顆顆砸在光可見人的地板上。
她依稀看到了自己狼狽而又惶恐的模樣,將頭埋得更低了。
就在她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之際。
座上的太后,終于緩緩開口。
“既已尋到,又何必多此一舉告訴哀家。”
容嬤嬤誠惶誠恐的說道:“奴婢不敢隱瞞太后。”
太后仔細端詳著掌間的寶珠,似是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我嫁給先帝時,先帝還不是太子。他說委屈我了,我這樣的世家小姐,本該是要嫁太子的。”
“他拿出了這顆寶珠,在我面前立誓,若能君臨天下,必以皇后之禮待我。”
“后宮妃嬪為鳳印爭得頭破血流,但只有哀家明白,這顆寶珠,才是先帝許我的鳳印。”
“寶珠在手一日,哀家的鳳位便不可撼動。”
容嬤嬤重重磕了個響頭:“奴婢該死。”
太后用帕子仔細擦了擦寶珠,將其放回寶匣之中。
看向容嬤嬤說道:“你方才說,是誰尋回了這個寶珠?”
“什么?”
小花園內,張慧娘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問道:“容嬤嬤,你是不是弄錯了?”
容嬤嬤笑了笑說道:“奴婢雖上了年紀,倒也還算耳聰目明。”
“太后今日身子乏了,這場宴會便就此作罷,諸位小姐可以自行在園中游賞歇息。”
“另外太后傳下話來,張小姐明日入宮,入佛堂抄寫佛經。”
張慧娘的內心一陣激動,她深呼吸勉力維持鎮定,問容嬤嬤:“只召了我一人抄寫佛經嗎?”
容嬤嬤笑著點頭:“沒錯,只有張小姐。”
張慧娘忍不住問道:“為何是我?”
要知道,上回萬壽丹的事,讓太后對她頗有微詞,她在太后這里失寵許久了。
容嬤嬤和顏悅色地說道:“張小姐助太后尋回寶珠,乃大功一件,太后心中歡喜,自然對張小姐多了幾分疼愛。”
張慧娘懵了。
容嬤嬤離開后,她猛地轉身,狠狠瞪向自己的貼身丫鬟彩萍,生氣的問道:“你怎么和太后說的?”
彩萍見自家小姐發了如此大的火,不由得有些愣住。
“小姐……”
張慧娘氣道:“我問你話呢!珠子明明是姜三小姐找到的,為何要把她的功勞說成是我的?你這樣做只會讓我前功盡棄!”
她好不容易籠絡姜錦瑟一早上,二人好不容易有了些許親近,這下怕是會讓對方認定,自己接近她是另有所圖。
雖說她的確帶著目的,可她貪圖的從來不是自身的榮華富貴,而是想要幫表哥拉攏沈湛!
張慧娘氣得幾乎要七竅生煙之際,姜錦瑟帶著綠枝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彩萍見到姜錦瑟,宛然像是看見了救命稻草,趕忙走上前躲在了姜錦瑟的身后。
“你還躲!”張慧娘氣急道。
綠枝古怪地瞥了一眼彩萍。
彩萍小聲道:“就把你家小姐借我用一用嘛。”
綠枝皺起眉頭,心里暗自嘀咕,這對主仆今兒都很奇怪。
明明彩萍先前還是一副對自家小姐抱有敵意的樣子。
只不過幫自家小姐送了一趟貓,就好似賴上自家小姐了似的,那可不行。
她家小姐的心腹只能有一個,那便是她綠枝。
姜錦瑟笑著問道:“張小姐如此大動干戈,究竟是為何呀?”
張慧娘沒好氣地說道:“這個奴才擅作主張,在太后跟前說錯了話,你放心,回頭我自會給你公道。”
姜錦瑟想了想,笑著說道:“如果張小姐是指寶珠的事,大可不必。”
“你什么意思?”張慧娘問道。
姜錦瑟道:“是我讓彩萍這么說的。”
“姜三小姐,不知你找奴婢所為何事?”
姜錦瑟撫摸著懷里的小玄貓問道:“你怕貓嗎?”
彩萍搖頭:“奴婢不怕。”
“那好。”姜錦瑟說道,“你把貓抱去交給容嬤嬤,告訴她是這個小東西偷吃了太后的寶珠,被你家小姐發現了,一路追著它來到御花園。你家小姐累壞了,于是囑咐你趕緊把貓送回去。”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姜錦瑟對張慧娘說道。
張慧娘蹙眉看向彩萍。
彩萍身子一抖,在姜錦瑟身后躲得更嚴實了。
“你給我過來。”
張慧娘嚴肅地說道。
彩萍道:“小姐先答應不罰奴婢……”
張慧娘氣不打一處來,“你還談上條件了?”→、、、、、、、、、、、、、、、、、、、、、、、、、
綠枝對著彩萍說道:“去吧,你家小姐不會罰你的。”
彩萍猶豫再三,磨磨蹭蹭地從姜錦瑟身后走了出來。
“你怎知我家小姐不會罰我?”她問綠枝。
綠枝道:“我不知道啊。”
彩萍嬌軀一震:“那你還——”
綠枝攤手:“反正被罰的不是我!”
彩萍:“……”
主仆倆真是……一樣的無恥啊……
張慧娘再次看向姜錦瑟:“你為何要這么做?”
姜錦瑟風輕云淡地拍了拍手:“人怕出名,豬怕壯,我可不想招人嫉妒。”
張慧娘嘴角一抽:“你是想說“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吧……”
姜錦瑟不甚在意地攤了攤手:“都一樣。”
張慧娘滿面黑線:“哪里一樣了……你是不是忘了……你如今是狀元郎的嫂嫂?你的一言一行不能再像從前那樣了……”
言及此處,張慧娘的腦海里莫名閃過一個畫面——
她表哥被立為太子,大擺宴席宴請四方賓客。
沈湛及家眷也收到了宴請。
那日賓客盈門,滿朝權貴盡數上門道賀。
旁人送來的無不是瑩潤華貴的南海東珠、無瑕精致的羊脂玉如意、名士手繪的山水卷軸——
唯獨姜錦瑟,眾目睽睽之下,扛著一頭豬,大搖大擺邁進了太子府……
哈哈哈哈,比霍小姐還能腦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