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淵立于一片蒼茫之中,周圍什么都沒有。
這里是諸界繁華的核心,是僅屬于衛淵的空間。在這里,可以隨時調用方方面面的力量,衍化生成一方小天地。衛淵時常以此來推衍局勢,判斷未來。
一開始這里只能推衍里許方圓,村落大小的衍化變遷。后來隨著各大真靈顯現,力量類型逐漸完善,這里構造的天地也就相應變大,并且里面的生物種類也越來越多。而從五行俱全之后,這里構建的世界已可以假亂真了。
此時衛淵將這里清空,重新推衍,準備搞清楚一個關鍵問題:本界的各個階層。
在最上一層,有種群和仙凡兩種分法。
以種群論,本界可分為人族、異族以及其它有靈眾生三類。各類大小異族算是第二級的分類了。以仙凡論,又可以分為凡物、修士和仙人三階。這三階之間天差地別,簡直就不是一個物種。而大階之內,區分就沒那么大了。比如說修士之內,道基、法相或御景,本質都是生靈逐漸向天地變化的過程。接下來,衛淵便以種群為橫面,仙凡為豎軸,初步建起模型。
在模型的最下方,是密密麻麻的小人,全都是凡人。其上是修士,再其上是仙人。
然后自上往下看,中央是人族,周邊則分布著各個異族。
在人族之內,又可以細分為宗門、世家、九國與其它四個子類,這些子類同樣涵蓋了自凡至仙的各個階層,直觀來看,就是在人族當中切出一個個柱體。
每個子類往下還可以再細分,不過衛淵沒有繼續,而是就停在了這一步。到這里,天下基本大勢已經清晰,再往下細分已無必要。
看著這個模型,衛淵總覺得哪里不對。
他翻出藏在洞天里的隱秘記憶看了看,就把蒼茫空間擴大,這樣整個本界就變成了空間中央的一小塊區域。在本界之外,衛淵將眾多天外之物囊括進來,如此才算完整。一些天外之物已經在進攻本界了,每一次大的接觸,都會形成災劫。
但眼下這個圖景只是概略,并不足以支撐產生一個結論。衛淵給各階層都附加了實力的權重,然后再重新衍化。
于是蒼茫空間中就出現了一片像是草地的地塊,這塊草地就是無數凡人的匯聚,但全世界雜草加在一起,也不過匯聚出一小片淡淡白氣。
白氣之上,各階修士則是如同點點繁星,掛滿了天穹。道基如同螢火蟲,法相就是火把,而御景則是一團巨大火球。
而在靠近天穹穹頂的高處,還有顆顆巨大星辰高懸。其中有幾顆還在熊熊燃燒,儼然一輪大日,越過了其它星辰,高高在上!
這些星辰,便是一位位仙人,而大日就是仙主。
至此就看得很清楚了,以實力計,任何一位仙人幾乎都抵得上小半個凡生界。不考慮業力因果,也沒有其他仙人阻攔,那三四位仙人便足以滅世,屠滅包括修士在內的所有眾生。
衛淵曾經經歷過的保護傘公司所在的天外世界,任何一位仙人都能將其徹底煉化。
若將天下凡人總實力定為一百,那么修士之和就是數千,而仙天之上,實力總和則是數十萬!諸界繁華掌握的數據不足,仙天之上部分更多依靠推算,比如祖巫究競算多少,就無法定論。但相對凡人的一百,仙人實力是幾萬還是幾百萬已經沒有任何區別了。
是以從實力的角度出發,仙人就是天下大局,這句話是不錯的。
但衛淵并沒有到此為止,而是又換了個角度,這次是以魂魄強度為基準,重新投影。衛淵有黃泉洞天,心相世界自成輪回,因此對于凡生的魂魄大小、品質高下一清二楚,所以才能做此推衍。
這些模型看似簡單,但最難的是拿到數據。普天之下,能如衛淵一樣做出來的,或許不會超過兩手之數。這一次,諸界繁華運算數日,才一點一點勾勒出一個全新的世界,其間為了推動計算,克服越不過去的難點,衛淵又投下了數百萬人運。
