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義聞言一驚。
“這孩子……是女王陛下什么人？”他開口問道。
如此貴重之物，一個小孩子隨隨便便拿了出來，還能征得人魚女王的同意，顯然地位不凡。“家里的孩子！”綃夢含糊一句。
“那不就是海璃公主的弟弟嗎？”楊義恍然，心中又有些好奇，沒聽鐵牛說海璃還有個弟弟。“反正他要換什么，如果你覺得可以，換了就成，不用有太多顧慮。”綃夢給楊義吃了個定心丸，將避水珠遞還，轉過身，身形搖曳沉入海中。
“這下行了吧？”熊孩子問道。
“你叫什么？”楊義低頭看他。
“云瀾。”
這跟海璃怎么不是一個姓？不過海族的名字都是稀奇古怪的。
“走，先跟我回去。”楊義拿不準這避水珠到底有多珍貴，打算去問問楚禾。
片刻后，靈田中，楊義與楚禾嘀嘀咕咕一陣，后者更是拿著避水珠仔細看了看。
等楊義再走到云瀾面前的時候，心里已經有了打算：“云小弟，先說好，你要拿避水珠跟我換龍須草沒問題，但這幾株是不成的，因為我們要先育種，回頭下一批種好了，可以分你一株。”
云瀾攤開巴掌：“五株！”
這還會討價還價了。
“兩株。”
“五株。”
“三株，愛要不要，不要拉倒！”
“那就三株！”云瀾點頭，“還有，你別忘記昨天答應我的，要教我打架。”
“來來來，我這會正好有空。”楊義擼了擼袖子，帶著云瀾走到沙灘上。
一陣電閃雷鳴，瘋狂暴雨……
楊義狼狽至極：“我教你的是拳腳功夫，你跟我施法？”
之前就隱隱有些感覺，這云瀾的修為比自己要高，如今終于得以確定，他修為確實比自己高，而且高不少。
云瀾撓撓頭：“我忘記了，再來！”
楊義捏了捏拳頭，面目猙獰：“那就開始吧。”
人魚島上多了一個住客。
楊義就搞不懂了，云瀾這小子不待在人魚族的地盤上，偏偏喜歡跟他們住在行宮里。
每日他都要感受楊義的拳腳疼愛，偏偏樂此不疲。
然后靈田里就多了一個免費勞力。
這家伙對農家法術有天然的親和力，楚禾教導下，竟很快學會了興云施雨，還會引雷，完全可以當一個農家修士來用了，尤其在與楊義做過交易之后，他對龍須草那邊就極為照顧，每天要去看好幾次，只盼著它們快快長大。
楊義樂見其成，倒是省了不少事。
楚禾很喜歡這小子，時常教導他一些農家的東西，一來二去的，這小子就差給楚禾磕頭拜師了。問過海璃公主，得知她確實有這么一個弟弟，只是常年待在火山島，所以就連上次她大婚，云瀾都不知曉。
“云小弟，你在火山島那邊做什么呢？”楊義忙里偷閑地打聽。
“修行秘術。”云瀾看著小，但卻是個不茍言笑的，整天板著個臉，瞧著比海璃都老成。
公主殿下才是真正的小孩子心性。
“你一個人魚跑到火力那么充沛的地方修行什么秘術？”
“跟你說了也不知道，不要瞎打聽。”
“那你手上有沒有蜃貝珠？如果有的話，可以拿一批來換龍須草。”
云瀾搖頭：“蜃貝珠在海域是一種消耗品，我雖然可以找一些來，但數量不會太多。”
“有多少弄多少吧。”楊義手上的蜃貝珠快用完了，估計花驚羽那邊也是。
修行可不能斷。
“要是有別的什么珍稀的寶物，也可以拿來看看嘛。”楊義循循善誘。
反正這小子能從人魚族王庫掏好東西，說不定就有什么自己能用得上的。
云瀾不說話，但顯然將這事放在了心上。
因為第二天，他就拿了幾十粒蜃貝珠過來：“這些換一株龍須草，沒有更多的了，你要答應我就給你。“成交！”楊義爽快答應。
“還有這個！”云瀾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大大的海螺來。
“這不是同聲螺嗎？”楊義眼前一亮。
三叔手上有一個，能跟綃夢私下聊天傳訊，不過云瀾拿出來的這個，比三叔那個大多了。
然后他又取出四個小號同聲螺。
“這么多？”
“這是一套！”云瀾翻個白眼，一副你好沒見識的樣子。“什么意思？”
“這是母螺。”他舉了舉手上人頭大小的同聲螺，“這是子螺。”又舉了舉另外幾個小的。接著解釋：“以母螺為介，子螺之間可以互相傳音。”
這……這不是電話嗎？還是那種需要中轉中轉的。
不過不可否認，這絕對是好東西！
