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啞巴,封梃少爺折斷我的手指后,記得把你撿的那只給我換換。”
晏梨看著合上的電梯門,認真地說道。
謝遂之比劃了幾個手勢,好像他當真是個啞巴。
他將手揣進兜里,摸了摸晏梨的手,給了晏梨一個“小心”的眼神,然后看向了電梯的右側,那邊的走廊亮堂堂的,透明玻璃門前掛了牌,上面寫著“奧利靈魂實驗室”。
站在這里他已經聞到了實驗室消毒水的味道。
晏梨沖著謝遂之豎起食指比了個一,她知道他能看懂,她這是提醒他,這是進入了第一個副本。
而她所經歷過的每一個副本內容,都詳細的上傳到了基地的內部論壇上。
謝遂之這種嚴謹的科研人員,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想必已經早早研究分析過了。
她想著,朝著電梯的另外一側走去,比起右側的明亮,左側一片漆黑,走廊上連燈都沒有開,黑壓壓的一片,像是會吃人的深淵。
晏梨警惕地走了過去,剛剛靠近,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便撲面而來。
她朝著黑暗里走了一步,腳下那熟悉的黏膩之感讓她立馬意識到,這是血。
已經半干的血,像瀝青一樣糊在地上,腳踩上去有粘黏感。
有人死在這里,就在不久之前。
突然之間,她感覺自己的腳踝一陣冰涼,像是有人在那里裹上了一塊冰袋,冷到了骨子里,她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腳踝處不知道何時突然多了一只小手,大約只有三五歲孩子的手。
很瘦弱,像是清洗過的雞爪子一般,有些泛白。
“嘻嘻,嘻嘻。”
小孩的笑聲在通道里響起,陰惻惻的還帶著回音。
前方的長廊在晃動著,像是一條游動的蛇,晏梨回過頭去,之前的電梯間已經不見了,謝遂之和亮堂堂的奧利實驗室更是完全不見蹤影,她的身后不知道何時也變成了一條長長的走廊,和前方一樣黑漆漆的,在游動。
“嘻嘻,嘻嘻。”
這回是女人的聲音,明明是笑,但卻帶著凄厲的抽泣。
她朝著左面看去,左邊變成了長廊;她朝右邊看去,同樣如此。
晏梨站在原地,她的四面八方,目光所及的任何一個方向,都是黑漆漆的看不見的長廊。
“嘻嘻,嘻嘻。”
嘻嘻聲越來越多,各種各樣的聲線,在這辨認不清方向的世界里顯得越發的詭異。
晏梨手中的槍變成了長刀,她猛的朝著自己的腳踝刺去,直接砍斷了抓著她腳踝的小手,“不嘻嘻,不嘻嘻。或許你們可以多學習一下,笑還可以咯咯、哈哈……”
晏梨清冷的聲音在四面八方的走廊里回響,一時之間嘻嘻聲好像有點發虛。
“你為什么要砍掉梨梨的手!”
晏梨聽到身后清脆又熟悉的聲音,那是她自己,她扭過頭去,手上的刀快狠準的砍掉了四歲晏梨的腦袋。
小晏梨的臉上還帶著憤怒與委屈,眼睛里還散著淚花,腦袋已經骨碌碌的滾落在了地上。
“阿梨,我和你爸爸都是清北的學霸,怎么會生出你這樣的女兒來!”
“阿梨,你怎么就不能乖一點,聽話一點!”
“阿梨,你為什么總是惹媽媽生氣,今天又要叫家長!”
“阿梨,你怎么又打架了!你知不知道我現在的研究有多么重要!”
“阿梨,你就不能不欺負謝遂之嗎?他媽媽都告狀告到我這里來了!”
“阿梨,你一個女孩子,去什么部隊,你再厲害能打的贏那些男兵嗎?”
“阿梨,你為什么要殺了媽媽!那是你的媽媽啊!”
走廊里絮絮叨叨都是人聲,像是貼在她的耳邊嘀嘀咕咕說著,那是童年里爸爸媽媽的聲音,小的時候這些能夠傷到她,只是如今,晏梨早已經死過一回,是新的長大的晏梨了。
她的長刀在走廊上劃著直線,地板上留下了一道明顯的劃痕。
這種方式可以幫助她辨認方向,確定自己沒有選錯通道。
“阿梨,你為什么要殺了媽媽……”
晏梨聽到這最后一句,腳步一頓,她的眸光變得晦暗了一瞬,又清明了起來。
“阿梨,你為什么要殺了媽媽?”
晏梨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媽媽就站在她的面前,抱著她。
她的眼淚落了下來,滴在了晏梨的肩頭,黑色的衛衣了一角,媽媽的身上有她熟悉的藥劑的味道,還有一種淡淡的玉蘭花香。
京都的紅墻老樓房附近,通常會種玉蘭花。京都的紅墻老樓房附近,通常會種玉蘭花。
媽媽死的那一天,玉蘭花開了滿樹。
“阿梨,你為什么要殺了媽媽?”
晏梨的長刀刺入了所謂媽媽的腹中,玉蘭花香瞬間消失,連帶著母親身上特有的溫暖。
晏梨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媽媽從來沒有這樣抱過她。
所以,這不會是她的媽媽。
“為什么不救我?我們不是戰友嗎?你不是號稱最強的任務者嗎?你為什么要眼睜睜地看著我去死?”
晏梨看著眼前的人,他染了一頭黃毛,脖子上還戴著大金鏈子,穿著一件黑色的背心,胳膊上的刺青露了出來,一看就十分的不好惹。
他站在那里,眼睛里滿是怨恨,緊接著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掉落了下來。
“我好疼啊,我不想做臥底了,我還有妹妹要照顧。說好了這次任務結束,我就可以歸隊的。
為什么死的那個人不是你?
你這個冷血怪物,這個世界上根本就沒有一個人喜歡你,為什么死的不是你!
連父母都拋棄了你,沒有人等著你,你的死活根本就無所謂,為什么死的不是你,而是我呢?”
晏梨握著刀的手更緊了,她咬了咬嘴唇,低垂著頭站在原地沒有動彈。
良久,她才抬起頭來,繼續朝前走去,長刀在地上劃著,發出了刺耳的咯吱聲,四周的聲音嘈雜不已,可她卻像是沒有聽到一般,她的身體直接穿過了隊友的身體,繼續朝前走,一直到了走廊的盡頭。
盡頭是一扇漆黑的大門,在那門板上,雕刻著一些詭異的紋路,看上去像是某種玄乎的古老圖騰。
又像是暗藏著規律的電路板。
晏梨伸出手來輕輕一推,門打開了。
屋子里人聽到動靜,回過頭來,他穿著一身西裝,臉上的血污滴落下來,晏梨認得那張臉,那是她在第一個副本的烏特拉廣告里,見到過的那個曾經與她對視的男人。
他一動彈,身上的鎖鏈發出了叮叮當當的響聲。
“原來我們早就見過了,封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