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啟云嘆了口氣,示意石漱寒進堂屋坐下,這才將祭祖那日裴川看見黑衣人,以及后面發生的古怪之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若非陸娘子有師門賜下的雷符,又有阿時留給川兒的護身之物,那夜怕是要出事。”
雖過了好幾日,如今想來仍心有余悸,“到了杭州這幾日,陸娘子說那東西還在外頭試探,只是暫時進不來。可這整日提心吊膽,川兒雖退了燒,夜里卻總睡不安穩。”
石漱寒越聽面色越沉。
他原本以為只是孩子受了尋常驚嚇,卻不料背后竟牽扯到能追襲數十里的兇戾邪物。
難怪他剛到白云寺村,就察覺到了一絲若有似無的陰邪之氣。
因為很淡,他便沒有放在心上。
“那陸娘子現在何處?”
“在川兒的院里,這幾日她幾乎寸步不離。”
石漱寒起身:“帶我去看看。”
兩人穿過回廊來到東廂小院。
院中,裴川小小的身子蹲在院中,手里捏著一截樹枝,在地上胡亂劃著。
陸青青則站在廊柱旁,看似閉目養神,實則以靈力籠罩整個東廂小院。
看見陸青青,石漱寒了然挑眉。
原來是她。
沒想到這么多年過去,她竟然也成了一名修士。
當初介紹她去棲霞山,只是想著能讓這個可憐之人有個去處。
“陸道友。”
石漱寒拱手。
陸青青睜開眼,見到石漱寒,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石,石道友?”
太久了,當初石漱寒送她去棲霞山。
一晃這么多年。
“嗯,沒想到會在這里看見你。”
陸青青笑了笑,問:“石道友是得知杭州城的異常,特意過來的嗎?”
“不是,我是從北海趕來的。”
提起北海,陸青青就想到,忙問:“逢時她現在怎么樣?聽說裴大人已經找到她了。”
“嗯,情況在逐漸好轉。”
裴啟云和一旁的王氏聞言,心中大定。
裴川似乎聽懂了,他們是在討論自己的父親和母親,扔下手中的樹枝,走了過來。
“叔叔,爹娘,要回家嗎?”
石漱寒聞言蹲下身來:“你爹娘很快就能回家了。”
說著,他手中已然叩了一張符箓,“你有沒有什么話,想對你爹娘說的,叔叔可以給你帶過去。”
裴川眨了眨眼,思索一會,才開口:“川兒,要爹爹和娘親早點回來,川兒很乖的。”
說完,石漱寒將符箓收好。
雖然已經錄好了裴川的話,但石漱寒沒有立刻離開的打算。
邪祟已經盯上裴川,得先解決眼前危險。
王氏帶著裴川繼續在院中玩耍,裴啟云與石漱寒和陸青青再次來到正堂坐下。
陸青青將她在府衙打聽到的消息跟石漱寒說了。
“如今,府衙也不確定,到底是新出的邪祟,還是黃泉宗余孽作祟。”
石漱寒起身:“這樣,我先在宅中探查一番,那東西既然在周圍徘徊,必會留下痕跡。或許能找出它的來歷和弱點。”
陸青青起身,引著石漱寒在宅院內走了一圈。
石漱寒是火靈根,對陰邪之物感應尤其敏感,他將神識緩緩鋪開,配合真火靈力,細細感知周圍異常。
約莫一盞茶后。
他忽然睜開眼,眼中琉璃光華一閃而逝。
“西南角,墻外三丈處。有陰氣殘留,雖被陣法凈化大半,但仍有痕跡。”
兩人來到西南角。
石漱寒蹲下身,指尖燃起一縷琉璃色火焰。
火焰并不灼熱,反而透著清正溫潤之意。
他將火焰虛按在地面,只見火焰中漸漸浮現出幾縷幾不可見的黑氣,如蛛絲般纏繞飄散。
“這不是尋常陰魂。”
石漱寒盯著那黑氣,眉頭緊鎖,“陰氣中摻雜著一絲生魂怨念。”
陸青青一怔:“生魂怨念?”
“人死后魂魄離體,是為鬼魂。但若在人極度痛苦,恐懼或是怨恨中死去,部分魂魄可能被強行剝離,與臨死前執念和陰氣結合,形成一種非鬼非怪的怨靈。”
石漱寒解釋道,“這種東西比尋常鬼物更兇戾,因為它承載著生者最后的瘋狂。”
他站起身,“這邪祟,怕是與裴家有怨。且應該就在白云寺村不遠的地方,它只能守在那里,等你們祭祖,恰好給了它下山的機會,所以能一路追隨至此。”
兩人回堂屋,將推測告知裴啟云。
裴啟云聽得面色發白,揉著太陽穴想了許久,也想不出來,裴家究竟與誰結了怨。
陸青青問:“會不會是官場上的人?”
“官場上的人,如何知道裴家祖墳在何處?”
石漱寒道,“它的能量并不高,應該是沒有什么好的法子能快速壯大自身,只要找到它,對付起來還是容易的。”
陸青青:“……”
這金丹修為,說話就是豪橫。
她當夜若不是有雷符,恐怕兇多吉少。
而石漱寒,輕飄飄地說了句容易,且就這么一會的功夫,就能判斷出邪祟大致的來歷。
這不得不讓人佩服。
陸青青忽然想到了什么:“但我昨日去府衙問過,杭州城內也發生了邪異之事,與裴川的狀況相似,有好幾個月了。那按照石道友所言,杭州城內作惡的邪祟,與追擊裴川的邪祟,不是同一個?”
陸青青的話,讓堂屋內靜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陸青青:“你得到的案件詳情,死者皆是何種情形?與裴川的遭遇,具體有何異同?”
陸青青回憶著章捕快和茶樓聽聞的細節,梳理道:“相似處在于,都涉及精血損耗或驚懼致死,對象多是孩童。”
“但不同之處也很明顯,城內的案子,死者皆在戶內或偏僻處遇害,卻無那種如影隨形,執著追襲數百里的跡象。更像,是那些邪物隨機覓食。”
“而追擊川兒的這個,”
她看向裴啟云,“目的性極強,從白云寺村到杭州城,跨越山水,緊盯不放。這不像漫無目的地獵食。”
裴啟云臉色更白:“它,它就是沖著川兒來的?”
石漱寒沉聲開口:“恐怕不止是沖著。若它只是渴望吞噬靈根孩童的精魄,杭州城內未必沒有其他合適目標。它何必舍近求遠,冒著被修士發現,被陣法所傷的風險,死死咬住裴川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