推衍出來的新世界最下是汪洋大海,一望無際,無以計數的凡人魂魄共同匯聚成這片大海。海上有星星點點的光芒,又有海鳥飛舞。
道基就是那些微光,法相是泛于水面的氣泡,而御景已有超脫之兆,是以化作空中的海鳥。海鳥自有大小之分,但再大的海鳥,與整個大海相比,也可忽略不計。
海天之上還有座座浮島,大小不一,有的瑰麗,有的奇絕,有的荒蕪。極高處更有數片巨大浮陸,隱隱有遮天蔽日之意。
那幾片浮陸就是祖巫,遼祖,以及各異族先祖和人族仙主、尊主。他們心相世界早已化為實界,而支撐心相世界的就是識海魂魄。是以這些大能的魂魄都無比強悍。
衛淵本身與尊主數度交手,又直面過琉璃仙主的隔空一擊,對仙主本就有所了解。再與九目深談隱秘之后,更是對其他大能有了認知,才能有如今的推衍。誤差肯定還有,但并不影響結論。
現在結論就是,若天下魂魄總量定為一百,那么大能占十,其余雜仙加在一起為三,天下修士總計才得二,其余八十五都是凡生。
以占天下八成有余的魂魄,最終只占得天地間不到萬一的實力,這是天塹般的差距。按世家高修們的看法,這正好說明凡人愚鈍,合該生生世世輪回受苦。
但衛淵眼中卻看到兩件事:潛力和不公。
天下有才之士,能夠成長起來的百萬中無一,絕大部分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有才,就淹沒在滾滾紅塵中。這并非他們的錯,而是這方天地,從頭到尾就沒有給過他們哪怕是一丁點的機會。
機會再少,但只要還有起碼的公平在,也就還有希望,也還能說得過去。但全無機會,那就是天地的問題了。
方今大湯,早就在世家門閥把持之下,看似還有少許機會,然而沒有公平,那這些機會就與凡人完全無緣,實際上是不存在的,只不過是門閥子弟養望的工具。而現在的青冥,實際上就是在這緊密得透不過氣的天地囚籠上,打開了一個小小缺口。
階層劃分完畢,問題就變成了究竟站在哪個階層一邊。而這個問題其實不需要分析,衛淵早就有了答案:人族的凡人和底修。
今日之前,衛淵愿意庇佑凡人,是自小就看多了世人的苦難。而這些苦難,許多世家出身的子弟一輩子都看不到。
自幼時起,衛淵就認為自己是個普通人,衛有財也一直是這么教育他的。
踏上修途之后,衛淵身邊幾乎都是世家子弟,他是唯一一個另類。在那些修行之余的夜晚,衛淵始終忘不了那片貧瘠的山水,以及那間鄉土宅院。
認可自己也是凡人,再看到凡人的苦難時,就會不忍,會物傷其類,會恐懼有一天這苦難會不會降臨在自己身上。
在這樸素情感驅使下,平庸的人也會愿意為族群做一些事,而另一些人則會挺身而出,試圖從根本上改變這一切。
如果只到這里,那站人族的凡人就夠了。之所以還要加上底修,是因為從凡人到道基,完全是質的蛻變,如同羽化成蝶。
本界不是孤立的,還有天外之物,且天外之物已經在不斷試探著進攻。人若只為凡人,那這方天地注定要被毀滅。那一個個天外世界的殘片,衛淵出身的那片死寂天地,無不在昭示著此方宇宙的殘酷。所以凡人需要變成修士,修士也需要步步壯大。
選定了立腳點,那么誰是朋友、誰是敵人的問題也就有了答案:誰站在凡人和底修這邊,誰就是朋友;誰阻礙凡人追求富足幸福,堵塞修士上升道途,誰就是衛淵的敵人。
以此為標準,各個階層、族群都有了各自的位置。衛淵再綜合考慮各方因素,最后目光落在了北齊和大寶華凈土上。
在他目光落定時,遙遠之地,一片隱含殺機的烏云悄無聲息地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