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只打算來張小乙家吃蒸魚,沒想到居然意外聽到了汴京市井的傳言。
趙孝騫當皇帝已一年了,他這個人自問心胸度量還是不小的,只要沒觸及他的利益,別人背后說什么都無所謂。
州橋勾欄里那么多說書先生,把他當年征伐遼國的事跡吹成了神話故事,與事實嚴重脫節,趙孝騫也不過是置之一笑,沒把人家的飯碗砸了。
民間市井議論立儲的事,趙孝騫本來是不在乎的,前世他也經常議論國家大事,國際局勢,從中東油田說到鷹醬史密斯專員,有什么錯嗎?
普通百姓吃飽喝足,說點感興趣的話題怎么了?只要不是反社會反人類,任何話題都可以說。
但民間市井若是有人故意帶話題,性質就不一樣了,立儲的事被有心人一挑再挑,這件事必須要查。
這就象前世議論明星八卦一樣,八卦不管真假,普通百姓茶馀飯后的談資罷了,但這些八卦若是雇傭水軍到處散播,這可就是刑事犯罪了,當然要查。
“民間有人散播立儲之事,小乙你幫我查一查,把人揪出來。”趙孝騫剔著牙道。
張小乙點頭:“放心,只要人還在汴京,一定幫你查到。”
趙孝騫挑了挑眉:“結親家的事兒你考慮考慮,讓你婆娘肚子爭點氣,生個女兒出來,我那單身兩年的兒子已嗷嗷待哺————”
張小乙當即就臉黑了:“不成,這事兒我不答應。”
“嘖!咋就那么倔呢,我家老大就算不是嫡出,那也是皇長子,我以后能虧待他嗎?你女兒跟著我家老大,一輩子榮華富貴鐵定沒跑,你為啥不同意?”
張小乙嘴角一勾,深深地朝廚房里忙碌的婆娘看了一眼,道:“我的女兒,長大后自己決定她的如意郎君,她喜歡誰,我們夫婦都答應,只要她高興,所以我不想太早給她定親事。”
趙孝騫湊近了一點:“你女兒將來要是找個騎鬼火的黃毛呢?葬愛家族這個爵那個爵的,你答不答應?”
張小乙一臉懵:“啥家族這么厲害,竟有這么多爵?”
“你別管,將來你女兒長大了,某天領個黃毛到你面前,一臉深情地告訴你,這就是她的如意郎君,那黃毛見面第一句話就說老登,我把你閨女肚子弄大了,成不成親的你自己看著辦吧”,你咋辦?”
張小乙聞言臉都綠了,憤怒脫口而出:“老子弄死他!”
趙孝騫嘆了口氣,道:“你看,自己打臉了吧?不是說女兒遇到如意郎君,不管是誰你都答應嗎?”
張小乙黑著臉沒吱聲。
趙孝騫拍了拍他的肩,一副哄騙老年人買保健品的嘴臉。
“所以啊,孩子就算成年了,他們的閱歷還是太少,需要我們做長輩的把關啊,你再看看我家犬子,從小就跟在你屁股后面一口一聲小乙叔”————”
說著趙孝騫指向院子里獨自玩耍的趙昊,卻赫然發現這小子逮住了院子里的一只雞,正掐著它的脖子,把它的腦袋往自己嘴里塞,那只可憐的雞使勁撲扇著翅膀,在他的手里奮力掙扎。
趙孝騫大驚,沖過去拍開了他的手,倒拎起來朝他屁股狠扇了幾下,順手再扔給鄭春和。
“是不是傻?也不看熟沒熟就吃,先拔毛再下鍋不懂嗎?”趙孝騫怒斥道。
趙昊被扇了幾下,扯著嗓子干嚎了幾聲,但很快便止住,獨自悄摸地找別的樂子去了。
一旁的張小乙靜靜地看著,臉頰微微抽搐了幾下,道:“你家老大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趙孝騫干笑:“都說三歲看老,我家小子還沒到三歲呢,現在的表現作不得數的,過一年你再看,考個狀元回來亮瞎你的眼。”
張小乙嘆道:“我還是明日去一趟大相國寺,給送子觀音多上幾炷香吧————
,“求財啊?”
“求菩薩保佑,我婆娘生個小子,不然總被不懷好意的人惦記。”
傍晚時分,趙孝騫帶著倆兒子回了宮。
老大趙昊玩得意猶未盡,宮門都關閉了,他還眼巴巴地盯著宮門,大約是在琢磨怎樣才能偷偷溜出去玩。
老二很省心,奶娘喂了兩頓,給他換了兩次尿布后,乖乖地在奶娘的懷里睡著了,年輕人的睡眠質量實在很讓人羨慕。
趙孝騫回宮時卻一臉陰沉,那根南海紫竹釣竿親自拎在手里,怎么看怎么不順眼。
看著小桶里一條孤獨地游來游去的小魚苗兒,趙孝騫很想把重金買來的釣竿折了。
不過,一百貫的價錢,貴為皇帝也舍不得折,不如將來找機會當二手貨買給某個大冤種。
回到福寧殿,狄瑩仍躺坐在床榻上,婆娘坐月子的形象有點邋塌,但仍不失曾經的美麗清秀,素顏的臉蛋全是原產,沒有任何高科技。
見趙孝騫拎著桶回來,正在看書的狄瑩看了他一眼。
“昊兒和慶兒呢?”
