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諸多隱秘后,衛淵又生成疑惑,遼族這么干,豈不是要變成全域公敵?各族為何不聯合起來,直接將遼族夷滅,永絕后患?
但這個問題就不是九目能回答的了。九目剩下的三個紅玉花瓶中,又有一個突然破碎!九目瞬間臉色難看,顯然剛才不知道又有哪個問題觸犯了禁忌,招來了大能隔空一擊。
這些花瓶都是九目蛻下來的眼珠所化,有替劫之能,跟衛淵聊這么幾句就少掉了兩個,九目相當于丟掉了小半條命,頓時每只眼睛都在肉疼。
衛淵見狀急忙表示,會給荒界狠狠資助一批藥酒,有清涼解暑之功效,力巫喝了必定士氣大增。正常情況下九目理應十分高興,但此刻卻有些意興闌珊。天柱的任何異常舉動,都仿佛一座大山,死死地壓在它心頭。讓這一向只想安安穩穩度過下半輩子的九目心中滿是陰云,任何事都高興不起來。已經得到了想要了解的情報,衛淵就去和天語告別。然后近距離時才發現,這家伙距離晉階荒巫竟然只有一步之遙,法軀淬煉得幾近圓滿,內部充滿了荒界本源之力。
然而天語的道心心不進反退,可謂一塌糊涂,比許文武還不如。
原來這家伙走了個捷徑,也不知道從哪想出來的法子,讓一眾力巫兄弟們祭拜自己,然后以此產生的愿力替代道心,指引軀殼接受荒界之力的淬煉。
也就是說,天語完全不用煉道心。現在他就像是個穿著鋼鐵傀儡戰甲的人,內里肉身極為脆弱,外部特別鋼硬。他發展的方向就是不斷強化外部的戰甲,內里就那樣了。
這條道途借用了釋修的法儀,巫族的祭祀,甚至還有人族香火神道的影子,然后祭煉法軀的手法如同煉器,道心、元神與法身分離的方法好似天魔或是鬼修,整一個大雜燴,偏偏還起效了。
這家伙每天就是喝酒泡妞,然后盤踞在法壇上聽一眾喝多了的兄弟吹捧,居然也給他修到了臨界點。連衛淵看了,都覺得天道不公。
不過有一點倒是力巫特有,就是這些家伙特別淳樸,只要給酒給肉給小美巫,他們真能叫爸爸,貢獻的愿力純凈且強大。叫完爸爸,也不妨礙他們再和天語稱兄道弟。
衛淵停留了半日,將這條道途詳細了解之后,就問起天語近來的生活。
然后衛淵就發現,這家伙因為壟斷了和青冥的貿易,現在已經不再是部落首富,而是力巫首富了。特別有錢之后,某一天天語突然覺得巫生十分空虛,難道巫活著,就是為了喝不完的酒,吹不完的牛,換不完的小美?
然后天語就覺悟了,就發憤圖強,開始修煉。在瑤蘭指導下,天語最后鼓搗出了這么一個道途。衛淵無話可說。此時衛淵才看到,天語法壇后面還立著兩根玉柱,左首玉柱刻著:飽食終日閑無事。右首邊則是:安度時年運自鴻。
衛淵實在忍耐不住,在心底暗罵一聲,走個狗屎運也能說得這么文雅,這還是粗俗的力巫嗎?返回仙城,衛淵開始檢視保存在各大洞天里的記憶。
不出所料,中央戊土洞天里什么都沒有。蜃妖要數量時有位格,要位格時有數量,自然保不下那份記憶然后第八洞天本來是一團花樹,忽然間花瓣全部凋零,里面傳出一聲慘叫。于是衛淵知道,這位記憶也完了。
凈土和青紋蒼龍的記憶已經開始化散,衛淵無法阻止,也不敢阻止,阻止就相當于和大能隔著時光過招。
稍微想了想,衛淵就想明白了兩個洞天記憶消失的原因。凈土現在已經落于喜樂天,在青冥中也開始廣建廟宇,因此已經顯化于世,不再是以前隱秘的狀態。
顯化于世,就難以躲避大能的因果抹除,何況還不止一位大能。
至于青紋蒼龍,它更像一個活著的機械,從來沒有給過衛淵半點反應。衛淵只能調動它的力量,以此來有限干預時光。沒有意識,也就不會防護因果抹除。
仙劍洞天十分寧靜,黃泉里則是雞飛狗跳。
伽羅緊急從冥殿中搬了出來,然后遠遠的找了塊地,就地蓋了間石屋,然后就帶著鬼差們進去繼續工作。至于原本的冥殿,則是被嚴加看守,不許任何游魂接近。
看來藏于冥殿中的那份記憶應該能保住了。至于仙劍洞天……
仙劍洞天安靜得過份,羲和也不知道去向。
衛淵則是表示理解,畢竟此羲和非彼羲和,此刻想必已經竭盡全力在壓制記憶了,不叫出聲來,已經是她最后的體面。好在洞天的根本還是羲和當年留下來的仙劍,位格夠高,所以才能壓得住記憶。最后就剩日月了。
記憶是存進邪陽天柱了,但只是存進去,衛淵沒指望還能拿出來。他可不敢去接觸天柱生機,這跟在天外世界手摸核燃料沒什么區別。而上古圓月那的畫風就有些詭異了。那位記憶就在月面上放著,沒有絲毫遮掩,但全然無事。與九目談完,衛淵似乎知道了很多,但仔細一想,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災劫這事太大了,是祖巫和遼祖這個級別需要考慮的事,離衛淵實在太遠了。
回想當日與左賢王的洞天決戰,崔正行和衍圣公萬里迢迢地跑過來,言道災劫當前,要衛淵顧全大局,不要把遼族逼得太狠。
當時衛淵絲毫沒給他們留臉,什么叫把遼族得罪得太狠?衛淵包住的那些遼軍都是在什么地方?是在東晉境內!
