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卷
當夜,寧遠便在興慶府挑燈提筆,針對拿下西夏之后的長遠局面,擬定了一整套發展方略。
當務之急,是鞏固西夏各處邊城的防御體系,同時修補破損城池。
對這一點,薛紅衣率先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修補城池和城門,需要投入大量勞力與時間,可對于剛剛打完一場持久戰的鎮北軍而言,顯然力不從心。
全軍眼下急需一段休養生息的時間。
“夫君,不如用那些西夏貴族手里的糧食,召集當地百姓來幫忙修補城池,咱們只需派少量兄弟從中指導便是。”“這樣既能修補城防,還能拉近咱們與當地西夏百姓的感情,一舉兩得。”
“不錯啊,如今學會動腦子了,”寧遠非常欣慰。
“行,那修補西夏城池這樁差事就交給你來辦。”
“記住了,絕不能給當地百姓留下半點壞印象,要一視同仁,甚至還要優待。”
“放心吧,我明白,”薛紅衣當即抱拳,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薛紅衣前腳剛走,塔娜后腳便走了進來:“那我干啥?”
“還真有個重要的任務要交給你。”
“行,什么任務?”
寧遠放下手中的毛筆,壓低聲音道:
“大乾跟吐蕃軍那邊,應該還在交手,你畢竟是草原上長大的,不容易引起懷疑。”
“你帶著草原武裝軍喬裝南下去吐蕃活動,打探那邊的真實動向。”
“為啥?”塔娜一時沒想明白。
寧遠解釋道:
“只要吐蕃軍和大乾之間的戰斗有停下來的跡象,你便馬上飛鷹傳書給我。”
“一旦吐蕃停止牽制大乾,大乾在西域失了珍珠戈壁,如今西夏又被我們捏在手里,他們就算不撤離西域,也必定會向幽州方向的幾個西域小國靠攏,甚至可能狗急跳墻,跟咱們拼命也未可知。”
“不過倒也無妨,糧草上的難題足夠拖住他們一陣。”
真正讓寧遠憂心的,是西域的土霸王“吐蕃軍”。
他們距離疏勒最近,隨時可以掐住疏勒到北涼的咽喉之路。
一旦騰出手來,必定會用某些手段牽制自己。
寧遠將其中利害細細說與塔娜,塔娜聽完后也不含糊:“那你得給我備些銀兩。”
這種潛伏刺探的活兒,少不了糧食錢帛,而且光塔娜一人還不夠,更需要一個精明干練的幫手。
寧遠心中立刻想到了一個人,這得需要個性格沉穩,腦子還算靈光的人撐場子。
當即命人將王猛請來。
“寧老大,啥事?”王猛正在那邊清理西夏王室的民脂民膏,一聽寧遠召見,騎著馬便匆匆趕了過來。
待聽明白寧遠是要他隨塔娜出一趟遠門后,王猛也不推辭,點頭便問:“什么時候動身?”
“休整一夜,明兒天一亮,你們出發。”
“行,沒問題。”
安排好吐蕃方向的情報網,時間已近深夜。
寧遠拖著滿身疲憊,大大方方住進了大夏的后宮。
剛剛推開門,幽深的寢殿內便有兩道倩麗身影飄然而至,正是沈疏影與秦茹二女。
“夫君,累壞了吧?我來給你揉揉肩,”沈疏影挽住寧遠的臂膀,將他輕輕按在香軟的大床之上。
一旁秦茹也不多話,親自端著熱水,蹲在寧遠面前。
她一面心疼地替寧遠脫下靴子,一面輕聲道:“夫君,近來局勢稍稍安穩了些,你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她并不嫌棄大老爺們的腳臭,只是滿腔心疼。
當她看見寧遠腳跟處都已磨脫了皮,便一抽一抽地低下頭,輕輕替他擦拭起來。
秦茹本沒有什么野心,原也只是富商之女,家族遭逢抄家變,被發配到了寧遠大哥家中。
哪知好日子還未過踏實,寧家老大便被遣往中原前線平定大宗余孽,一年不到,秦茹便成了寡婦。
若不是寧遠來到這個世界,將她照拂周全,她恐怕連那個冬天都撐不過去。
如今寧遠成了赫赫有名的北涼王,若換了尋常女子,大概滿心都是欣喜。
秦茹卻只有心疼,日日夜夜惦記寧遠的安危,心疼自家男人受的苦和累。
寧遠將低聲抽泣的秦茹拉起來,攬在自己身邊,故作輕松道:
“行啦,行軍打仗,苦是肯定苦的,別再哭哭啼啼了,又沒斷胳膊沒斷腿。”
“不許胡說,”秦茹嚇得連忙捂住他的嘴,“我只是心疼你,你看看你,才不過二十一歲,如今頭發卻白了這么多。”
寧遠愣了愣,低頭看看洗腳盆,又看看捂在自己嘴邊的那只手,忽然道:“媳婦兒,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什么呀?”秦茹低頭擦了擦眼角淚痕。
“你這手上的水,如果我沒猜錯,應該就是洗腳水吧?”
