凈塵回到法壇邊,借著為慧明遞送經卷的時機,以極低的聲音迅速回稟:“師父,步供奉已離開佛堂,正與異聞司另兩位供奉匯合,神色如常,未見異樣。”
慧明垂眸接過經卷,微微頷首,表示知曉。
凈塵的回報,暫時驅散了他心中最壞的那種猜想,步鷙并未失手或被當場擒獲。官家打斷法事,或許真的只是身體不適的巧合。
然而,那枚鎮陰釘激活后應有的、與他法力共鳴的飼靈波動,依舊沒有傳來。
這說不通。
除非,步鷙埋設時出了差錯,未能成功激活?
或是那釘子本身有問題?
兩者可能性都不高。
步鷙辦事一向穩妥,釘子也是尊使親自交付檢查過的。
但比起謀劃已被官家洞察這個可能性,慧明寧愿相信是技術環節出了小紕漏。
“無妨。”
他心中冷笑,只要釘子埋了下去,與地脈節點相連,之后總有辦法引動。
眼下,先穩住法事,完成今日流程。
心思既定,慧明重新抬起眼簾,臉色悲憫之色更濃。
他趁著一段經文結束,聲如洪鐘,宣了一聲佛號,將略顯渙散的法事氛圍重新凝聚起來,并巧妙地將誦經節奏導向下一個祈福章節。
另一邊,聽到動靜的趙啟澤和尚華枝回頭看去。
沒想到,來的竟是。
趙啟澤:“弟妹,你怎么穿著步鷙的衣裳?”
“事急從權。步鷙已被我拿下,但不愿交代接下來的行動和幕后主使者,只能先控制住他,看慧明接下來有什么行動了。”
她本來是想直接搜魂的。
可如果他們真是黃泉宗的耳目,必定有禁制在身,一旦搜魂,人立刻就會斃命,那步鷙這邊馬上就會暴露。
只能先將人弄暈。
尚華枝聞言,臉色瞬間肅然,目光飛快掃過四周,傳音道:“人呢?可穩妥?”
“在佛堂后的雜物間,用了昏睡符與禁錮術,十二個時辰內不會醒,也無氣息外泄。但此法不可久持,步鷙若失蹤超過半日,必然引起慧明警覺。”
趙啟澤眼中精光閃動:“弟妹是想李代桃僵?”
“正是。”
點頭,“步鷙起先為了讓我手下留情,說了一些信息,完全替代他肯定不行,但糊弄一些其他人,還是可以的。”
尚華枝還是擔憂:“雖說慧明現在被法事絆住,可一旦法事結束,慧明必會親自聯系步鷙,這你如何能代他回應?屆時只怕立刻就會暴露。”
尚華枝的擔憂話音未落,頂著步鷙面容的臉色,神色陡然變得更加凝重。
“這只是其一。更迫切的是,慧明或凈塵,此刻就可能通過傳音秘法聯系步鷙確認。我們根本沒有之后的時間。”
趙啟澤與尚華枝聞言,臉色驟變。
偽裝得再像,一個傳音過來,這邊無法以步鷙的神識,語氣和約定暗號回應,立刻就會穿幫!
這不是半日后的危機,是下一息就可能發生的事。
“那該如何?你可有應對之法?”
趙啟澤急問,手已按在了腰間法器上,準備隨時應變。
“被動接招,必露破綻。我們要做的是主動出擊,擾亂其心神,讓他們無暇細查。”
尚華枝:“你有何想法,我們全力配合。”
思路清晰:“慧明此刻最關心的,一是鎮陰釘的狀態,二是官家打斷法事的真實意圖。我們便在這兩點上做文章。”
她看向兩人:“我們這里的情況,我已經傳訊給了葉司主,慧明那邊,葉司主會根據實際情況控場,讓他的注意力都在突然出現的葉司主身上,而無暇關注步鷙,甚至是小佛堂。”
說完,她舉起一枚被五色光華重重封印的黑色長釘,正是那枚鎮陰釘:“趙兄,你速將此物帶回異聞司,交給衛副司主處理。”
“好,你們當心。”
趙啟澤尋了個由頭回異聞司。
隨即又對尚華枝道:“步鷙雖未吐露更多,但按照我之前和葉司主分析掌握的線索看,他們想要用鎮陰釘布置陰陽竊脈陣,只一個陣眼是不夠的,還有另外兩處,依據葛太史令和葉司主推演,最有可能是在太液池附近和珍獸園處。”
“不過,在大陣還未完成之際,那兩枚鎮陰釘的氣息必然是隱匿的,需要仔細找一找。”
尚華枝立即領會:“好,那我去珍獸園!”
從芥子袋中拿出一物,遞給她:“這是陰陽虛空石,若找到鎮陰釘,便將此石替換上去。”
尚華枝接過,頷首:“明白,隨時聯系。”
“好,那我去太液池!”
坤寧宮正殿法壇之上。
慧明為了以防萬一,決定還是傳音與步鷙確認小佛堂情況。
只有確認釘子被安置好。
他才好啟動大陣。
就在此時,他余光瞥見鮮少在人前露面的葉歸塵突然出現在法壇附近,且帶著靈壓將法壇周圍盡數籠罩。
慧明心里一咯噔,暫時放棄傳音。
很快,見他走到趙煦身邊,在其耳邊低語:“官家,您身子不易久坐,還是先回福寧殿吧。”
官家適時掩唇咳嗽幾聲。
慧明擔心暴露,自是不敢用靈力與神識探查。
但他的位置離官家最近,所以葉歸塵的話,他聽得一清二楚。
眉頭都舒展了幾分。
原來是為了趙煦的身體。
他這兩年,最常去的就是長寧閣。
他是帝王,不能用直接的手段,可劉清菁是凡人,凡人自有凡人的用處,加重他的咳疾,再容易不過。
他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太醫署那幫廢物,自然查不出趙煦身體的問題。
趙煦咳嗽幾聲后,臉色更白了,但他還是搖頭拒絕了葉歸塵的提議:“葉司主,今日是朕和皇后祈福的日子,朕不能在這個時候離開,你就幫朕梳理下經脈,千萬不能讓朕在大庭廣眾之下暈過去。”
“還有那檀香,嗆得朕難受。”
葉歸塵聞言只得點頭:“官家放心,我已經將法壇上的香氣用靈氣陣法隔絕了。”
“那就好!朕確實好受了些。”
聽到這里,慧明也算是徹底將心放回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