“昊兒回他娘那去了,慶兒剛吃飽睡著,奶娘帶著呢。”趙孝騫放下釣竿和小桶。
狄瑩看了看地上的小桶,又看了看釣竿,一臉捉狹地笑道:“官人今日手執極品仙器釣竿,收獲如何?御廚可還等著官人的漁獲下鍋呢,水都燒好了。”
哪壺不開提哪壺,趙孝騫臉都黑了:“別問,再問自殺,朕投河自盡,親自跳河里給你捉魚去。”
狄瑩噗嗤一笑:“看來官人新買的釣竿沒啥用,多半是上當了。”
趙孝騫黯然道:“朕一直在懷疑,從南海觀音和守紫竹林的黑熊精眼皮子底下偷竹子,應該沒那么容易————”
“這根破釣竿明日賣給蔡京,二百貫,他應該是個不識貨的。”
狄瑩掩嘴輕笑:“好了,官人可莫禍害蔡宰相了,人家辛苦為你處置朝政,官人不給賞賜也就罷了,還坑他的錢————”
轉身來到偏殿,偌大的浴桶里已放滿了熱水,兩名宮女侍候趙孝騫寬衣洗浴。
倆宮女姿色姣好,含羞帶怯,目光熱切但又裝作矜持妞怩的樣子,兩雙手微微顫斗地給他按揉搓背。
趙孝騫對她們絲毫不感興趣,姿色就別提了,自己那么多女人,啥豬肉沒吃過?
女人想要吸引男人的注意,要么演技特別好,清純綠茶裝得特別自然,達到人茶合一的境界,騙自己都信了。
要么徹底放開,到極致,一臉采陽補陰神功大成的高手風范,坐上去能把男人的骨髓都吸干凈。
無論哪一種,都能引起男人的興趣,任何行業只要做到頂尖,不管這個頂尖是哪個方向的,都是成功者。
侍候他沐浴的倆宮女顯然不夠,功力差遠了。
她倆該不會認為裝作一臉嬌羞矜持的樣子,男人就精蟲上腦了吧?
搓背的力道太輕,更象是撫摩勾引,半晌后,趙孝騫不耐煩了。
“你倆出去,朕自己洗。”
倆宮女一驚,剛露出泫然欲泣楚楚可憐的模樣,趙孝騫冷眼一掃,二女嚇得臉色蒼白,慌忙行禮退下。
躺坐在床榻上的狄瑩看著慌張退下的宮女,嘴角微微上揚。
自己的官人眼光可高得很,真以為他對美色來者不拒?
自己匆匆洗完,剛穿戴好衣裳,卻聽殿外鄭春和稟奏,皇城司甄慶有事求見趙孝騫一怔,然后走出殿外。
殿外回廊嚇,甄慶躬敬地肅手而立,見到趙孝騫后急忙行禮。
“這么晚了,有啥事?”趙孝騫問道。
“稟官家,住在館驛的那對夫婦有動作了。”
趙孝騫目光一凝:“啥動作?”
“一個時辰前,這對夫婦中的丈夫出了館驛,看似是在汴京街頭閑逛,但他經過大相國寺對面的暗巷時,在巷口放下了一件東西,然后用石塊壓住————”
趙孝騫點頭:“這應該是在傳遞消息,等人接頭拿走那東西,可等到接頭的人了?”
甄慶搖頭:“沒有,興許接頭的人發現了周圍皇城司布下的眼線,咱們的人還等在附近,但一直沒人來拿。”
“他放下的究竟是什么東西?是情報紙條還是————”
“皇城司屬下悄悄上前查看過,不是紙條,只是一片風干的龜殼,上面沒有任何文本。”
這操作連趙孝騫都想不通了:“龜殼是啥意思?”
甄慶苦笑道:“臣實在想不出,現在咱們的人手還等在附近呢,也不知今晚能不能拿下接頭的人,如果可以,一切謎團都能解開了。”
趙孝騫揉了揉眉心,道:“對方若是察覺到了不對,唯一的一條線就全廢了。”
有些煩躁地嘆了口氣,趙孝騫道:“朕不過是想確認一下貴妃的親生父母到底是真是假,這事兒怎么越搞越復雜了?”
甄慶苦笑道:“官家不希望壞了與貴妃娘娘的夫妻情分,我等行事自然處處束縛,難以施展。”
趙孝騫嗯了一聲,道:“這是最后一次機會,如果今晚過后,接頭的人沒動靜,皇城司等了個寂寞,明日朕就要動手了。”
甄慶神情一振:“官家要刑訊那對夫婦了嗎?”
“不一定非要刑訊,用心理博弈,逼他們自己現形。”
“呃,啥叫————心理博弈?”
“心理博弈就是————我賭你槍里沒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