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禾赤著腳一步步走在熟悉的路上。
遍地鮮血!
昔日那些肆意張揚的妖獸,現在大大小小,層層疊疊的倒在泥土荒草之間,無一活口。
兇猛的巨妖,溫順的小獸,剛出生的幼崽,盡數僵死在地。
整片葬魂山,淪為一座死寂無邊的墳場。
沒有血腥味,沒有打斗痕跡,沒有外力殺伐的破損,就像是被天地規則一瞬抹去生機。
天地間安靜得可怕。
今禾心頭驟然一空,倉皇失措。
“蛇母?”
她下意識去尋那道龐大熟悉的身影,可四周毫無她的蹤跡。
一瞬間。
昨日的溫存,耍賴的執拗,相擁而眠的安穩,仿佛從未存在過。
巨大的空洞與恐慌卷她的四肢百骸,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可眼眶偏偏干澀無淚。
她看著滿地慘死的妖獸,看著這片徹底死去的故土,指尖微微顫抖。
風穿過死寂的山林,連草木都不再搖晃,整片天地靜得只能聽見她自己急促又單薄的呼吸。
她踉蹌著往前奔,路過一具具冰冷的獸軀,喉嚨發緊,一遍遍低喚:“蛇母……你在哪?別嚇我……”
往日里,只要她出聲,不管在什么地方都能聽到蛇母的回音,可如今,回應她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今禾猛的停下腳步,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指節泛白。
蛇母!!!
今禾終于在一眾尸體之中找到了墨蛇的尸體!
今禾朝著大蛇所在的地方飛奔而去。
“蛇母……”
今禾紅著雙眼,淚眼婆娑的“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膝蓋砸進血泊里,濺起暗紅的泥漿。
她整個人伏在地上,額頭死死抵著冰涼的蛇尾上,小小的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蛇母……蛇母,你,你不要死,別....死……”
“不要留下阿禾一個人。”
她的聲音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沙啞,破碎,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哀求。
她甚至不敢抬頭去看蛇母那雙已經失去光彩的豎瞳,只能緊緊的抱著她冰涼的身體。
“求求你……求求你睜開眼睛看看阿禾好不好,我們,我們不睡了好不好……”
她撐起身體,雙手顫抖著按上蛇母胸口那道貫穿的傷口。
巨大的墨蛇身軀橫亙在她面前,鱗片一片片剝落,露出下面灰敗的皮肉。
她的手太小了,根本捂不住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裂口,鮮血從她的指縫間汩汩的涌出來,順著蛇母的鱗甲蜿蜒而下,在地上匯成一條條暗紅的小溪。
“不……不要流了……求求你不要再流了……”
今禾惶恐不安的用力按壓著傷口,十根手指深深的陷進血肉里,手指被鋒利的蛇鱗割破滲出血來。
她不覺疼痛似的,只想捂住那不斷流血的傷口,甚至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上去,仿佛這樣就能堵住那道正在吞噬蛇母生命的裂口。
可血還是不停地流。
溫熱的,帶著腥氣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袖,順著她的手臂淌進她的領口,此刻的今禾整個人都泡在血里,像一個從血池里撈出來的小怪物。
“蛇母,你答應過我的,”今禾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絕望的呢喃:“你說過不會不要我的,你說過不會離開我的!你說過的.......”
她說不下去了。
淚水大顆大顆的砸落,砸在蛇母冰涼的鱗片上。
“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她猛的抬起頭,紅腫的眼睛望向空寂的四周,神色悲涼。
“誰,誰來救救蛇母啊!”今禾扯開嗓子喊,聲音尖利得幾乎撕裂:“救命啊!求求你們了,誰來救救蛇母!”
山谷空蕩蕩的,連回音都沒有。
她又喊了一遍,兩遍,三遍。
喉嚨喊啞了,聲音變成嘶嘶的氣音,可四周只有寂靜的風和遍地尸骸。
沒有人來。
“山主?”
今禾的雙眼猛然一亮,她朝著蛇母說的圣山雙膝跪地:“山主,求求你快出現救救我的蛇母吧!”
“山主,求你了,蛇母快死了!!”
“山主,蛇母,蛇母是你最忠誠的信徒,今禾不好,今禾一直罵你,你懲罰今禾就好了,能不能出來救救蛇母啊!”
“山主,你為什么不出現!”
“不是都說,你是葬魂山的守護神嗎?”
“為什么你不出現呢?”
“你不是神嗎?”
哭得有些脫力的今禾無力的倒在血泊之中,嘴里還在念叨著:“山主,你為什么不出現啊!”
“你是一直在庇護葬魂山嗎,可現在葬魂山所有的妖獸都死光了!”
“阿禾,能救他們的是你,不是我。”
一個逆光而來的人緩步朝著今禾走來。
“山主.....”
此刻她終于想起來了!
她選擇了三石壁的過去。
所以她進入了過去的葬魂山里!
“爹爹…..”
眼前之人她沒見過,但是她就是知道,這是葬魂山山主,是她親爹!
葬魂山山主今千白走到今禾面前把她扶了起來:“阿禾長大了。”
“爹爹,你來了,你救救蛇母,她快死了!”
他輕撫著今禾的腦袋,眼神滿是慈愛。
“阿禾,冷靜下來,這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回頭看看。”
今禾想起了這只是一個試煉,可她還是很難過,為什么都要用蛇母類似試探她,她不喜歡!
她不喜歡一次次的經受這種折磨,她不明白為什么要這樣做!
她討厭!
看到今禾沉悶的模樣,今千白就知道今禾知道這是幻境,但還是過不了自己那一關。
他無奈多嘆息了一口氣。
“爹爹消散之前讓問天幫忙,將我的一縷神識鎖入三石壁的過去鏡中,一旦你進入過去鏡中,我就會出現。”
“為,為什么?”
今禾不明白,她茫然的看著今千白,為什么要在這里等她,如果她沒有選擇過去鏡是不是就見不到她爹爹了。
今千白抱著今禾,一揮手,將她帶到了圣山之中。
“三石壁中,過去鏡最危險,極有可能道心崩壞永久的留在鏡中,阿禾,你知道我當初為什么要永生永世的囚禁葬魂山嗎?”
今禾搖了搖頭:“不是庇護葬魂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