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夭白
更新時間:26061921:28
吃完飯,大家坐在院子里的槐樹下乘涼,許家老大許建國,老二許建紅都回來了,圍著沈念華問東問西。
問港城的海是不是真的藍,問港城的出租車是不是真的招手就停。
沈念華笑著給他們講,講港城的維多利亞港,晚上有很漂亮的燈光,講港城的茶餐廳,早茶有蝦餃燒賣。
許建國家的兩個小家伙聽得眼睛都直,說以后有機會也要去看看。
許敬山抱著董小軍,時不時地跟著笑兩聲。
許崇山坐在藤椅上,看著院子里說說笑笑的一群人。
風吹過老槐樹,落下來一串串白色的槐花,落在沈念華的頭發上,她笑著抬手摘下來,眉眼彎彎,和當年那個爬樹摘槐花的小丫頭,重疊在了一起。
他轉頭對張慧蘭說:“你看,崇月要是能看見今天這一幕,該多好。”
許萍還有一個名字,叫許崇月。
據許崇山所說,許崇月這個名字是出生后取的,也是正式上了祖譜的。
但是后來許崇月沒出百天,就病了。
家里人請了八字先生來給看,最終說這孩子命中缺水,但又不能太多,否則日后有難,恐與水有關。
所以,當時在淼、清、萍等字中,最終選擇了萍這個字。
不選清字,是因為于長輩有礙。
可是他們大概也沒想到,萍這個字,正應了許萍本人的一生。
宛若浮萍,始終無法歸根。
一想到這些,許崇山心里就不得勁兒,哪兒哪兒都不舒服。
張慧蘭拉著他的手,輕輕拍了拍:“可不是嘛,崇月在天有靈,肯定看見了,孩子找回來了,認了門了,她也能閉眼了。”
那天晚上,沈念華到底還是被留在這里住下了。
她就住在許家東廂房,床單被罩都是新換的,曬過太陽,帶著肥皂的清香,窗外就是老槐樹,風吹過樹葉,沙沙響,像母親哼搖籃曲的聲音。
她躺在床上,摸著枕頭上干凈的紋路,心里安安穩穩的。
第二天早上,沈念華跟著許崇山一起在附近的公園散步,聊了許多。
可能是因為職業原因,所以很快就把話題扯到了工業方面。
起風的時候,松樹林嘩嘩響。
沈念華走在許崇山身邊,看著遠處的省城,高樓越來越多,工廠的煙囪冒著白煙,路上的自行車來來往往,一片生機勃勃的樣子。
她轉頭對許崇山說:“大舅,我媽說得對,有你們在地的方真好,以后我常回來。”
她說的是常回來,不是常來。
許崇山很高興,這說明這孩子心里頭是認可他們了。
昨天一直小心翼翼的,就是怕自己這個大老粗,再不招孩子待見。
現在好了,孩子認可,那以后他再回老家祭祖的時候,心里也有幾分底氣了。
許崇山笑了,他伸手。
這一次,他輕輕摸了摸沈念華的頭,像撫摸當年那個還沒長大的妹妹,也撫摸眼前這個遲歸的孩子:“回來好,常回來,咱們家的門,永遠給你開著。”
已經有些溫熱的春風吹過魯省的平原,吹過老槐樹的枝頭,把半個世紀的思念,都吹進了這個尋常的家屬院里。
失散了三十年的親人,終于在這一年的春天,認了門,歸了家。
日子還長,以后還有無數個春天,槐花會每年都開。
一家人,終于能坐在一起,吃一頓熱熱鬧鬧的晚飯,講一講這些年錯過的故事,再也不用隔著山海,隔著歲月,遙遙相望了。
許敬山在這里待了三天,就帶著董小軍回去了。
來這里是打著有正事的名頭才能蹭一蹭沈念華的私人飛機的。
但也不能一直留在這里。
沈念華在魯省待了一個星期,這一星期里,她都住在家里。
希拉爾去了京市處理華盛大夏的事。
沈蔓和雷武幾個跟在她身邊,但平時也不過來,只是每天固定的時間來接她去招待所接打電話,或者是簽簽字。
沈念華跟著大舅媽學蒸槐花包子,跟著兩個表哥去爬泰山,去黃河邊上看滾滾河水向東流。
她把每一處景色都拍了照片,裝在相冊里,說要帶回米國,擺在母親的遺像旁邊,告訴母親,家里人現在很好,所有人都很好,她替媽媽看過了。
這一個星期里,她見了艾倫兩次。
對于這邊的沈師傅食品廠,她還是很滿意的。
而且現在有了大舅舅的這層關系在,以后的投資,可以更傾向于這邊。
該說不說的,最起碼那個物流分公司可以弄起來。
這是能實際解決上百口子人就業問題的。
一家成熟的物流公司,司機、后勤保障、財務、更合理化的配貨站、倉諸等等。
這些都需要人。
而且魯省的農產資源豐富,不說別的,光是現在這些成熟的蔬菜果子等等,就足以養活一小支車隊了。
更何況,沈念華自己名下還有家家樂這樣的大型購物廣場,那是絕對的下貨神器啊!
“大舅舅,這是艾倫,我在這邊分廠的負責人。另外,我會安排人過來,在這里建一個大型的物流分公司,具體的事宜,我會把沈蔓留下,后續有物流總公司的人過來,到時候還希望大舅舅能多介紹一些農產品部門的人脈給他們。”
許崇山哈哈大笑:“華華啊,我知道你名下有好幾家商場,很厲害。你不說,我也想著能不能把咱們鄉下的東西運出去呢。”
“那咱們還是養到一處去了。心有靈犀!”
許崇山笑著拍拍她的肩:“好孩子!咱們鄉下的東西的確是愁銷路啊,昨天農業局的人還來找我訴苦呢,你可算是幫大忙了!”
“行,我們的物流公司的運營模式也算是比較成熟了,后續會有專人過來對接。我得回去一趟了,不然爺爺奶奶那里不放心。”
“嗯,該回去看看。”
走的時候,許崇山給她裝了滿滿一箱子東西,有曬干的槐花,有張慧蘭炸的耦合,還有兩個表哥給她買的魯省特產高粱飴。
許崇山站在機場門口,對她說:“華華,以后常回來,我這工作不確定,后面可能還要調,但只要我在的地方,都是你的家。”
沈念華抱著大舅媽,點著頭說:“我會回來的,我下次再來,就想吃鲅魚餡兒的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