眼下他們這一批從漢域走出來的人一直都待在一起，但誰也說不準以后會發生什么變故。
就算沒變故，總有分開的時候，這天大地大的，通訊又不方便，一旦分開，哪里找人去？
有這么一套同聲螺就不一樣了，只需將子螺分發下去，就可以相互聯系彼此。
“聯系的距離多遠？”楊義問出了關鍵問題。
“三千里之內都能聯系到。”
三千里！距離可不短，據楊義所知，三叔手上那個小同聲螺，傳訊距離也就兩百里的樣子。“你要換幾株？”
“……八株。”
照舊討價還價，最后換了五株。
倒不是說這一套同聲螺的價值一定就比避水珠更大，只是楊義對這個東西更有需求，反正龍須草是自己培育的，三株五株的沒什么區別。
拿到同聲螺之后，楊義立刻將之分發下去，然后做起了試驗。
果不其然，這玩意跟他想的一樣，就是個需要中轉的修行界版電話。
先是避水珠，后是同聲螺，人魚族王庫里的好東西真不少。
只可惜后面無論楊義如何慫恿，云瀾都不作理會了。
這家伙不是個好忽悠的，眼下龍須草還沒有成熟，下一批都不知要等到什么時候去，他當然不愿為了未來的東西，現在就付出很多代價。
中午吃飯時，楊義轉頭看了一圈：“公主又帶著鐵牛回娘家了？”
“早上就走了。”秦四娘點點頭。
自成親之后，小兩口經常會往海里跑，楊義見怪不怪。
海璃畢竟是人魚公主，自小生存在海中，眼下雖跟著鐵牛長居人魚島，終究有想家的時候。她也曾邀請眾人去海下作客，但海下那種環境楊義等人沒法待太長時間，只能作罷。
鐵牛能跟著海璃一起入海，純粹是海璃寸步不離地照應，隨時給他度氣的結果，楊義等人總不能也給他們找幾個美人魚隨時度氣，那成何體統。
他以前就想過，兩家既然成親了，那自己等人說不得要去拜會下人魚女王。
以前沒那個本事，如今有了避水珠，或許該去一趟了。
轉頭跟三叔聊起這事，三叔也表示贊同。
正說著話，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緊接著綃夢沖進院子。
眾人擡頭一瞧，嘩啦啦全站了起來。
楊義起身上前，神色凝重：“發生什么事了？”
綃夢此刻滿面焦急，懷里抱著海璃，身后跟著裂鰭，而裂鰭背上則背著鐵牛。
小兩口臉色蒼白，俱都昏迷不醒。
只是回個娘家，怎么搞成這樣？
綃夢仿佛沒聽到，只看著楊義身邊的云瀾：“太子殿下，救救公主和駙馬！”
太子殿下？
楊義皺眉望向云瀾。
云瀾上前，略作查探，看向綃夢：“神念受損？”
綃夢頷首。
“你們讓他們去探查那座洞府了？”云瀾沉聲問道。
綃夢面露慚愧神色：“是的……”
“跟我來！”云瀾開口，轉身便走。
楊義迅速跟上，一邊走一邊問：“到底怎么回事？”
早上起來的時候鐵牛還活蹦亂跳的，一個上午怎么就變成這樣？
鐵牛是他從喬家堡帶出來的兄弟，他不可能坐視不管，最起碼要弄清楚情況。
綃夢看向他：“救人要緊，此事回頭我再跟你細說，可以嗎？”她眸中帶了些哀求。
“好！我跟過去看看。”
“我們也去！”喬三叔開口道。
綃夢看向云瀾。
云瀾皺了皺眉：“楊義可以去，他有避水珠，其他人在這里等著，放心，他們不會有事。”他的態度很堅決，楊義看向喬君克：“有同聲螺，三叔我們隨時聯系。”
“好！”片刻后，幾道身影入海，楊義手持著避水珠，稍稍催動靈力，將鐵牛納入避水范圍。
眾人一路往海下深入。
“云瀾不是人魚族王子！”楊義忽然開口，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這段時間相處下來，對云瀾的身份，他多少是有些存疑的，因為這小子雖有人魚的外形，但身為男性，太過俊美了，這跟正常人魚男性的模樣不太相符。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楊義還不會想太多，物種基因突變的事不是沒有。
關鍵是他前些日子問綃夢，云瀾跟女王陛下到底是什么關系，綃夢只回了一句家里的孩子！若真是人魚族王子，說兒子就行了，干嘛這么含含糊糊？
“他是龍族太子！”
事已至此，綃夢瞞不住了，只能坦誠相告。
“龍族太子！”楊義并不是太震驚，方才綃夢急切時一聲太子殿下喊出，他就已經有所猜測。放眼這海域，能為太子者，只有龍王的子嗣！
