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是擔心曹操惱羞成怒,發兵來攻?”
“不是擔心……是必然!”
顧如秉斷然道,眼中光芒銳利。
“曹操梟雄心性,豈會坐視根基被毀而毫無反應?邪源被毀,他無法再安穩躲在營后,依靠邪術和拖延戰術消耗我軍。他只有兩條路……”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
“其一,忍下這口氣,繼續固守。但軍心士氣將持續滑落,內部矛盾可能爆發,時間……不再站在他那邊。其二……”
他目光掃過眾人。
“便是被迫提前發動決戰!傾盡全力,與我軍一決生死,以求速勝,挽回局面,震懾內部!”
“以曹操性格,他絕不會選第一條路!”
顧如秉語氣斬釘截鐵。
“他必選決戰!而且……不會等太久!我軍……必須做好迎戰準備!”
眾人聞言,皆是心頭一震,隨即涌起一股混合著緊張、興奮與決然的情緒。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僵持對峙,終于要結束了嗎?決定涼州歸屬、乃至天下未來走勢的最終碰撞,即將到來!
果然,一切正如顧如秉所料!
就在顧如秉蘇醒后,強撐著重傷之軀,聽取各方匯報、調整布防、甚至被親衛用軟榻抬著巡視了部份關鍵營壘后的第二天下午——
“咚!咚!咚!咚!咚——!!!”
低沉、雄渾、連綿不絕、仿佛敲打在每一個人心頭的戰鼓聲,如同壓抑了許久的悶雷,終于從曹營方向轟然炸響!隨即,是無數支號角同時吹響的、充滿肅殺之氣的悠長號音!
“報——!主公!各位將軍!曹營有變!”
瞭望塔上的哨兵連滾爬地沖來稟報,聲音因激動和恐懼而顫抖。
“曹軍……曹軍大隊人馬正在出營!旗幟如林,看不到盡頭!他們……他們擺開陣勢了!”
顧如秉正在帳中由軍醫換藥,聞報,猛地推開軍醫的手,厲聲道。
“扶我起來!去瞭望臺!”
“主公!您的傷……”
軍醫和親衛大驚。
“快去!”
顧如秉的眼神不容置疑。
親衛無奈,只得和趕來的趙云一起,小心翼翼地攙扶著顧如秉,一步步登上營中那座最高的木質瞭望臺。關羽、張飛、馬超以及眾謀士將領也紛紛跟上。
站在高臺之上,極目遠眺。盡管距離遙遠,但那一幕仍然足以讓任何身經百戰的將領感到震撼,甚至窒息。
只見曹營那連綿數十里的營寨,如同蘇醒的洪荒巨獸,敞開了所有門戶。無數面黑色的、繡著各種將領姓氏和官職的旌旗,如同黑色的森林般涌動而出,遮天蔽日!旗幟之下,是無邊無際、盔明甲亮的曹軍人馬!
步卒方陣如同移動的鋼鐵城墻,長槍如林,盾牌如山,踏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震得大地微微顫抖。騎兵隊伍如同黑色的洪流,在方陣兩翼奔騰游弋,馬蹄聲如同滾雷,卷起漫天煙塵。
弓弩手、車兵、各式各樣的攻城器械……曹軍幾乎拿出了全部的家底,在曠野之上,緩緩展開了一個龐大無比、殺氣沖霄的決戰陣型!
陽光照射在如林的刀槍之上,反射出冰冷刺骨的寒光,匯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金屬海洋。肅殺之氣,即便相隔十余里,也如同實質的寒潮,撲面而來!
曹操,終于被徹底激怒,也被逼到了墻角。
他放棄了穩守,選擇了最直接、也最殘酷的方式——傾巢而出,決一死戰!他要在這片飽經戰火蹂躪的涼州土地上,與顧如秉做一個徹底的了斷!
顧如秉手扶欄桿,重傷的身體微微顫抖,臉色因失血和劇痛而更加蒼白,但他的脊梁卻挺得筆直。
顧如秉那只因失血和劇痛而微微顫抖的手,緩緩卻堅定地舉了起來。
他身后中軍高臺之上,靜候已久的鼓手看到這個信號,猛地揮動了鼓槌!
“咚——!咚!咚!咚!咚——!!!”
雄渾、蒼涼、充滿鐵血氣息的戰鼓聲,如同沉睡巨龍的怒吼,自顧如秉大營中沖天而起!瞬間壓過了曠野上呼嘯的風聲,與遠處曹軍的鼓聲形成了分庭抗禮之勢!