“哎呀,糟了!”秦茹恍然大悟,忙不迭便要起身去尋些干凈的水來。
可剛一欠身,便覺腰間被人從后頭一攬,順勢又被輕輕摁回榻上。
秦茹臉蛋登時一紅,抬起手來捂住臉:“夫君……我……我還沒有沐浴呢。”
“沐什么浴,挺干凈的,”寧遠給了旁邊沈疏影一個眼神,沈疏影嫣然一笑,便會意地徐徐放下了帳簾。
月色正濃,晶瑩露珠點滴花蕊,百花齊放,恰似一江春水,覆水難收。
第二日一早,寧遠起了床,只覺腰桿酸脹得厲害。
“夫君,你……還好吧?”
秦茹有些自責,在銅鏡前一邊替他梳理頭發,一邊整理衣冠。
銅鏡里映出的,是一張帶著東方溫婉氣韻的鵝蛋臉,此刻微微泛紅。
都怪自己昨夜太過縱著寧遠了,往后還是該適當節制。
沈疏影在一旁收拾寧遠昨晚換下的臟衣服與靴子,笑著打趣道:“秦茹姐,昨兒個可就數你這腿絞得最緊,還好意思說呢。”
秦茹嚇得花容失色,連忙撲過去捂沈疏影的嘴。
這沈疏影呀,平日里在人前是個文文靜靜的姑娘,可一旦到了私底下,卻是幾個姐妹中膽子最壞、最放得開的。
從前是寧遠咬她耳朵,如今倒是她主動去咬寧遠了。
至于咋個咬,那就不清楚了。
寧遠扶著額頭直搖腦袋,家里娘們多了,著實難伺候。
這一夜,他只覺像是連熬了幾個通宵,一瘸一拐扶著門框邁步出來。
“寧老大,這么快就醒啦?”
外頭,白劍南和周窮正蹲在那兒,一見寧遠出來這架勢,便一臉壞笑地站起來。
周窮打趣道:“寧老大,您這……看起來是剛打了場很激烈的仗啊。”
“白大哥你瞧瞧,寧老大這腿軟的,都快成軟腳蝦了。”
“滾犢子,”寧遠沒好氣頂了一句,由二人跟隨著往外走,邊走邊問道,“興慶府這邊糧草清點出來了沒有?有多少?”
白劍南眉頭皺起:“寧老大,你可得有點心理準備。”
“怎么?”寧遠步子一頓,扶著腰轉頭望向他。
白劍南嘆了口氣:“這幫西夏王室知道守不住了,咱們攻城之前,他們就一把火把糧倉全燒光了。”
“這幫該殺的玩意兒,是打算拉著整個西夏的百姓陪葬,活活餓死他們。”
“溝槽的玩意兒。”
寧遠皺眉:“有沒有一種可能,他們事先把糧草轉運出去了?”
“那就說不準了,反正九座糧倉全成了灰。”
寧遠沉吟片刻,忽然問道:“西夏管糧倉的那個官,叫什么來著?”
一旁周窮脫口而出:“受納使。”
“對,就是受納使,去,把那傻逼給我提過來。”
“這事兒,我總覺得透著蹊蹺,那批糧食應該還沒被燒。”
“行,那我這就去拿人,”周窮立馬應聲。
“算了,”寧遠大手一揮,“改道,咱親自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