“他是龍族？”楊義皺眉，“可他為什么長成人魚的樣子？”
綃夢嘆息：“穹海域自很多年前，除了龍王，就沒有別的龍族了，龍王要繁衍子嗣，只能借助別的種族，所以他娶了我們人魚族的長公主殿下，也就是如今女王的姐姐。”
一個種族就剩下獨苗，這真是悲哀。
但這就是事實，世界破碎，界域分割，穹海域這邊的龍族一直不多，而龍族繁衍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所以一代代下來，到了當今龍王，就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個了。
他選中了人魚族當今女王的姐姐，然后誕下了云瀾。
楊義恍然大悟，就說云瀾這家伙怎么會這么看重龍須草。
他血脈不純！
龍族與人魚族結合誕下的子嗣，卻生成了人魚族的模樣，繼承的龍族血脈極為稀薄。
而龍須草，可以解決他血脈的問題。
對云瀾來說，這是他眼下唯一能看到的精純自身血脈的手段，自然看重。
“那海璃與鐵牛呢？遭遇了什么？”楊義再問道。
綃夢道：“我們人魚族的地盤上，有一座洞府，應是世界破碎前所留，這么多年來，人魚族一直都在想辦法破解那洞府的禁制，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唯一有用的線索，便是這洞府是人族修士遺留，所以只有人族才能開啟！”
楊義微微瞇眼：“鐵牛與海璃的結合……不是意外？”
綃夢搖頭：“你想多了，如果只是為了開啟那洞府，我們沒必要犧牲公主殿下未來的幸福，完全可以從外面找一些人族修士過來。駙馬與公主的結合是一場意外，也是公主殿下堅持的結果。”
“但不可否認，如果不是這座洞府，人魚族應該不會輕易同意這門親事。”楊義自不會完全信了綃夢的說辭。
他雖三嬸三嬸地喊著，但說到底，三叔與她之間到底有多深厚的感情誰也不知道，說不定只是一場露水姻緣。
“有這方面的原因。”綃夢坦然承認，雖說可以從外面找人族的修士過來，但總歸不是自家人，不能信任。
鐵牛與海璃結為連理，那就不一樣了，那是可以信任的自家人。
“繼續說那洞府。”
“那洞府確實只有人族才能開啟，只是我們低估了那洞府的兇險，鐵牛實力太弱，觸動了門戶上的禁制，然后他與海璃就變成這樣了。”
楊義心情沉重。
神念受損可是大問題。
本身修士修行神念就極為困難了，尤其煉氣期時根本沒有太好的手段，而神念受損想要修復，比修行起來要更難。
楊義很好奇，云瀾有什么本事……或者說龍族那邊有什么本事能讓鐵牛和海璃平安無事。
云瀾方才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顯然是有一定把握的。
楊義忽然想起，陸千山之前打探出來的情報，穹海域的龍族是靈龍一族，主修的就是神魂！原來如此！
神念受損放在任何一個地方，哪怕是比此域更高級的靈域，都未必能有什么好辦法解決。
但靈龍一族肯定是有一些特別手段的。
龍族……果然得天獨厚，受天地寵愛啊。
要知道靈龍一族相對其他龍族，肉身可以用孱弱來形容，但云瀾的肉身可不弱，這一點楊義是親自領教過的。
一個靈龍族都如此，那其他分支的龍族呢？
與綃夢說話間，楊義忽然看到下方一片氤氳光芒，運足目力一瞧，大受震撼。
那是一座巨大的宮殿。
古樸蒼涼的氣息迎面撲來，宮殿上隱隱有一條巨龍盤旋，再仔細看，那并非活物，而是用一整塊巨大珊瑚雕鑿而成的。
“這是龍宮。”綃夢在楊義身邊輕聲說道。
似是察覺到了眾人的靠近，忽有一只海龜從龍宮之中游出，那海龜身形龐大，好似一棟移動的屋子，到了近前，身形一陣扭曲幻化，化作一個耋耋老者，身后背著一個烏龜殼。
正是那日鐵牛與海璃成親時，前去送禮的云龜。
“太子殿下回來了。”云龜老態龍鐘，拱手行禮。
楊義在綃夢的帶領下上前行禮：“見過云龜前輩。”
云瀾道：“父王最近怎么樣？”云龜徐徐搖頭，神色黯然道：“龍王與王妃都很掛念太子殿下。”
“我去見父王。”云瀾轉頭看向綃夢：“大長老你們稍等片刻。”
