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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后,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贊賞與決斷。
“她便是夏沐!此乃潑天之功!
朕決定,冊封夏沐為‘安民伯’,食邑三百戶!”
此言一出,猶如巨石投湖,整個奉天殿瞬間炸開了鍋!
雖然食邑三百戶是虛封,而且沒有許諾開府建牙的權利。
但無論如何,這可是一個實打實的伯爵。
滿朝文武,無不駭然!
“陛下,萬萬不可!”
話音剛落,一名御史便立刻從隊列中沖了出來,跪倒在地。
“自古以來,女子封爵,聞所未聞!
此舉有違祖宗之法,更會動搖綱常倫理,致陰陽失序,乃取亂之道啊!
陛下!請三思!”
他的話像一根導火索。
瞬間點燃了朝堂上,那群恪守陳規的保守派官員。
“臣附議!請陛下收回成命!”
“臣附議!女子封爵,不成體統!”
“區區一個藥方,居然封伯爵,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以禮部和都察院的幾位老臣為首,一大批官員紛紛出班附議。
一時間,奉天殿內嗡嗡作響,全是反對之聲。
“陛下,夏沐有功,理當賞賜。
賞其金銀財帛、田產宅邸,甚至可以破格封其父兄子侄官職,皆無不可!
但封女子為伯爵,開此先河,后患無窮啊!”
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臣痛心疾首,仿佛朱元璋的決定會毀掉大明的根基。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
他早就料到會有反對,卻萬萬沒想到朝堂上居然是一邊倒的反對。
這些所謂的讀書人,平日里空談誤國。
當初他懸賞的時候無人阻止。
到了論功行賞的時候,卻又搬出那套老掉牙的祖宗之法來當絆腳石!
“父皇!”
就在朱元璋即將發作之際,朱標挺身而出。
“敢問諸位大人,當痘瘡肆虐,應天府滿城哀嚎。
爾等口中的的‘祖宗之法’可曾救得一人性命?”
這一問,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那些老臣的臉上。
眾人沒想到,平日溫文儒雅的太子,此刻言辭居然如此不客氣。
他們頓時語塞,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朱標毫不留情,繼續追擊:
“夏愛卿以女子之身,行大丈夫亦不能及之事。
活人無數,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此等功績,封一個伯爵完全合乎情理。”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
禮部尚書立刻反駁,
“功是功,法是法!功過可以相抵,但國之體統,豈能因一人之功而動搖?
若今日女子可封爵,那明日女子是否可以科舉?
再往后,是否要與男子一般入朝為官?
綱常一旦崩壞,國將不國啊!”
“迂腐!先生豈不聞····”
朱標怒斥一聲,雙方各執一詞,你來我往,在奉天殿上吵得不可開交。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靜靜看著下方的爭吵。
此刻太子的表現,有些出乎他的預料。
說真的,他一直認為太子過分迂腐善良了,雖然這樣的太子可以讓百姓休養生息,但是也很容易被百官牽制。
不過,從今天太子的表現看來。
自己以前的擔心,似乎有些多慮了。
太子雖然仁善,但是卻也不失雷霆手段,這就很好!
看著越發吵嚷的朝堂,朱元璋當然想力排眾議。
作為權力極大的帝王,他確實有一言而決的能力。
但一旦他完全不顧及朝臣的意見,強行封賞。
恐怕會引起更大的反彈,甚至在士林中留下他不尊禮法的口實。
一時間,朝堂的氣氛凝滯到了冰點,雙方僵持不下。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個身影從百官之首的位置,緩緩地走了出來。
是韓國公,李善長。
作為文官集團的領袖,他的態度,幾乎可以決定這場爭論的最終走向。
見到他站出來,原本鬧哄哄的朝堂立刻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這位老人的身上。
只見李善長走到大殿中央,沒有先開口說話,而是對著龍椅上的朱元璋,雙膝一軟,重重地跪了下去。
“陛下……”
僅僅兩個字,卻帶著無盡的悲愴與哽咽。
滿朝文武都愣住了,不明白這位向來沉穩的老相國為何如此失態。
李善長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竟是老淚縱橫。
他嘶啞著聲音,一字一句地泣訴道:
“啟奏陛下,此番痘疫,老臣……老臣年僅七歲的嫡孫,亦不幸染病,于幾天之前……夭折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心中盡皆駭然。
在古代,嫡長子嫡長孫,那可是一個家族的命脈。
況且在場眾人皆知,李善長家中人丁一直不算興旺,家中只有一個獨子。
孫子輩雖然稍好一些,但是加起來也就只有一個孫子,一個孫女而已。→、、、、、、、、、、、、、、、、、、、、、、、、、
現在嫡孫因為痘瘡去世,對于李善長來說,不亞于在他心頭挖肉。
要是兒子沒法繼續當下子嗣,那么就意味著李善長要絕后了。
一瞬間,朝堂死寂一片。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繼續開口。
畢竟,這關系到李善長血脈延續。
誰也不想被此刻的李善長給記恨上。
李善長沒有理會眾人的震驚,他用袖子抹了一把渾濁的淚水,繼續泣不成聲地說道:
“那孩子發病之時,渾身滾燙,日夜啼哭,小小的身子上全是膿包……
老臣請遍了京城名醫,用盡了所有名貴藥材,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她……
看著他一點點沒了氣息……”
“若牛痘之法能早日問世,若夏女官能早一日研制出神苗,老臣的孫子,或許……
或許就不用死了啊!”
老人說到最后,已是泣不成聲,瘦削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那份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巨大悲痛,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剛剛還慷慨陳詞、激烈反對的幾位老臣,此刻都低下了頭,面露愧色。
李善長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目光卻變得無比堅定。
“老臣今日,不為夏女官一人請功,只為天下萬千可能會因痘瘡而夭折的孩童請命!”
他環視著那些同僚,聲音陡然拔高,擲地有聲!
“牛痘之法,是能佑我大明國祚萬年、讓無數百姓免遭骨肉分離之苦的神方!
其功遠超開疆拓土!
若如此潑天大功都不能封爵,天下人將如何看待我大明朝廷?
后世的史書,又將如何記載我等今日之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