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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府,演武場。
一個身材魁梧,肌肉虬結的中年男人,正赤著上身,揮舞著一桿沉重的鐵槍。
他槍出如龍,帶著呼嘯的破風聲,每一招每一式都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皮膚滑落,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
他正是這府邸的主人,五品千戶官,藍玉。
就在他練得興起之時,剛剛那個家丁已經快步跑了進來。
“將軍!外面……外面來了一位大人!”
藍玉收槍而立,眉頭微微一皺,對這不成器的樣子很是不滿。
“什么事如此驚慌?”
“是……是尚食局的官!一位六品女官!”
家丁連忙把夏沐的情況如實匯報。
“尚食局?女官?”
藍玉臉上全是疑惑的神色。
他可不記得自己認識什么尚食局的女官。
洪武朝的女官本就稀少,大多在后宮任職,負責教導妃嬪或是掌管內宮文書。
而尚食局更是直接伺候皇家的機構,里面的女官怎么會跑到宮外來?
還找到了自己府上?
他心中疑竇叢生,但對方既然已經找上門了,他也不可能拒之門外,于是思考片刻后他還是沉聲吩咐:
“讓她進來。”
片刻后,夏沐提著木盒,在那名家丁的引領下,穿過回廊,來到了演武場。
藍玉此時,早就換上了一件居家的常服。
夏沐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足有1米9的壯漢。
1米9這個高度,在現代都不常見,就更別說在明朝了。
明朝這邊普通的男性青年,身高也就1米6出頭。
1米9完全可以算得上是鶴立雞群。
這個身高和身材要是披上重甲,帶上一把好的兵器在戰場上絕對算是猛將級別的存在。
也難怪他能靠著赫赫戰功,一路高升到國公的位置
在夏沐打量藍玉的同時,藍玉也正打量著她。
眼前的女子很年輕,衣著雖然不華貴,但料子極好。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那股子從容不迫的氣度,完全不像是一個普通人該有的。
“你就是尚食局的夏大人?”
藍玉開口,聲音雄渾有力。
“見過藍將軍。”夏沐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藍玉再次確認,自己從未見過眼前的女子,于是疑惑開口:
“不知夏大人今日登門所為何事?”
夏沐也清楚,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隨即開門見山:
“今日冒昧登門,是為了一樁小小的誤會。”
“我手下的一群人,昨日與貴府的下人起了些沖突。”
她的語氣很平靜,不帶絲毫火氣,仿佛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藍玉聽完,眉頭微微皺起:
“我府上的下人?”
他扭頭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門房。
“府上的人有何其他人起了什么沖突嗎?”
那名門房連忙搖頭:
“回稟主家,應該是沒有的。”
這下藍玉更加疑惑了,沒等他開口詢問。
夏沐便開口解釋道:
“準確的來說是,藍大人的一名叫田普的義子··········”
只是片刻工夫,她就將事情的原委說清楚。
聽完夏沐不帶任何情緒的陳述。
藍玉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那雙極具壓迫感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田普。
他當然記得這個名字。
他他的義子一共只有八人,大部分都是商賈和小家族的人。
看中的無非是他的名頭和權勢,而他則利用這些人替自己斂財辦事。
這個田普,就是其中之一,每年孝敬的銀子不算少。
他自然清楚,他手里的這些義子,時常會打著他的名頭去作威作福。
對此,他向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畢竟,朝廷的俸祿一個月才不到10兩。
要是沒有這些義子的每年供養孝敬,他可沒法過上吃酒喝肉的生活。
對于夏沐的話,他雖然沒有調查,但是十分已經信了七分。
很顯然,這個田普又去惹事了,只不過他沒想到,這次居然踢到了一塊鐵板。
一個尚食局的六品女官。
這身份說高不高,說低也不低。
高,是因為她能接觸到宮里最頂層的人物。
低,是因為她本身并無實權。
藍玉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腦子里飛快地權衡著利弊。
為了一個不成器的義子,去得罪一個身份不明,但明顯有些背景的宮中女官,值得嗎?
答案顯而易見是否定的。
但若就這么輕易地服軟,把他藍玉的臉面置于何地?
傳出去,豈不是人人都敢來踩他一腳?
演武場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夏沐看出了他的猶豫。
她沒有再多費口舌去爭辯事情的對錯,因為那毫無意義。
對錯,在權勢面前,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她緩緩將一直提在手里的木盒,放在了石桌上,輕輕推了過去。
“初次登門,不知將軍喜好,備了些許鄉野薄禮,不成敬意。”→、、、、、、、、、、、、、、、、、、、、、、、、、
藍玉的視線落在那個精致的木盒上,心中有些疑惑。
一個女官,能拿出什么像樣的東西?
無非是者宮里賞下的上好絲綢,或者一些女眷用的首飾而已。
對于木盒里的禮物他并不期待。
畢竟,像這樣的禮物對他來說實在算不了什么。
不過,既然對方愿意送禮,這就代表著愿意低頭服個軟。
這件事情雖然錯在他的身上,但如果讓他認錯,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他笑呵呵地伸手揭開了盒蓋。
下一刻,他的動作頓住了。
盒子里面,靜靜地躺著兩個造型奇特的瓶子。
那瓶子通體澄澈,沒有一絲雜質,在陽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彩。
琉璃?
藍玉見多識廣,一眼就認出了這材質。
可如此通透純凈,造型又這般規整的琉璃,他也是平生僅見。
琉璃在明朝算不了什么絕世珍寶,但本身的造價也是不菲的。
更讓他驚奇的是,這價值不菲的琉璃器皿,竟然只是用來裝酒的!
他嗜酒如命,對天下名酒了如指掌。
什么樣的酒,配得上用這樣的瓶子來裝?
他心中那點輕視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好奇。
他伸出他扭開了瓶塞。
剎那間,一股他從未聞過的,霸道、濃烈、醇厚到極致的酒香,如同掙脫了囚籠的猛虎,轟然炸開!
那香氣仿佛有生命一般,蠻橫地鉆入他的鼻腔,席卷他的每一個嗅覺細胞,再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里!
僅僅是聞了一下,藍玉就感覺全身的血液都開始沸騰了!
他那雙總是帶著審視和威嚴的眼睛,此刻瞪得像銅鈴,里面充滿了純粹的震驚和狂熱的渴望。
喉結不受控制地劇烈滾動了一下,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咽口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