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正面,曹軍步卒的沖鋒洪流已然迫近!
當那黑鴉鴉的人潮最前鋒,踏入顧如秉軍陣前約百五十步——這個精心計算過的、弓弩最具威力的距離時——
顧如秉中軍高臺上,一面紅色的三角小旗猛地揮下!
“放箭——!!!”
幾乎在同一瞬間,前線所有負責指揮遠程打擊的將校齊聲怒吼!
“嗡——!!!”
一聲奇異的、仿佛萬弓齊鳴的震響!緊接著,天空驟然一暗!不是烏云,而是數以萬計、乃至十萬計的箭矢,如同驟然騰空而起的死亡蝗群,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它們從顧如秉軍陣的各個方位——正面、兩翼、乃至后方預留的拋射陣地——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無數道令人心悸的拋物線,帶著尖銳的破空厲嘯,然后如同暴雨般,向著沖鋒而來的黑色潮水狠狠攢落!
“噗嗤!噗嗤!噗嗤——!”
“啊——!”
“我的眼睛!”
“盾牌!舉盾!”
利刃撕裂皮甲、洞穿血肉的聲音瞬間密集得如同爆豆!沖在最前排、高舉盾牌的曹軍士卒首當其沖,即便有盾牌格擋,那如同暴雨般連綿不絕的箭矢也讓他們手臂酸麻,盾牌上瞬間插滿了箭桿,如同刺猬。
而那些防護稍弱、或者運氣不佳的士卒,則被從天而降的箭雨射成了篩子,慘叫著撲倒在地,身上瞬間綻開無數血花!
沖鋒的黑色潮水前沿,仿佛被一把無形的巨大鐮刀橫掃而過,成片成片的士卒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栽倒,殷紅的鮮血瞬間浸染了干燥的土地!
慘叫聲、怒吼聲、垂死的呻吟聲,被淹沒在更加震耳欲聾的沖鋒吶喊和后續部隊踐踏尸體的隆隆腳步聲中!
曹軍的沖鋒只是為之一滯,隨即以更加瘋狂的勢頭繼續向前!后續的士卒根本無視前方同伴的死亡,或者說,他們已經無法停下,只能踩著尚溫熱的尸體和滑膩的血泊,紅著眼睛,嘶吼著繼續沖鋒!
“還擊!弓弩手還擊!”
曹軍陣中,同樣響起了將領的怒吼。
幾乎在顧如秉軍箭雨落下的下一刻,來自曹軍后陣的、同樣密集如雨的箭矢,也劃破長空,帶著凄厲的呼嘯,落入了顧如秉軍的陣中!
“篤篤篤篤——!”
“舉盾——!”
顧如秉軍前排的盾牌手拼命將身體縮在盾牌后,只聽得盾牌上傳來雨打芭蕉般的密集撞擊聲,許多包鐵的木盾瞬間被射得千瘡百孔,箭鏃穿透盾牌,傷及后面的士卒。
不時有箭矢從盾牌的縫隙中鉆入,或者越過前排盾陣,落入后方的人群,帶起一蓬蓬血花和短促的慘叫。不斷有士卒中箭倒地,隨即被身后的同袍迅速拖到后方,空缺的位置立刻有人補上。
短短百步的距離,此刻成為了名副其實的死亡地帶!雙方都在用最原始、最殘酷的方式,消耗著彼此的有生力量。箭矢在空中交錯飛掠,帶起刺耳的尖嘯,然后狠狠扎入肉體或盾牌。
鮮血不斷潑灑,迅速將這片原本灰黃的土地染成了暗紅色,刺鼻的血腥味開始彌漫在空氣中,混合著塵土和硝煙,令人作嘔。
終于,在付出了慘重代價后,黑色的潮水狠狠撞上了顧如秉軍那如同磐石般的防線!
“轟——!!!”
那不是一聲巨響,而是無數聲巨響匯聚成的恐怖聲浪!是成千上萬面盾牌被巨力撞擊的悶響,是無數柄長矛刺入肉體的撕裂聲,是刀劍砍在盾牌和鎧甲上的刺耳摩擦與金鐵交鳴!
剎那間,整個戰線的前沿,爆發出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混雜著金屬、木頭與血肉碰撞的死亡交響!
“頂住!給老子頂住!”
前排的顧如秉軍都尉、校尉們聲嘶力竭,他們的嗓子早已喊破,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前排的盾牌手們將肩膀死死抵在盾牌后,雙腳用力蹬地,身體前傾,全身的肌肉都在顫抖,抵抗著那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來的沖擊力!
