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東家,這可是御賜的,不掛出去多可惜?”
袁武愣住了。
夏沐指了指食肆的大門:
“袁武,你動腦子想想,咱們這食肆天天賣的是什么?”
袁武撓了撓頭:
“魚香肉絲、宮保雞丁、紅燒肉啊,還有鹵肉飯,生意好得很呢!”
“對啊,咱們賣的是十幾文錢一份的快餐便當。”
夏沐嘆了口氣,
“你把‘天下第一鮮’的牌子掛上去,結果客人進門一看,全是大鍋菜。
你讓那些沖著這五個字來的達官貴人怎么想?這不是打皇上的臉嗎?”
袁武一聽,嚇得縮了縮脖子。
夏家食肆剛開業的時候,這些用現代料理包做出來的菜確實驚艷了應天府。
用著半成品和料理包,夏沐確實掙了不少錢。
但隨著夏沐的攤子越鋪越大,蜂窩煤,壓縮餅干,高檔白酒,海鮮和香料,哪一個不比這食肆賺得多?
現在食肆每天那點進賬,對夏沐來說已經可有可無了。
把這塊價值連城的御賜牌匾掛在一個快餐店門頭上,實在太暴殄天物。
就在夏沐琢磨著怎么把這塊牌匾的利益最大化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夏東家!夏東家在嗎?”
一個胖乎乎的身影滿頭大汗的從門外擠了進來,正是醉月樓的掌柜周德全。
周德全剛跨進院子,一眼就看到了擺在正中央的那塊大牌匾。
他直勾勾盯著院子正中間那塊大牌匾,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圈,哈喇子都快順著下巴滴到地上了。
“我的個親娘哎!”周德全繞著牌匾轉圈,兩只手在半空中比劃,想摸又不敢摸,
“這可是當今圣上御筆親題的鎏金大字啊!
夏東家,您這是把天給捅破了,弄來這么個鎮宅之寶!”
夏沐靠在旁邊的太師椅上,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
“周掌柜消息倒是靈通。
這牌匾前腳剛進門,你后腳就跟過來了。”
周德全掏出帕子胡亂擦了擦腦門上的汗,拉過一把椅子在夏沐旁邊坐下,壓低聲音湊了過來。
“夏東家,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我那族叔,也就是刑部尚書周大人,昨晚也在宮里赴宴。
今兒天還沒亮,周大人就把我叫到府上,把昨晚坤寧宮里的事原原本本給我講了一遍。”
周德全豎起大拇指,滿臉堆笑:
“夏東家,您的本事,連皇上都贊不絕口。
現在整個應天府的達官貴人圈子里,全都在打聽您呢!”
夏沐放下茶盞,沒接他這茬馬屁,直接開門見山:
“周掌柜大熱天跑這一趟,總不會就是為了專門來夸我兩句吧?”
周德全干笑兩聲,搓了搓胖乎乎的手掌。
“夏東家快人快語,那我就直說了。
咱們醉月樓雖然在應天府名氣不小,但京城這地界,水深王八多。
能在應天府混出名堂的,多多少少有些本事和背景。”
周德全嘆了口氣,滿臉愁容:
“昨晚活海鮮的事一傳出來,那幾家酒樓的東家全瘋了,到處派人去沿海重金懸賞,想弄活海產回京城。
雖說這事難如登天,但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萬一真讓他們撞大運弄回來幾條,咱們醉月樓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夏沐點點頭。
這胖子倒是不傻,危機意識很強。
海鮮雖然難運,但只要肯砸錢,總能弄到一點。
“所以呢?”夏沐不動聲色的反問。
周德全猛的站起身,指著院子中間那塊牌匾:
“所以,我今天來,是想請這塊‘天下第一鮮’的牌匾,去咱們醉月樓鎮場子!”
旁邊站著的袁武一聽這話,頓時急了:
“周掌柜,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后院都聽見了!
這是陛下賞給我們東家的,憑什么掛到你們醉月樓去?”
周德全沒搭理袁武,眼睛死死盯著夏沐:
“夏東家,您這食肆每天賣的是十幾文錢的快餐。
這塊御賜牌匾掛在這兒,說句大不敬的話,那是明珠暗投。”
“只要您點頭,把這牌匾掛到醉月樓的大門上。
加上您手里的活海鮮貨源,咱們雙劍合璧,醉月樓絕對能把其他七大樓踩在腳底下,坐穩應天府第一酒樓的交椅!”
