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謹言尚未立后,賢妃暫時管理后宮。
皇上已經開口了,京都城內的勛貴子弟任由公主挑選。
賢妃揣度圣意,一連數日在宮里舉辦賞花宴,邀請尚未婚配的青年才俊,世家貴女們來宮內玩耍。
公主選夫的消息傳出來,也有不少人動了心思,想著讓自家兒郎娶西晉公主,光耀門楣。
靖安侯就是其中之一。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皇上冷心薄情,不喜和親公主,才想把人推出來。
娶西晉公主不妨礙入仕,又能替皇上分憂,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況且和親公主帶來了豐厚的嫁妝,正好能貼補家用,對于靖安侯府來說,是一舉三得的好事。
靖安侯滿心算計,不甘心將好機會讓給別人,于是將主意打在了自己的兒子身上。
柳含章和趙芷的婚事已經作廢,又是風華正茂的翰林院編撰,是迎娶公主的最佳人選。
至于次子柳清嵐,一貫不和他親近,蘇筱死后更是心生怨恨,就連許家都斷了來往。
沒有了許家上供的十萬兩白銀,靖安侯府日漸拮據,虧損的鋪子和鄉下的田莊賣了大半,仍然入不敷出。
如今府里就靠長子柳含章的月俸撐著,他自己站錯隊,自賢王死后徹底失了圣心,連進宮上朝的資格都沒有。
偌大的侯府僅剩下了空架子,再這樣下去,連小妾和侍女也養不起了,都得發賣出去。
京都城內,如靖安侯心思一致的人不少,是故,宮內舉辦的賞花宴前所未有的熱鬧。
有心娶公主的青年才俊聞風而來,御花園里隨處可見吟詩作對,風華俊秀的身影。
柳含章是個孝子,在親生父親不顧廉恥的威逼利誘下,也不得不參加,來后花園閑逛了幾回。
好巧不巧,每次都能被三公主和四公主撞見,被兩人纏的煩不勝煩。
蕭謹言在接風宴上公開表示,要送和親公主去西晉,兩位公主聽到風聲后也急了。
西晉地處西南,山高路遠,土地貧瘠,較之大周的繁華富庶相差甚遠。
她們從小錦衣玉食,豈會甘愿嫁去西晉受苦。
不想和親,必須盡快定下親事。
在和親人選定下之前,想要圣旨賜婚是不可能的了,只能自行謀劃,找個冤大頭,把自己嫁出去。
柳含章就是那個冤大頭。
兩位公主本就心儀與他,此時情況緊急,更是不做他人想。
兩人圍追堵截,使用各種手段想要逼他就范。
這一天,柳含章又在后花園被四公主堵住了。
四公主孤注一擲,竟然不顧深冬水寒,抱住人一同墜入湖中。
“來人啊,救命啊,公主掉進湖里了……”
四公主的隨行侍女在主子的授意下,尖著嗓子大喊,唯恐別人聽不見。
在御花園里玩耍的勛貴子弟和名門貴女聽到動靜,都呼啦啦的圍攏了過來。
柳含章和四公主都不會游泳,冬天穿的又厚實,棉衣浸了水愈發沉重,兩人在水里撲騰了沒一會兒,都被水沒過頭頂,沉入湖底。
待趙妍和柳清嵐聽聞此事,帶著人趕過來,乘船將兩人打撈上來的時候,兩人都已經嗆了水,陷入昏迷。
御醫匆匆而來,又是施針,又是急救,折騰了好一會兒方才幽幽轉醒。
軒轅嵇兄妹倆應邀參加賞花宴,正巧這會兒也在。
知曉了墜湖之人的身份,以軒轅嵇的心機之深,又豈會猜不到個中內情。
“西晉皇室有這么不受人待見嗎?皇妹不進后宮也就罷了,本王竟然還被人嫌棄至此,寧愿跳湖也不想和親,這么矯情的公主,不娶也罷。”
“攝政王勿怪,是本宮沒有考慮周全,才會發生這種事……”
賢妃臉色發白,在心里恨透了四公主。
難得皇上看中,讓她主持賞花宴。
四公主竟然來這么一出,讓她如何向皇上交代。
“和親之事就此作罷吧。”
軒轅嵇本就不是真心想娶和親公主,正好借著引子推辭:“本王不是是非不分之人,不想強人所難,既然四公主已有心儀之人,本王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成全了她的心意,讓他和心上人雙宿雙飛。”
“四公主不行,還有三公主。”
賢妃心里氣急,連帶著對三公主也記恨上了。
兩個公主都不是安分的,留在宮里也是禍害,干脆一起嫁出去的好。
“本王就怕流年不利……”
軒轅嵇一臉嫌棄:“過兩天三公主也會為心上人殉情,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真要跳湖淹死了,豈不是本王的罪過......”
