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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沐看著他如臨大敵的模樣,有些無奈。
她倒是忘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農田,而是系著未來國本的“皇家試驗田”。
這里的每一株作物,在朱標和他手下的人看來,都金貴無比。
“那依王校尉的意思是?”
“夏大人,您稍等片刻!”
“此事,必須立刻上報太子殿下!由殿下親自定奪!”
夏沐看著王德那張幾乎要扭曲的臉,心里了然。
她倒是忘了,自己現在身處皇權至上的明朝,這二十畝地,早就不是普通的農田了。
“行,我聽王校尉的。”夏沐點點頭,沒有強求。
見夏沐松了口,王德如蒙大赦,緊繃的神經頓時松弛下來。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轉身,對著身后一個最機靈的親兵吼道:
“還愣著干什么!騎上最快的馬,立刻進宮稟報太子殿下,就說……就說神物長勢喜人已經到了可收獲的時候,夏大人親臨,請殿下定奪!”
“是!”
那兵士領了命,一溜煙地跑向山腳的馬廄,片刻之后,便絕塵而去。
應天府,皇城,謹身殿。
殿內氣氛有些沉悶。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桌面,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疙瘩瘩的“川”字。
“標兒,今年的雨水還是不見多,各地報上來的折子,都說春耕困難。
再這么下去,秋收怕是要懸。”
他那雙看過無數風浪的眼睛里,此刻全是身為一個老農對天時的憂慮。
朱標站在下首,同樣面色凝重:
“父皇,兒臣已經下令,讓各地開倉放糧,暫緩部分賦稅,務必保證春耕不能停。
只是……天時不濟,終究是心腹大患。”
父子二人正相對無言,一個內侍快步走了進來,低聲稟報:
“啟稟陛下,太子殿下,青龍山守軍求見。”
“青龍山?”朱標精神一振,“快宣!”
不多時,那名被王德派來的兵士便被帶了進來,他跪在地上,將王德的話一五一十地復述了一遍。
“……夏大人說,時日已到,可以開挖一株,看看收成。”
“哦?”朱標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五十多天,他心里一直惦記著這件事,派人去問了不知多少次,每次得到的回復都是長勢喜人。
但是兩種作物畢竟都生長在土里,所以到底長得怎么樣,他還不清楚。
今天,終于等來了能看結果的消息。
“父皇!”朱標激動地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也露出了幾分意動。
畝產十石!
這四個字,從他第一次聽到開始,就一直在腦子里盤旋。
他當過農民,知道一畝地能打多少糧食。畝產三石,便是上好的年景。
十石,那不是神話是什么?
他本來是不信的,可朱標對那個叫夏沐的女子推崇備至。
又把這事辦得如此鄭重其事,讓他心里也存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期盼。
“走!”朱元璋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聲音洪亮,
“咱倒要親自去看看,是何方神物,敢夸下如此海口!”
朱標一愣,隨即大喜:“兒臣遵旨!”
他本以為自己去一趟就行,沒想到父皇竟然要御駕親臨。
很快,一支精銳的禁衛軍便集結完畢。
禁衛軍簇擁著兩匹神駿的御馬,浩浩蕩蕩地朝著青龍山的方向進發。
青龍山腳。
夏沐正和袁武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忽然,遠處的官道上揚起一片遮天蔽日的塵土。
馬蹄聲如雷,一支規模龐大的隊伍正朝著這邊飛速靠近。
“這排場……”夏沐瞇了瞇眼,心里咯噔一下。
這絕對不是朱標一個人該有的儀仗。
她立刻反應過來,來的恐怕不止太子。
隊伍轉眼即至,當先的是一面迎風招展的黃色龍旗,旗上的五爪金龍張牙舞爪,威嚴赫赫。
王德和手下的兵士們看到那面旗幟,連滾帶爬地跪了一地,頭深深地埋在土里,連大氣都不敢喘。
“恭迎陛下!恭迎太子殿下!”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證實了夏沐的猜測。
隊伍停下,兩匹神駒一前一后。
當先一人,約莫四十多歲的年紀,身穿一身尋常的赭黃色常服,相貌算不上英俊,但那雙眼睛里透出的威勢,卻讓人不敢直視。
正是大明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
他翻身下馬,動作利落,絲毫不見老態。
他目光沒有在跪了一地的人身上停留,而是第一時間投向了那二十畝綠油油的田地。
即便是見慣了風浪的朱元璋,在看到眼前這片生機勃勃的景象時,眼中也閃過一抹驚異。
“長得倒是不錯。”
他自言自語般地嘀咕了一句,語氣里帶著一個老農對莊稼最樸素的贊賞。
隨即,他才將目光轉向了場中夏沐和袁武。
“微臣夏沐,參見陛下。”
夏沐可不敢托大,連忙恭敬行禮。
袁武也跟著跪地:
“草民袁武,參見陛下。”
朱元璋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來,然后直截了當地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咱聽標兒說,你這地里種出的東西,畝產可達十石。
此話,當真?”
壓力撲面而來。
夏沐能感覺到,周圍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滯了。
她迎著朱元璋的目光,平靜地回答:
“回陛下,微臣
所言非虛。”
她頓了頓,補充道:“只是按照時日來算,如今還差幾天才到完全成熟的時候,現在若是收獲,產量或許會略有折扣。
但若陛下想驗證,現在便可挖開一畝看看產量。”
她的語氣很鎮定,沒有絲毫的慌亂,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朱元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這女子,好大的膽氣。
在他面前,竟能如此從容。
朱標在一旁適時開口:
“父皇,夏姑娘行事向來穩妥,想來是有把握的。”
朱元璋沒說話,他又看了一眼那片長勢好到不像話的作物,心里的那絲期盼,不知不覺又濃重了幾分。
他沉默了片刻,抬手指著其中一片土豆田。
“那就先挖一畝吧!”
“咱,要親自看著!”
“這畝產到底有多少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