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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武跟在旁邊,忍不住插了一句:
“什么規矩?捕了魚,賣給誰不是賣?
難不成還有人強買強賣?”
袁武以前獵到了野物,通常都是拿到城里售賣。
哪家的價格比較高,他就賣給哪家,從沒聽說過強買強賣的事情。
陳三聽了,苦笑著搖了搖頭。
“小哥,話不能這么說。
這太倉大大小小的碼頭,總共有十六個,看著是官府的地界。
實際上,早就被四家大戶給分干凈了。”
“四家?”夏沐的腳步不停,語氣平淡地問。
“對,就是四家!”
陳三的語氣里帶著一種底層百姓對權勢天生的敬畏,
“分別是城東的趙家,城西的錢家,城南的孫家,還有城北的袁家。”
“這四家,每一家都占了四個碼頭。
我們這些漁民,在哪家的碼頭靠岸,打上來的好貨就得先賣給哪家。
只有他們不要的魚,我們才能拿到其他地方去售賣。
剛才我們待的那個小灣碼頭,就是錢家的地盤。”
原來如此。
夏沐心中了然,這和她預想中的情況差不多。
在任何時代,資源和渠道的壟斷,都是最快的斂財方式。
“他們給的價格如何?”夏沐又問了一個關鍵問題。
“價格?”陳三的表情變得有些復雜。
“那得看是什么魚。
像我們打上來的那些不值錢的雜魚,他們是瞧都不會瞧一眼的。
任由我們自己拿到集市上賣,能換幾個銅板算幾個。”
“可要是撈到了像剛才那種黃霉魚,或者石斑、海鱸之類的好貨,那就必須賣給他們。
價格嘛……他們說多少,就是多少。”
陳三嘆了口氣,繼續道:
“我們也不是沒想過偷偷賣給別人,可這太倉就這么大點地方,哪能瞞得過他們的眼睛?
那些人陰險的很,有時還會假裝外地的行商去收貨。
前兩個月還有個后生不懂規矩,把一船好魚賣給了外地的行商。
結果第二天船就被人鑿沉了,人也被打斷了腿。”
好魚不能賣,只能按照那些人定的價格。
把魚賣給別人,還會被毒打。
袁武聽得眉頭緊鎖,拳頭不自覺地握了起來。
這跟明搶有什么區別?
“這難道他沒報官嗎?”
陳三無奈的搖搖頭:
“報官?官府里都是他們的人,就算報官了又有什么用?”
夏沐的臉上卻沒什么表情變化,她只是靜靜地聽著。
這些事情,聽著駭人聽聞,但在這個時代背景下,卻又是再正常不過的叢林法則。
說話的功夫,三人已經走出了偏僻的巷子,重新回到了太倉的主街上。
陳三指著不遠處一條臨河的街道:
“貴客,您瞧,前面就是錢家的魚行。
我們這些在小灣碼頭靠岸的漁民,得了好貨,都得到那兒去賣。”
夏沐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條街上果然熱鬧非凡。
一家門面頗大的店鋪前,排起了十幾人的隊伍,隊伍里清一色都是像陳三這樣穿著粗布短打的漁民。
他們或挑著擔子,或提著木桶,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合著期盼與忐忑的神情,伸長了脖子往店鋪里面瞅。
店鋪門口,幾個穿著統一短褂的伙計叉著腰,一臉的不耐煩,對著排隊的漁民大聲呵斥著。
“都排好隊!擠什么擠!”
“下一個,快點!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魚腥味,混雜著漁民們身上的汗味。
“走,我們過去看看。”
夏沐抬腳便朝著那家魚行走了過去。
陳三見狀,連忙跟上,一邊走一邊小聲提醒:
“貴客,咱們就在邊上看看就行,可別往前湊。
錢家的伙計,脾氣都不太好。”
夏沐不置可否,領著袁武和陳三,不遠不近地站在了隊伍的側面。
這個位置,既不會引起注意,又能清楚地看到店鋪門口的交易情況。
只見一個中年漁夫,滿臉堆笑地將一擔看起來頗為新鮮的海魚挑到了店鋪門口的石板上。
一個負責驗貨的伙計,懶洋洋地走上前,用腳尖隨意地踢了踢魚筐,然后捏起一條魚,湊到鼻子下聞了聞,又嫌棄地扔了回去。
“你這魚,不行啊,看著就不新鮮。”
伙計撇著嘴,一臉的挑剔。
那漁夫頓時急了,連忙辯解:
“掌柜的,您瞧仔細了!
這魚可是我今兒一早剛從海里網回來的,鰓都是紅的,怎么會不新鮮呢?”
“我說不新鮮就不新鮮!你跟我犟嘴?”
那伙計眼睛一瞪,嗓門立刻提了起來:
“二十文錢一擔,愛賣不賣!不賣就趕緊滾蛋,別耽誤后面的人!”
“二十文?!”漁夫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掌柜的,這也太……這也太少了啊!
我這一擔魚,少說也有二十多斤,拿到集市上,也能賣個四五十文呢!”
“那你去集市上賣啊!誰攔著你了?”
伙計抱著胳膊,冷笑一聲:
“我們錢家魚行收魚,就這個價!下一個!”
漁夫的嘴唇哆嗦著,看著自己辛辛苦苦打來的一擔魚,又看了看伙計那張冷漠的臉,最終還是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低下了頭。
雖然伙計嘴上讓他把魚拿到其他地方賣,但他可真不敢萬一被錢家的伙計記恨上了,后續的麻煩只會更多。
“賣……我賣……”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兩個字。
伙計從錢箱里隨手抓了一把銅錢,數都沒數就扔給了他,然后不耐煩地揮揮手,像是驅趕蒼蠅。
漁夫失魂落魄地撿起地上的銅錢,挑著空擔子,默默地離開了。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顯然已經上演過無數次。
后面排隊的漁民們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神情更加緊張和不安,但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袁武在一旁看得是怒火中燒,低聲罵道:
“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陳三則是一臉的習以為常,嘆息著說:
“沒辦法,誰讓人家是錢家呢。
我們不賣給他們,又能賣給誰呢?”
夏沐從頭到尾都只是靜靜地看著,一言不發。
這里可是太倉,人生地不熟的,她并不想鬧出什么太大的動靜吸引別人的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