賢妃讓他冷嘲熱諷的語氣損得臉色紅白黑輪番過了個遍,猶似調色板般精彩。
蕭謹言知曉此事,怒不可遏,即刻傳旨,四公主有損皇室清譽,貶為縣主。
柳含章以先帝曾為自己賜婚為由,執意不肯娶其為妻。
蕭瑾言惱其對自己的頂撞,有心懲戒,將四公主賜予其為貴妾。
出了這樣的事,柳含章想娶西晉公主是不成了。
靖安侯沒能讓兒子召來財神爺,反而招進來一尊得罪不起的大佛。
還是被貶為縣主,不受皇上待見的那種......
有個縣主是貴妾,沒有人家愿意再把女兒嫁進來。
柳含章這輩子,是別想娶名門世家的女兒當正妻了。
靜安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成了京都城內勛貴之家茶余飯后的笑料。
朱雀大街,茶館。
“娶公主有什么好?上趕著送過去出糗。”
柳清嵐也覺得父子倆鬧的這出丟了自己的臉,深為不恥。
“嵐二爺,你最近不太對勁啊?”
和他在一塊兒廝混的勛貴子弟大為不解:“人家西晉公主剛來沒多久,怎么得罪你了,這么針對人家?”
“爺就是看她不順眼,怎么了?不行嗎?”
柳清嵐不能明說,是為自己的妹妹不平,故意耍橫,敷衍了事。
“行,必須行啊……”
一眾勛貴子弟舔著臉拍馬屁:“嵐二爺看不上她,說明她命不好,沒那個福氣,能得嵐二爺的青睞。”
“這話爺愛聽……”
柳清嵐大手揮手,霸氣側漏:“走,咱們一塊兒去春風樓聽曲兒去,爺請客。”
“嵐二爺就是大方,這個面子必須給……”
一眾勛貴子弟都很高興,馬屁拍的更響了。
柳清嵐得瑟的不行,在一眾勛貴子弟的簇擁下,趾高氣昂的離開了茶館。
一行人都沒有發現,隔壁的包廂里,有人將他們方才說的話,盡數聽入耳中。
“這個人,太可惡了……”
軒轅瑜婳帶著侍女離開皇宮,本想在茶樓圖個清凈,沒想到竟然又遇到了初進京城時嘲諷自己的那個人。
這次說的更不堪,極盡羞辱。
“公主,要不要奴婢去春風樓,找個機會教訓他一頓。”
她的侍女都是懂些拳腳功夫的,以前在西晉的時候就經常幫她教訓一些不開眼的人。
“春風樓是什么地方?”
軒轅瑜婳絞著帕子,滿心不忿。
“估計是……”
侍女暗自猜測:“青樓吧。”
“你一個人去青樓太危險了……”
軒轅瑜婳秀眉緊蹙。
“奴婢不怕,只要能給公主出一口惡氣,就算是讓奴婢上刀山下火海……”
侍女剛想表達一下自己的衷心,就聽見了自家公主殿下接下來石破天驚的話:“本公主和你一起去……”
侍女:“……”
“噯?!!!”
春風樓。
軒轅瑜婳用面巾遮著臉,帶著侍女闖了進去。
“哎哎哎,姑娘,你不能進來……”
春風樓的老鴉驚的眼珠子差點瞪下來,忙不迭的把人攔住。
“我們是來找人的,為什么不能進去?”
侍女隨手甩出去一個十兩重的銀錠子,理直氣壯的質問。
知道你們是來找人的。
來春風樓找茬的女人,哪個不是來找人的?
不滿自家相公在外面逍遙快活,自個兒在家里解決,跑到春風樓來鬧什么事?
都和你們一樣,春風樓的生意還干不干了?
老鴉在心里腹譏,看在銀錠子的份上,沒有強行攆人。
“你知道我家主子是誰嗎?你就敢攔人?”