夏沐敲著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這周德全確實是個做生意的奇才,眼光極其毒辣。
他一眼就看出了這塊牌匾背后的商業價值,也看準了夏家食肆目前的尷尬處境。
“掛在你們那也不是不行。”
夏沐慢條斯理的開口,
“不過,這可是御賜之物,我能得到什么好處?”
周德全一聽有戲,趕緊湊近兩步,伸出兩根胡蘿卜粗的手指頭。
“兩成!只要您同意牌匾掛在醉月樓,醉月樓每年的凈利潤,分您兩成干股!
您什么都不用管,每年年底只管在家坐等收銀子!”
兩成干股?
夏沐心里冷笑一聲。
醉月樓地處秦淮河畔最繁華的地段,一棟三層小樓連帶地皮,加上里面的裝潢和名氣,整個盤子估值少說也在七八千兩白銀上下。兩成股份,也就是大概1500兩左右。
聽起來不少,但想買斷皇上親筆題字的招牌,加上后續源源不斷的活海鮮供應權,這周德全未免太摳門了。
“袁武,送客。”夏沐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轉身就往后院走。
周德全傻眼了,趕緊一把拉住夏沐的袖子。
“別別別!夏東家,價錢好商量!三成!三成怎么樣?”
夏沐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
“周掌柜,你是不是覺得我夏沐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
這塊牌匾,我大可以自己盤下一家大酒樓掛上去。
憑我手里的活海鮮,再加上我那些秘制調料,你覺得醉月樓能撐幾個月?”
這話一出,周德全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太清楚夏沐手里那些東西的威力了。
光是那兩壇子蠔油和蒸魚醬油以及那些能穩定供應的鮮活海鮮,就足以讓應天府所有的廚子懷疑人生。
要是夏沐真自己單干,醉月樓絕對死路一條。
周德全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四成!夏東家,這是我族叔周大人親自定的底線。
醉月樓四成的干股,白送給您!
只要你同意,我們馬上可以簽訂契書,以后醉月樓您就是二東家!”
夏沐在心里快速扒拉了一下算盤。
四成股份,價值三千兩白銀。
最關鍵的是,自己完全不需要去操心酒樓的日常運營、人員管理、迎來送往這些破事。
古代的餐飲業水很深,各種地痞流氓、達官貴人的關系網錯綜復雜。
醉月樓背后有刑部尚書周湞這棵大樹撐著,黑白兩道誰敢去鬧事?
自己只需要提供海鮮和調料,就能躺著拿四成的分紅。
這絕對是一筆天上掉餡餅的好買賣。
“行,四成我接了。”夏沐接過契約,并沒有急著簽字,“不過,我還有兩個附加條件。”
周德全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只要夏沐松口,什么條件都好談。
“您說!”
“第一,醉月樓以后的所有高端海鮮,必須從我這里進貨,價格按照市價走,不走年底的分紅賬。”
夏沐豎起一根手指。
“這是自然!除了您,這滿天下誰還能弄來活海產?”
周德全連連點頭。
“第二,我昨天帶去光祿寺的那種蠔油和蒸魚醬油,以后我會專門給醉月樓供貨。
但是也會按照市場價格出售,你們不能轉賣!”
夏沐這招叫技術壟斷。只要把核心調料捏在手里,醉月樓就永遠離不開她。
“沒問題!這事包在我身上,后廚那邊我親自盯著,誰敢往外偷帶一滴醬油,我打斷他的腿!”
周德全拍著胸脯保證。
條件談妥,夏沐痛快的在契約上簽了字,按了手印。
一份契約一式兩份,夏沐收起自己那份,指了指院子里的牌匾。
“行了,東西是你的了,抬走吧。”
周德全抱著契約,激動得臉上的肥肉亂顫。他跑到大門外,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都進來!輕著點,把牌匾給爺請回醉月樓!”
門外立刻跑進來八個膀大腰圓的伙計,小心翼翼的用紅綢把牌匾重新裹好,抬上了一輛早就準備好的寬大馬車。
“夏東家,那我就先回去了。”
周德全站在馬車旁,沖著夏沐連連拱手。
“小心點!”夏沐笑著揮了揮手。
看著馬車緩緩駛出巷子,袁武湊到夏沐身邊,滿臉佩服。
“東家,您太神了!