“嗚——嗚嗚——!”
緊接著,同樣悠長而肅殺的號角聲,從營地各處響起,穿透云霄,在廣袤的戰場上回蕩!這聲音仿佛喚醒了每一名顧軍士卒骨子里的血性與戰意!
“開營門!各部依令出營列陣!”
隨著各級將領聲嘶力竭的呼喝,顧如秉大營那厚重的營門被緩緩推開,吊橋放下。
早已集結完畢、整裝待發的各部兵馬,如同開閘泄洪般,按照預定的序列和路線,井然有序地涌出營寨,在營前那片相對開闊的曠野上迅速展開。
營墻之上,留守的弓弩手和輔兵緊張地檢查著最后的器械,搬運著箭矢滾木。營內,傷病營的軍醫們最后一次清點著藥草和繃帶,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悲壯。
重傷未愈的顧如秉,拒絕了留在后方安全處的建議。
他被親衛用一張特制的、帶有靠背和扶手的軟輿抬著,安置在中軍陣型稍靠前、地勢略高的一處土坡之上。
這個位置既能讓他俯瞰整個戰場,指揮調度,又處于中軍核心兵力的保護之中。數層手持大盾、身披重甲的精銳親衛將他緊緊環繞,如同鐵桶。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嘴唇干裂,甚至需要不時飲用參湯吊住精神,但那挺直的脊梁和堅定如磐石的眼神,卻如同無形的定海神針,讓所有看到他的將士心中都涌起一股踏實與決絕——主公在與他們同生共死!
左翼,由關羽統領。
他麾下的兵馬多是經歷了東部邊境與孫堅血戰、又跟隨他馳援涼州的老兵,沉默,堅韌,如同歷經風雨的礁石。關羽并未騎馬,而是手持青龍偃月刀,立于一面高大的“關”字旗下,丹鳳眼微瞇。
冷冷注視著遠方的黑色潮水,身上那股淵渟岳峙的宗師氣度,讓左翼的士卒感到無比安心。
右翼,交給了張飛。
他所部的將士在之前的襲營和突圍戰中傷亡不小,但此刻受張飛那永不衰竭的悍勇之氣感染,一個個眼中燃燒著復仇和死戰的火焰。
張飛騎在一匹雄健的黑馬上,丈八蛇矛斜指地面,豹眼圓睜,須發戟張,如同擇人而噬的猛虎,口中不時發出低沉的、充滿不耐的咆哮,只待一聲令下,便要撲出去撕碎敵人。
趙云的白馬義從經過了緊急的補充和短暫休整,雖然人數未能完全恢復,但依舊是最精銳的機動力量。
他們被置于中軍陣型的后方,暫時偃旗息鼓,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盯著前方,如同收攏了羽翼的獵鷹,等待著最關鍵的時刻振翅出擊。
他們的馬蹄聲,或許將真正決定這場決戰的走向。
馬超率領的西涼騎兵,則如同靈活的狼群,游弋于整個大陣的兩翼外圍更遠的區域。
他們人數不多,但來去如風,剽悍絕倫,任務是利用騎兵的機動優勢,牽制曹軍側翼的騎兵,并在曹軍發動進攻時,尋找機會進行反沖擊,打亂其進攻節奏。
對面,曹軍的陣勢更加龐大,更加厚重,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緩緩移動的黑色鋼鐵森林。
陽光照耀下,無數刀槍劍戟反射出冰冷刺目的光芒,匯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金屬海洋,僅僅是看著,便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中軍那桿最為高大、繡著斗大“曹”字和丞相官銜的玄色大纛之下,曹操的身影隱約可見。
他似乎并未騎馬,而是立于一輛特制的、如同移動高臺般的戰車之上。
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其淡薄、卻讓周圍光線都有些扭曲的朦朧黑氣,手中那柄造型奇古的魔劍即便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似乎也能讓人感受到其散發出的不祥與陰冷波動。
他如同這片黑色海洋的中心,散發出掌控一切的梟雄氣場。
龐大的軍陣之中,依舊可以見到一些行動略顯僵硬、與周圍士卒格格不入的身影——正是那些改良過的神行軍。
他們的數量相比之前似乎有所減少,但正因如此,更顯得扎眼和猙獰,如同黑色鐵流中摻雜的、沒有生命的頑石,散發著冰冷的死寂。
曹軍的部署意圖十分明顯。
他們將最雄厚的兵力,集中在了中央主攻方向以及左右兩翼稍稍突出的位置。典型的中央突破、兩翼包抄的強勢進攻陣型!