“有勞太子。”綃夢頷首。
旋即楊義等人在云龜的帶領下，來到一座大殿等候著。
足足半個時辰，云瀾才現身，招呼楊義等人：“父王同意了，你們跟我來。”
楊義清楚地看到，綃夢胸口高高起伏了一下，神色也放松不少。
在龍宮之中穿梭，直穿過整個宮殿，才來到一個海底洞穴前，黑黝黝的深不見底。
洞穴前還豎了一塊不知什么材料雕鑿的碑。
楊義眉頭一皺，總感覺這玩意看著像是墓碑。
“你們在外等候！”云瀾說著，伸手一卷，水流涌動，將昏迷的鐵牛和海璃卷到自己身邊。綃夢頷首，楊義卻上前一步：“不行，我要跟你進去！”
云瀾看著他：“這是龍族禁地，除了龍族，沒人可以進！”
這次要不是為了救人，龍王那邊不會破例。
楊義固執地搖頭：“云小弟，我不是不信任你，但我要看著我兄弟。”別回頭三叔那邊傳訊過來問情況，他一問三不知。
云瀾露出為難神色。
“五株！”
云瀾臉上的為難瞬間消散：“那就一起進來吧。”
禁地內并不顯黑暗，而且沒有海水浸灌，四周點綴明珠，一路深入，直到一處寬敞之地。
身在此間，楊義只覺四周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將自己包裹，神念像是得到了某種奇妙滋潤，竟感覺舒暢無比。
“這里是龍墓。”綃夢也是頭一次來這地方，轉頭四下打量。
“龍墓？”楊義問道。
綃夢頷首，指著洞壁上方：“你看那些，都是歷代龍族身死之后留下來的龍珠。”
楊義擡頭望去，果然見到洞壁之上，鑲嵌著一枚枚大大小小的圓珠，大的如人頭，小的似拳頭。“為什么有的在發亮，有的黯淡無光？”楊義虛心請教。
一旁的云瀾開口道：“我們靈龍一族主修神魂，龍珠蘊藏著族人生前的神魂之力，每一位族人死之前，都會將龍族安置在這里，可助后輩族人修行，只不過年代久遠，許多龍珠已經失去了神妙。”楊義恍然，不發光的就是失去神妙的，還發光的，就是還能用的。
而在這樣的環境下修行，無疑能讓神念更快地成長。
這是一處寶地啊！怪不得能成為龍族禁地。
“這是一處造化之地，此地造化的玄妙可以輔助抽離龍珠中蘊藏的魂力，以我龍族秘法煉化吸收。”造化之地？楊義心念一動，立刻勾連源晶，意作查探。
眉頭一揚，果然是造化之地。
云瀾那邊說完，已經盤坐下來，鐵牛與海璃便在他面前，他伸出兩指分別點在兩人額頭上，也不知在催動什么妙法。
綃夢轉頭看向楊義：“應該要一段時間，這里是修行神念最好的場所，你可以試試。”
雖說沒有龍族秘法輔佐，但任何人來了這里，都能得到一定好處。
裂鰭已經盤膝坐了下來。
楊義自不會客氣。
他裝模作樣地修行，實則已經開始勾連源晶，嘗試調動此地的造化之力。
按云瀾的說法，此地造化的玄妙，就是輔佐抽離龍珠中的魂力，然后被龍族秘法煉化吸收，這么一代代傳承下來，足以保證靈龍一族在神念修為上有冠絕常人的造詣。
很快楊義就察覺到不對。
調動此地的造化之力，源晶承受的負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大。
要知道源晶眼下已是二品了，按道理來說，壓力不會太大才對。
忽然想起，源晶雖已是二品，但這不是穹海域的源晶。
此域的源晶還不知在什么地方呢。
別處的源晶也能調動本域的造化？這不是拿前朝的劍斬今朝的官嗎？
轉念一想，源晶本就為一體，彼此間自然存在一些無形的聯系。
就好似一個家族的長輩，雖不是親生爹娘，可大伯二叔之類的身份，對小一輩還是有一些約束力和威懾力的。
源晶承受的壓力大跟或許跟不屬于此域有關，也可能跟品級有關。
不管怎樣，既能調動此地造化，楊義自不會客氣。
這可是難得遇到的機會。
默默施為著，旋即他就感受到，四周無影無形的精純魂力瘋狂朝自己聚涌而來。
他一臉舒暢。
緊接著他就發現了一件尷尬的事。
那聚集過來的魂力，他一時半會根本煉化不了。
云瀾在這里修行，借助的是靈龍一族的秘法。
他可不會那秘法。
這就導致很多魂力浪費了，能被他吸收，化作自身養分的，幾乎百不存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