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可算來對了。”
“快瞧，那個在地上耍賴的就是竇大的老娘。聽說這是個出了名的惡婆婆，苛待兒媳孫女，經常唆使兒子動手打兒媳打孫女。”
“休書都寫了，孫女也賣給苗老板了。怎么還有臉來鬧騰！”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竇大要娶的新婦成親當日跑了，找了大半個月不見蹤影，雞飛蛋打。竇家這是想將仇娘子母女三個帶回去。”
“這也太不要臉了！”
“可不是？仇娘子根本不理會，幾日前將竇大攆走了。現在這個老虔婆又來鬧騰了。”
圍觀眾人有知情者，將竇家這點故事抖落個干凈。撒潑耍賴的竇老娘被眾人鄙薄，紛紛出言指責。
面無表情的李云昭一出現，立刻便有人讓了開來：“小李巡捕來了，好好教訓這個老虔婆！”
不講理的竇母，最怕遇到不說理只動手的小李巡捕。
熟悉的皂衣俊俏巡捕映入眼簾，竇母心下一慌，哭鬧聲陡然就小了不少。
“竇大和仇娘子一別兩寬，再無瓜葛。”李云昭冷冷道：“苗老板花了九貫錢買了大妞二妞，有本巡捕和里正做中人。銀錢竇家早就拿了，現在你反口誣陷苗老板，莫非是想去巡捕房里走一遭？”
身形比男子還粗壯的苗老板也出來了，冷笑不已：“你們竇家人接二連三地上門鬧騰，影響酒樓開門做生意。我明日就去報官，你就等著去坐大牢吧！”
竇母既理虧更打不過，灰溜溜地抹了眼淚，用袖子擋著臉走了。
看熱鬧的人頗有些遺憾。
這個竇母，慫得太快了。他們本來以為還能看到一場全武的好戲哪！
“辛苦苗老板了。”李云昭沖苗老板拱一拱手。
苗老板爽快地擺一擺手：“雖然多了麻煩，酒樓的名頭也比以前響得多。近來生意好得很，每日都滿座。小李巡捕別和我說這些客氣話。”
李云昭微微一笑，果然不再多言。
就在此時，仇娘子帶著大妞二妞來了。
大妞脆生生喊了一聲師姐。
李云昭笑著應一聲，摸了摸大妞漸漸紅潤的小臉蛋，抬頭對仇娘子道：“有我在，不用怕。”
仇娘子目中閃過水光，神情堅毅：“我絕不回竇家，竇大那個爛人，根本不配做大妞二妞的爹。”
大妞大聲道：“娘，我好好練武，以后他來了，我就動手將他攆走。”
二妞也道：“我要和娘在一起，和姐姐在一起，我不回去。”
仇娘子眼睛紅了一紅，將兩個孩子摟進懷里。
回去的路上，何木蓮義憤難平：“竇家人總這么鬧騰，仇娘子母女哪里能安生過日子。還有，她們母女借住在苗記酒樓，也不是長久之計。”
李云昭嗯了一聲：“先熬過這段時間，我再想辦法。”
誰也沒想到，竇家人竟在隔日又去府衙報官告狀了。
這一次是竇父擊鼓鳴冤，狀告小李巡捕和苗老板合伙蒙騙竇家，誆騙走竇家兒媳孫女。
鼓聲驚動了新來的知府大人，直接令鄭推官授理此案。
鄭推官恭聲領命，迅疾下令，派人傳召李云昭苗老板來府衙問話。
“進府衙后，說話行事要謹慎小心。”竟是湯捕頭親自來傳話，反復囑咐：“這位新知府大人，說不定要借著這一案立威，震懾推官大人和巡史大人。”
一個新上任的知府，要敲打拿捏下屬，合情合理。
上一任秦知府被貶官離京，一來是被官家厭棄，二來也是被鄭推官嚴巡史等一眾下屬聯手排擠的緣故。
新任知府，來上任前焉能不打聽一二？對鄭推官嚴巡史生出忌憚打壓之心，也很正常。
李云昭曾進宮面圣，得官家親口夸贊，女巡捕的身份是過了明路的，沒什么可挑剔。不過，身為巡捕，被竇家人二次告上公堂，講究起來也是樁麻煩就是了。
也難怪湯捕頭憂心忡忡。
李云昭低聲道：“我一定小心應對。”
湯捕頭很是欣慰：“我還以為，你會張口就說這巡捕不做也罷。大有進步啊！”
李云昭：“……”
“苗老板也來了。”葛巡捕來稟報。湯捕頭點點頭，用力一揮手：“別耽擱時間了，現在就走！”
李云昭進府衙巡捕房，就像回家一樣。
苗老板天生膽氣壯，之前柳娘子一案時也被問過話，這是第二次進巡捕房被問審，半點不慌。
年紀一把的王里正，也被“請”了來。
巡捕房初審，嚴巡史親自問話。
“李云昭，竇家狀告你和苗老板勾結，誆騙仇娘子母女三人離開竇家。”嚴巡史沉著臉孔，一派大公無私：“這事可是真的？”
“回稟巡史大人，絕無此事。”李云昭斬釘截鐵。
嚴巡史點點頭，再問苗老板:“竇家大妞二妞是你買下的？”
“是，”苗老板一臉坦蕩:“大妞五貫錢，二妞四貫錢，當場立契付了銀錢。有王里正和李巡捕做中人。”
嚴巡史再點頭，又去問年邁的王里正:“小李巡捕和苗老板說的話可屬實？”
“千真萬確。”王里正近來琢磨此事，已經回過勁來，竇大一家霉運不斷，和身手莫測的小李巡捕脫不了干系。不過，當日竇大賣女，可沒人逼著他。現在論起此事，小李巡捕理直氣壯，他這個里正也是半點不虛。
巡史大人再次點頭。
初審就算問完了。
接下來，便是各自關押等待公堂問審。
在新任知府大人眼皮底下，嚴巡史沒有單獨和李云昭見面說話，一切合乎規范。
李云昭獨自在屋中待著。閑著無事，索性拿起上一回湯捕頭送來的閑書翻了起來。
約摸等了一個時辰，湯捕頭來了:“開堂了，推官大人傳你上堂。”
李云昭應聲而起。
湯捕頭比李云昭還要緊張些:“新知府大人也在堂上聽審，你可千萬注意。”
李云昭神色鎮定:“放心，我絕不會亂說話。”
進了公堂后，李云昭目不斜視垂頭拱手。
一個聲音響起:“你就是傳聞中的小李巡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