顯然,曹操雖然被逼決戰,卻依舊信心十足,意圖憑借絕對優勢的兵力,一舉碾壓、擊潰顧如秉的軍陣!
曠野之上,東西兩股龐大的戰爭機器,已然完成了最后的列陣與對峙。
一邊是以顧如秉重傷之軀為支柱、士氣因奇襲成功而重振的哀兵;另一邊是兵力占優、挾怒而來、意圖畢其功于一役的黑色洪流。
天地之間,仿佛瞬間安靜了下來。風似乎都停滯了,不敢吹拂這肅殺到極致的戰場。只剩下雙方獵獵作響的戰旗在無聲地角力,以及戰馬偶爾因不安而發出的低低嘶鳴。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幾乎能擰出水來的壓抑,還有那無形卻無處不在的、冰冷刺骨的殺意!
無數道目光,隔著數里的距離,在空中無聲地交匯、碰撞!那目光中,有仇恨,有決絕,有對勝利的渴望,也有對死亡的漠然。
這是一場雙方都輸不起的決戰!
顧如秉坐在軟輿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吸入肺中,卻引動了胸腔內傷處的劇痛,讓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他立刻壓下所有不適,緩緩舉起了手中那面代表著指揮權的、杏黃色的三角令旗。
他知道,考驗的時刻到了。曹軍蓄勢已久,第一波沖擊必然如同山崩海嘯!己方能否頂住這開場的猛攻,穩住陣腳,將直接決定整個戰局的走向,甚至生死!
仿佛是回應他心中的判斷——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曹軍陣中,那一直保持著沉重節奏的戰鼓聲,陡然一變!變得無比急促!無比狂暴!如同驟雨擊打瓦礫,又如同無數顆心臟在瘋狂擂動!
鼓聲便是命令!
“殺——!!!”
“踏平敵陣!誅殺顧如秉!”
“為了丞相!殺啊——!!!”
震耳欲聾、仿佛要將蒼穹都撕裂的吶喊聲,如同海嘯般從曹軍中央陣型中爆發出來!緊接著,那黑色的鋼鐵洪流中央部分,如同被打開了閘門的怒江,轟然傾瀉而出!
數以萬計的曹軍精銳步卒,在各級將領和督戰隊的驅策下,挺起如林的長矛,舉起厚重的盾牌,邁著開始還有些雜亂、但迅速變得整齊劃一、沉重如雷的步伐。
如同移動的城墻,又如同決堤的黑色怒濤,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向著顧如秉中軍所在的位置,發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兇猛沖鋒!
就在曹軍中央步卒發起山崩海嘯般沖鋒的同時,其兩翼那早已蓄勢待發的騎兵集群,也如同得到號令的猛獸,開始緩緩加速!
左翼,數千曹軍輕騎與部分重甲騎兵混合編隊,如同一柄巨大的、閃爍著寒光的彎刀,劃出一道弧線,開始向顧如秉軍陣的右側肋部迂回。
馬蹄聲從沉悶的滾動逐漸演變成雷霆般的轟鳴,卷起的塵土如同黃色的巨龍,其目標顯而易見——包抄側翼,沖擊陣型薄弱處,與中央突破的主力形成夾擊之勢!
右翼,同樣規模的曹軍騎兵也在執行著類似的動作,如同另一只巨大的鉗臂,伸向顧如秉軍陣的左側。
“兩翼騎兵!敵軍包抄!”
“弓弩手!轉向兩翼!長槍兵,槍陣預備!”
“穩住陣型!不許后退半步!”
顧如秉軍陣中,各級將領、校尉、甚至百夫長、隊率,此刻全都聲嘶力竭地呼喝著,嗓子幾乎要喊破。面對如此全面而兇猛的攻勢,任何一點混亂都可能是致命的。
士卒們咬著牙,按照平日操練了無數遍的步驟,在軍官的指令下,緊張而迅速地調整著陣型。兩翼的盾牌手將大盾重重頓在地上,身體死死抵住,后排的長槍兵將長達一丈有余的長矛從盾牌縫隙中伸出。
斜指向前,形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槍林。弓弩手則迅速轉向兩翼,張弓搭箭,箭頭隨著敵軍騎兵的移動而微微調整著方向。
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