他們身后的長槍兵,則咬著牙,透過盾牌的縫隙,將手中的長矛瘋狂地向前捅刺!鋒利的矛尖輕易地刺穿皮甲,扎入曹軍士卒的身體,帶出滾燙的鮮血和內臟碎片!
而曹軍士卒同樣悍不畏死!他們用手中的刀斧瘋狂劈砍著面前堅固的盾牌和如林的長矛,試圖砸開一個缺口;有人直接合身撲上,用身體壓住刺來的長矛,為身后的同伴創造機會;
更有人揮舞著沉重的鐵錘、狼牙棒等破甲武器,狠狠砸在盾牌上,每一次重擊都讓持盾的士卒口噴鮮血,盾牌開裂!
戰斗從一開始,就跳過了所有試探和鋪墊,直接進入了最殘酷、最血腥、最原始的白刃絞殺階段!戰線如同一張巨大的、不斷蠕動的血盆大口,瘋狂地吞噬著雙方士卒的生命。
每一寸土地的進退,都伴隨著無數的慘叫和尸體的堆積。斷裂的兵刃、破碎的盾牌、殘肢斷臂、滾落的人頭……迅速鋪滿了交戰的地帶。鮮血如同小溪般流淌,匯聚,甚至讓腳下變得泥濘濕滑。
中軍戰線,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高速運轉的絞肉機!
右翼,張飛早已按捺不住。眼看一處防線在曹軍重步兵的猛攻下岌岌可危,陣型開始松動,他暴喝一聲,根本不等命令,催動戰馬便沖了過去!
“燕人張翼德在此!鼠輩受死!”
丈八蛇矛化作一道黑色的死亡旋風,橫掃而過!三名正在奮力劈砍盾牌的曹軍悍卒,連人帶兵器被掃飛出去,筋斷骨折!張飛如同虎入羊群,蛇矛所向,無人能擋其一合!
他根本不在乎自身防御,完全憑借那股霸絕天下的勇力和悍勇之氣,硬生生在曹軍進攻的鋒線上撕開了一個口子,將即將崩潰的局部陣線重新穩住!
他所在之處,顧軍士卒士氣大振,怒吼著跟隨他發起反沖擊,竟然將曹軍那波攻勢暫時壓了回去!
左翼,關羽的表現則截然不同。
他依舊穩穩立于“關”字大旗下,并未輕易加入前沿的混戰。丹鳳眼冷靜地掃視著整個左翼戰線,任何一處出現兵力薄弱、陣型松動或者敵軍突破的跡象,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只是簡單地揮動令旗,或者對身邊的傳令兵吐出幾個清晰而簡潔的命令,預備隊便會被及時調往最需要的地方。
弓弩手的覆蓋范圍會進行微調,局部的小規模反突擊會被組織起來,擊退曹軍一波又一波的沖擊。
在他的指揮下,左翼防線雖然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卻始終保持著完整和彈性,如同韌性十足的藤甲,任憑曹軍如何猛攻,也未能真正撼動其根本。
顧如秉坐鎮中軍軟輿之上,盡管肋間的傷口隨著每一次呼吸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失血和精力透支讓他的視線不時模糊,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但他的大腦卻在高速運轉。
他身前站著數名手持不同顏色令旗的傳令兵,隨時準備將他的命令傳達下去。
“中軍第三陣,向前五十步,填補甲字區域缺口!”
“告訴趙云,白馬義從向前移動,準備應對曹軍騎兵對中軍后側的沖擊。”
“右翼告知翼德,不可沖得太深,穩住陣線即可!”
“左翼……云長那里應該無需多言。”
他的命令一條條發出,清晰而果斷。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子,丈量著戰場的每一處變化。曹軍的第一次猛攻,雖然氣勢駭人,攻勢如潮,但終究被己方這依托營壘、早有準備的磐石陣硬生生扛了下來。
陣前,曹軍遺留下了層層迭迭的尸體,許多地方的尸體甚至堆積成了矮墻,嚴重阻礙了后續曹軍的沖鋒。
而顧如秉軍的防線,雖然多處出現凹痕,士卒傷亡同樣慘重,但整體陣型依舊完整,旗幟未倒,士氣未潰!
第一次猛攻的受挫,并未讓曹操那張籠罩在淡淡黑氣下的臉龐有絲毫動容。
他依舊穩穩立于中軍戰車之上,目光如同冰封的湖面,冷漠地掃視著整個膠著的戰場。中央戰線暫時僵持,兩翼的騎兵纏斗也未能取得決定性突破,但這顯然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緩緩抬起右手,手中那面玄色的令旗再次揮動。
這一次,旗語指向了右翼方向,更準確地說是右翼那支始終未曾真正投入戰斗、如同黑色礁石般沉默矗立的特殊部隊——虎豹騎!
