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著為首的漢子一聲低沉的號子,八人同時彎腰,弓起脊背,雙腿用力,腳掌在泥濘的河岸邊深深的摳著。
麻繩繃緊,發出吱呀的摩擦聲。
探海號船身微微一震,開始緩慢的,一寸一寸的向前移動。
八名纖夫熟練地套上繩索,將纜繩固定在探海號上。
隨著為首的一名纖夫一聲號子,他們齊聲發力,黝黑的脊背弓起,汗水瞬間浸濕了單薄的衣衫。
探海號在纖夫們沉重的步履下,緩緩地,卻堅定地逆流而上。
袁武站在船頭,觀察著這些纖夫。
他們的步伐沉重而緩慢,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
汗水順著黝黑的脊背流淌,很快就浸濕了他們的短褲。
江水逆流而上,在拼命的拉扯著船身,讓探海號的前進變得異常艱難。
船工們也在船上搖櫓,但他們的力量與纖夫們相比,顯得微不足道。
袁武明白,沒有纖夫,船在這種逆水無風的情況下,根本寸步難行。
“嘿!起!嘿!落!”纖夫的號子聲此起彼伏,單調而充滿力量。
他們的臉色漲紅,脖頸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每一下呼吸都帶著喘息聲。
袁武感覺到,這些人的體力正在快速消耗。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逐漸爬到正空。
正午的陽光炙烤著江面和河岸,空氣變得悶熱。
纖夫們的動作明顯的慢了下來,步子也有些踉蹌。
他們的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呻吟,汗水已經徹底模糊了他們的視線。
周七走到袁武身邊,看了看纖夫,又抬頭望了望天空,眉頭緊鎖。
“袁老大,這批纖夫快頂不住了。”
周七聲音有些沉重,“這天兒也熱,逆水太吃力。”
袁武也看到了。袁武點頭說:“確實。”
“咱們可以找個地方靠岸,等風向變了再走。”
周七說,“這逆風逆水,太耽誤時間,也太耗人了。”
“等風向要多久?”袁武問道。
“說不準。”周七搖頭,
“短則半天,長則幾天,這江上的風,沒個定數。”
袁武想了想。
東家讓袁武來船上,一方面是看著,另一方面也是讓他盡快熟悉水上跑商的門道。
現在時間就是金錢,尤其這批鮮貨,更不能耽擱。
“再雇一批纖夫。”袁武很快做出決定。
“錢不是問題,速度才要緊。”
周七聽了袁武的話,臉上露出一絲理解。
周七知道袁武的想法,東家可是說了,活鮮比死鮮金貴得多。
“好嘞,袁老大,您稍等。”
周七應了一聲,立刻朝著岸邊呼喊:
“行了,都停下!”
聽到命令,8名纖夫齊齊松了口氣。
周七坐上小船,很快上了岸。
因為航道基本都是逆水,所以兩岸有不少等活的纖夫,只花了兩刻鐘。
周七就搖著小船重新出現,而他身后則是8名新的纖夫。
這些漢子看起來比第一批更年輕一些,眼神也更亮。
“袁老大,這是我剛挑的,都是熟手,力氣也足。”
周七指著他們介紹。
袁武簡單掃了一眼,這些人的手臂和肩膀確實有很多老繭,皮膚黝黑,顯然是常年干活的人。
“一人多少錢?”袁武直接問。
“還是十五文,三個時辰。”周七說。
“他們也知道現在不好拉,沒敢多要。”
袁武從錢袋里掏出銅錢,遞給周七。
周七接過,快速點數后分發給新來的纖夫。
拿到錢,新來的纖夫們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他
們接過繩索,和第一批已經累得夠嗆的纖夫們交接。
舊的纖夫們喘著粗氣,癱坐在岸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而新的纖夫則充滿活力,一聲號子,又拉著探海號繼續逆流而上。
換了一批人,船的速度略有提升。
下午時分,天氣逐漸涼爽下來,江面上終于有了一絲微風。
這風雖然不大,但方向卻變了,是順風。
周七大喊一聲:“起帆。”
船工們立刻行動起來,船帆被扯起,借著順風,探海號的速度明顯的加快。
纖夫們身上的壓力頓時減輕了不少,他們也借著風力,拉得更加輕松。
袁武看著船帆鼓起,船身劈開水波,快速前進,跟著松了口氣。
這一天下來,袁武算是徹底明白了在江上行船的不易。
逆風逆水,靠人力硬撐;順風順水,則能借勢而行。
這其中學問,比山里打獵復雜多了。
有了順風的助力,探海號的速度明顯的提起來。
船工們也精神起來,搖櫓的動作都帶上了幾分輕快。
纖夫們雖然還在拉著,但顯然比上午輕松許多。
夜幕降臨之前,探海號終于抵達了鎮江。
鎮江港比楓橋更加繁華。
岸邊停靠的船只更多,規模也更大。
遠處隱約可見鎮江府的城墻。
港口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顯然是一個重要的漕運樞紐。→、、、、、、、、、、、、、、、、、、、、、、、、、
周七熟練的指揮探海號靠岸,找了一處官府指定的商船停泊位。
剛停穩,便有幾個穿著官服的吏員走了過來,手里拿著名冊和筆墨。
為首的吏員手里拿著一本厚冊子,頭也不抬的問。
“哪家商行的,從哪里來,到哪里去?”
周七趕緊迎上前,滿臉堆笑:“回官爺話,正是夏記商行,從太倉來,去應天府送貨。”
“貨單和路引拿來瞧瞧。”吏員指了指他手里的冊子。
周七連忙遞上文件。
那吏員接過來,快速翻閱,同時瞟了一眼船上的貨物。
他沒有像巡檢司那樣刁難,只是核對了船只信息,便在冊子上寫了幾筆。
“停泊費五文錢,過路費八文錢。
明早出港前,記得再來辦一下出港手續。”
吏員說完,便示意周七交錢。
周七麻利的交了錢,接過對方遞來的收據。
這次的檢查,明顯的比白天順利得多。
袁武在一旁看著,明白周七說的沒錯,這里果然規矩得多。
安頓好船只,周七又囑咐船工們輪流值夜,防止有人靠近。
夜色漸深,鎮江港的喧囂也漸漸平息。
袁武站在甲板上,看著遠處鎮江府城墻上亮著的燈火,想著明天就要接近應天府了。
這一路走來,他學了不少東西。
從打點巡檢司,到雇傭纖夫,再到鎮江港的規矩。
明天,應天府,更復雜的局面正在等著他們。
袁武不知道會遇到什么,袁武知道,袁武必須把東家的活鮮,安安全全的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