侍女貼近老鴉的耳朵,低聲說了一句話。
老鴉眼底閃過一絲驚異,在心里暗道了一聲晦氣。
西晉公主親臨,想阻攔是不成了。
但愿這尊大佛能快點走,不要鬧出什么亂子才好。
柳清嵐和一幫勛貴子弟來到春風樓,由小丫頭引領著來到一間裝修奢華的廂房,春風樓的姑娘們聽說是他來了,都很興奮,自己抱著琵琶往廂房里擠。
柳清嵐財大氣粗,是風月場的常客。
但凡在青樓妓館混跡的人,沒有沒聽說過他的大名的。
“嵐二爺就是牛……”
一眾勛貴子弟笑著打趣:“不用通傳,美人們聞著香味就撲過來了。”
“香個屁。”
柳清嵐心里明白,他們說的香指的是銀子,非常愜意的自我調侃:“墨香銅臭,但是,爺喜歡!”
“哈哈哈……”
“這話說的實在,但凡是個人,沒有不喜歡銀子的……”
一眾勛貴子弟拍著大腿笑得恣意張揚。
“嵐二爺,今兒過來,是想聽什么曲子啊?”
春風樓的花魁許卿卿抱著琵琶,風情萬種的進入了廂房。
“隨便彈……”
柳清嵐與美人調笑的話張口就來:“只要是卿卿彈的,爺都喜歡聽。”
“那奴家就給嵐二爺彈一曲紅塵相思淚吧。”
許卿卿了解柳清嵐,別看他成天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偏偏喜歡風雅有情調的曲子,對低俗的十八摸不屑一顧。
“成,就聽這首曲子了。”
果然,柳清嵐聽了很滿意,從懷里摸出一腚銀子扔了過去。
許卿卿看到銀子,笑得更加甜美可人,蔥白水嫩的纖纖玉指輕輕撥動琴弦,空靈美妙的琴音隨之響了起來。
柳清嵐瞇起眼睛,隨著曲調悠揚拍著自己的大腿,露出愜意的神色。
“啊!”
他這廂剛開始享受,屁股還沒坐穩,一聲驚悚的尖叫就打破了難得的安逸。緊接著傳來的不小的喧嘩,將廂房里的所有人都驚動了。
“怎么回事??”
“在春風樓鬼叫個什么勁?”
“聽著不太對,像是打起來了。”
“還有這么掉價的?在窯子里爭女人?”
“走,看樂子去。”
一眾勛貴子弟都是看好戲不嫌事大的,聽到動靜都來了興致,一窩蜂似的從地上爬起來,沖到了屋外。
“我艸,那是誰啊?!”
“哥沒眼花吧?”
“大晚上的見鬼了?”
“她怎么跑到青樓里來了?”
“嵐二爺,快來,這回兒樂子大了,有人不開眼,把西晉公主當成花魁,打起來了。”
軒轅瑜婳高估了侍女的實力,也低估了好色之徒的無恥。
在西晉,公主的身份或許能震懾不少人。
然而,這是在大周。
在異國他鄉,想要用他國公主的名頭,在青樓里震懾色胚,說出來就是笑話了。
混跡于青樓之人,有幾個不是好色之徒。
一擲千金,色膽包天的,數不勝數。
軒轅瑜婳帶著侍女進入春風樓不久就被人盯上了。
這些人是來自于南魏的客商,財大氣粗。
南魏國富民強,軍事實力遠超西晉。
這些客商仗著自己的是南魏人,大周的官員都不放在眼里,何況是西晉一個偏遠小國的公主。
軒轅瑜婳的侍女亮出公主的身份,不僅沒能震懾住,反而刺激起了他們的征服欲。
其中一位客商仗著自己在南魏也是皇親國戚,見其生的貌美,動了想要將人強行擄走,帶回南魏獻于國君的心思。
軒轅瑜婳的侍女見他們不僅不退縮,反而露出了無恥至極的淫笑,這才真的害怕了,護著主子往后退,想要離開春風樓。
那人動了邪念,又豈會輕易讓她們逃脫。
他指使下人圍攻侍女,自己則是舔著臉湊過去調戲軒轅瑜婳。
軒轅瑜婳越是抗拒,怒斥,他就越興奮,逼得她步步后退。
軒轅瑜婳退到連廊一角,后背緊貼著欄桿,已然退無可退。
“美人,乖乖的聽話,跟爺回南魏,伺候好了爺,爺會好好疼你的……”
那人淫笑著逼近,一把抱住了她。
軒轅瑜婳嚇得花容變色,拼命的掙扎。
那人被她在臉上抓了幾道血印子,氣急敗壞,當場就要撕她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