一塊咱們用不上的牌子,硬生生換了醉月樓四成的干股。
這買賣,簡直賺翻了!”
夏沐伸了個懶腰,心情大好。
這波操作,不僅解決了牌匾沒處掛的尷尬,還順手給自己的海鮮和調料找了個最穩定的傾銷渠道。
秦淮河畔,醉月樓門前今天被圍得水泄不通。
八個壯漢光著膀子,踩著高腳梯,正小心翼翼地往門頭上掛一塊蓋著大紅綢布的牌匾。
街對面,應天府另外七大酒樓的東家全到齊了,一個個揣著手,伸長脖子看熱鬧。
望月樓的王掌柜冷笑一聲:
“這周胖子瘋了吧?搞這么大陣仗!”
春風樓的李老板跟著附和:
“聽說他花了大價錢,從那個什么夏家食肆弄了塊牌匾回來。
一個賣十幾文錢的腳店,能有什么好招牌?
我看他這是病急亂投醫。”
“弄了些海鮮回來,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周圍幾個老板哄堂大笑。
醉月樓門前,周德全穿了一身嶄新的醬色吉服,手里拿著一根系著紅綢的竹竿。
他清了清嗓子,沖著四周拱手作揖:
“諸位街坊,各位同僚!
今日我醉月樓添了一件鎮店之寶。時辰已到,揭匾!”
周德全手里的竹竿往上一挑。
大紅綢布順勢滑落。
陽光照耀下,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顯露出來。
“天下第一鮮”五個鎏金大字遒勁有力,落款處那方鮮紅的御寶印璽,更是刺得人睜不開眼。街對面的笑聲戛然而止。
王掌柜臉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看清楚印璽的內容
“這……這是皇上的御筆?!”
李老板更是連連倒吸涼氣,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紅了:
“周胖子這是祖墳冒青煙了?
他憑什么能拿到御賜的牌匾!”
這可是當今圣上親筆題字!
有了這塊牌匾,醉月樓以后在應天府就是橫著走,誰敢來找麻煩?
周德全站在臺階上,看著對面那幾個老對頭比吃了蒼蠅還難受的表情,心里爽翻了天。
他轉過身,大聲吆喝:
“今日醉月樓推出‘御膳同款海鮮宴’!
食材全是剛從海里撈上來的活物!
每日限量十桌,先到先得!”
話音剛落,早就收到風聲的達官貴人們呼啦啦全擠了進去。
二樓雅座。
刑部尚書周湞坐在主位,周圍作陪的全是六部的高官。
小二端著一個碩大的青花瓷盤走進來,穩穩放在桌子正中間。
“諸位大人,這是夏家獨家供應的清蒸深海大龍躉,請慢用。”
周湞率先動筷子,夾起一塊蘸滿蒸魚醬油的魚肉放進嘴里。
咀嚼了兩下,周湞整個人僵在原地。
旁邊的戶部侍郎趕緊問:
“周大人,味道如何?”
周湞沒空說話,三口兩口把魚肉咽下去,又趕緊夾了一筷子。
“奇了!這魚肉緊實鮮甜,竟然沒有半點土腥氣。
最絕的是這醬汁,咸甜交織,鮮得老夫舌頭都快化了!”
其他官員見狀,紛紛下筷子。
一時間,雅座里全是吸溜湯汁和吧唧嘴的聲音。
“這到底是何物熬制的醬油?為何如此醇厚?”
“剛才那道蠔汁扣鮑更是絕妙,那濃稠的芡汁裹著鮑魚,老夫這輩子都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海味!”
達官貴人們徹底被折服了。
現代工業提純加上古法熬制的蠔油和蒸魚醬油,對明朝這些習慣了粗鹽和高濃度醬菜的味蕾來說,完全是降維打擊。
三天后。
夏家大宅后院。
“夏東家!大喜啊!”周德全一進門就樂得合不攏嘴。
夏沐坐在太師椅上,手里端著茶盞:
“周掌柜,這幾天生意不錯?”
“何止是不錯!簡直是日進斗金!”
周德全激動得直拍大腿:
“您那是沒看見,每天天還沒亮,醉月樓門口就排滿了人,全是各府的管家來定位置的。
十桌海鮮宴,名額都排到下個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