“咚!咚!咚——!”
曹軍陣中,始終負責調控全局節奏的中央戰鼓聲,節奏再次一變!變得更加沉穩,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迫感!鼓點如同重錘,一下下敲在所有關注著右翼戰場的人心頭。
右翼戰場,曹軍的輕騎兵與馬超的西涼騎互相追逐、纏斗,一時難分高下。而就在這纏斗的側后方,那支身披重甲、人馬俱覆鐵鎧、如同移動堡壘般的虎豹騎,終于在低沉的號令聲中,緩緩動了起來!
他們沒有立刻狂奔,而是以一種極具壓迫感的勻速開始加速,目標直指顧如秉軍右翼防線中段——那里因為張飛之前幾次率隊反突擊,陣型稍稍前凸,與后方主陣的結合部似乎存在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薄弱!
虎豹騎一旦啟動,其勢便不可阻擋!沉重的鐵蹄踐踏大地,發出悶雷般的轟鳴,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他們如同一堵鋼鐵澆鑄的墻壁,平推而來,長槍如林直指前方,誓要憑借無匹的沖擊力,一舉碾碎擋在面前的一切!
然而,就在虎豹騎剛剛將速度提起,即將達到沖鋒巔峰的前一刻——
“白馬義從!隨我破敵!”
一聲清越激昂的斷喝,如同裂帛之音,陡然從顧如秉軍陣的側后方響起!是趙云!
他一直率領白馬義從在陣后隱蔽待機,目光從未離開過戰場,尤其是那支威脅最大的虎豹騎。
當看到虎豹騎終于出動,并選擇右翼結合部作為突破口時,他立刻意識到,決戰的時機到了!主公早已授命,白馬義從的任務,就是對付這支曹軍最鋒利的矛!
“殺——!”
銀甲白馬的趙云一馬當先,如同離弦的銀色閃電,從側后方猛然殺出!他身后,數百名同樣白衣白甲、精神抖擻的白馬義從精銳,如同緊緊跟隨頭雁的雁群。
迅速展開成一個鋒銳的矢形陣,以驚人的高速,劃出一道精準的弧線,竟然后發先至,斜斜地插向了虎豹騎沖鋒陣列的右側肋部!
這個時機把握得妙到毫巔!正是虎豹騎速度提起、但尚未完全展開、轉向最為笨重的時刻!
“常山趙子龍在此!虎豹騎,看槍!”
趙云怒喝,人借馬勢,馬助人威,手中亮銀槍瞬間爆發出璀璨的槍芒!他沒有傻到去正面沖撞那鋼鐵城墻,而是將槍法中的“巧”與“快”發揮到了極致!
槍尖化作點點寒星,如同疾風驟雨,專門挑刺虎豹騎重甲騎士鎧甲的連接縫隙——頸項、腋下、關節,以及他們坐下戰馬披甲較少的面門、腿彎等要害!
“噗!噗嗤!”
一名虎豹騎百夫長剛剛調整長矛對準側面,咽喉處便傳來劇痛,已被一槍洞穿!沉重的身軀轟然墜馬。
旁邊另一名騎士的戰馬眼睛被槍尖點中,頓時悲鳴人立,將背上的騎士狠狠甩下,隨即被后面收勢不及的同袍踐踏!
趙云如同一道銀色的幽靈,在虎豹騎略顯笨重的陣型邊緣快速穿梭,每一次出槍都精準而致命,專門破壞其沖鋒的節奏和陣型的完整!
緊隨其后的白馬義從們更是將輕騎兵的機動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他們并不與虎豹騎硬碰硬,而是如同靈活的游魚,圍繞著這鋼鐵巨獸的側翼和后部。
不斷用手中的長槍突刺、馬刀劈砍,攻擊重騎兵防御相對薄弱的側后和馬蹄!他們射出的箭矢也極其刁鉆,專找面甲縫隙和戰馬關節。
虎豹騎的沖鋒勢頭頓時為之一滯!前方的騎士想要轉向應對側翼威脅,但重甲在身,轉向極其困難;后面的騎士則被前面突然減速和混亂的同伴擋住,陣型開始出現擁擠和混亂。
輕重騎兵的優劣在此刻顯現無遺!白馬義從的靈活性和趙云那超凡入圣的個人武藝,如同最靈巧的針,硬生生刺入了虎豹騎這柄重錘的發力關節,使其致命的沖鋒威力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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