但與九目談完,衛淵發現自己還是高估了崔正行這貨。在災劫這盤大棋上,主角是巫、海黎、山民,甚至包括鬼車。至于人族,還沒資格上桌去當那盤菜。
接近十萬年一次的災劫,估計就是衍圣公膝行跪求,遼族都不會把災劫扔他腦袋上。
而對衛淵來說,此時反而是個絕佳的機會。遼族仙階在全力操控災劫,能夠出動的仙階就只是左賢王這一級別的。銀月這種強力仙階都要去抵御巫族的反撲。
衛淵敏銳察覺,現在天下強力仙階都被牽制住了,能出手干預地面戰場的就只剩下些普仙雜仙。巫族當年就是憑地面戰一口氣打了幾千年,生吞數十萬里遼域,多少算是扳回了一局。
只要大能仙主們不動,就是衛淵最好的時機!
衛淵可從來不是瞻前顧后之人,此時若不抓住時機,那等災劫過去,大局已定,大能們騰出手來之時,拿什么來抵擋對方的反撲?
衛淵從來不會把希望寄托在敵人的仁慈或者良心發現上。與其期待敵人有良心,那還不如自己先缺點德,把敵人全部消滅了,然后這個問題自然就不是問題了。
其實青冥內部已經出現了一些堪稱大逆不道的文章,矛頭直指衛淵。文章中說,高修大能,當以天下人為己任。現在青冥是很好,但青冥以外,絕大多數人一點都不好!高修大能身具無上神通,豈能視而不見?這些文章篇篇都沒提衛淵,但篇篇都在說衛淵。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青冥現在人心思戰,也是事實。但擺在衛淵面前的還有一個難題,打是能打下來,但手上沒有界石,根本占不了地。
以前打西晉,打紀國,地上本身就有界石。然后衛淵依靠重排界石,合理利用,將覆蓋面積最大化,從而憑空多出了近五成的土地。益州就是這么來的。現在再打異族,就沒有界石了,占據的土地轉化不了,最終也只能放棄。
好在現在的青冥,許多問題都有另類的解決辦法,就如衛淵習慣于用人運解決算學問題一樣。衛淵隨即打開青冥核心工程界面,現在里面已經有上百項工程目錄,全是衛淵以舉國之力推動的大項目衛淵順著項目清單往下找,很快就找到了氣運大陣。這座氣運大陣規模大到恐怖,放眼天下,除了凈土、書院和大湯帝宮這三處地方之外,應該都找不到對手。就算這三個地方,也未必就有對手。太初宮的氣運大陣,規模還不到這座大陣的三分之一。
如此大陣,自然是派大用場的。
衛淵隨即將剛剛入手的仙雞雞蛋投入大陣陣眼。這顆拳頭大小的東西落入百里方圓的巨陣,簡直連水花都濺不起一點。但是它剛剛入陣,就有一團龐大身影自天而降!
仙雞跨空而來,一屁股就坐在了蛋上,然后蠕動了幾下已經是數百丈的身軀,調整好了位置。它隨即轉頭,望向空中的衛淵,干脆利落地道:“你要用這座大陣是吧?我替你守了!說吧,你想釣什么?”
仙雞只字不提孵蛋,只說愿意替衛淵驅動氣運大陣。衛淵自是樂得如此,現在相當于陣眼中有兩只仙雞,然后再讓鋤禾老道來好好打理一番,激發它們的氣機,它們的位格還能再往上提一提。放眼天下,這么奢侈的魚餌也沒誰了。
衛淵微笑道:“我要釣……界石!”
“就這么簡單?沒問題,你等消息就行了。你不用管我,我在這里陪會娘子。”
衛淵點頭,轉身離去。
以此大陣垂釣,對方如果沒有仙人出面抵抗,那多半要莫名其妙地帶著界石,自己走進青冥。但這樣能來的都是些零散小界石,衛淵現在已經看不上這等散碎銀子。他期待的是,會不會發現點青冥的親戚啥的。
處理完界石,基本上萬事俱備,只差四面開火了。
衛淵返回居處,來到天下沙盤前,同時命人搬來歷朝歷代的史書,對著沙盤沉思,時不時還要去翻一翻史書。
他現在要解決一個最關鍵的問題:誰是青冥的敵人,誰是青冥的朋友。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