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蠕蟲正在慢慢散去,某場對決已然結束。
馬克西姆斯似乎成為了最終勝者,那份宇宙的潰爛,絕對的虛無已經不見蹤影。
只不過,他自己的狀態非常糟糕。
無皮者定制的衣裝雖然能夠掩蓋住身體大部分,
但露出在外的地方還是有著明顯的湮滅癥狀。
他的面部,手背似乎正在湮滅,多個孔狀結構正在浮現,里面沒有血肉,沒有空氣,盡是虛無。馬克西姆斯從衣兜間取出手套,再給自己裹上圍巾,盡可能去掩蓋這一層身體變化。
他沒有留在原地等待羅狄的意思,
他現在的狀態似乎很糟糕,無法站在洪流中心,無法再去專注任何一件事,他需要找一個地方好好休息。
咳咳咳……
劇烈咳嗽。
馬克西姆斯一陣跟蹌,甚至連拐杖都沒能拿住,身體靠在墻上,勉強沒有倒下去。
就在這時,
轉角處一陣腳步聲靠近,聽起來有些熟悉。
金發熠熠的青年竟然走了出來,其頭頂更是有著不屬於常人的光圈結構,舉手投足間均透著絕對自信。「父親!」
在看到掉落在地的拐杖以及靠墻的馬克西姆斯時,青年驚呼,立馬上前,想要予以幫忙。
來者正是李貝特。
然而,
馬克西姆斯似乎已經虛弱到了極致,連最基本的回應都做不到。哪怕是看向李貝特的眼睛,都有一顆正在慢慢消失。
「你怎麼了?」
李貝特的臉上寫滿著焦急,就在他快要趕到時,腳下競然一滑,身體前傾而重重摔倒。
本能性地伸手撐地,卻連同手腕骨頭一同折斷。
鼻梁摔斷,
李貝特重重砸在地上,滿臉鮮血。
但他還是擔心著父親的狀態,用斷裂脫骨的手掌撐著身體。
就在這時,一陣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希望你不會被我的同伴殺死,因為我待會兒會親自殺了你。你所投影出來的李貝特是如此拙劣,低級……想來你應該也是最低級的死囚。
等待死亡吧,逃吧。」
待到李貝特撐起身體時,眼前已然空無一人。
就連那根拐杖都不見蹤影,所有殘留的氣息全部消失,好像被湮滅了似的。
隨著「目標」的消失,
認知投影也不復存在,這根本不是李貝特,而是一位光圈個體。
他遭到了挑釁,有些生氣。
擡手一揮,
這處百米規格的下水道壁面被完全撕破,刮開數層金屬結構。
不同於野獸的撕裂,從破壞的紋理來看就是手指的形狀。
他原本感受著震動來到此處,雖不太相信死囚會在游戲間輸掉,但還是想要看看有沒有漏網之魚。但現在他似乎有了別的目標,果斷離開了當前區域。
「接觸虛無……還能活著……值得容納。」
大角斗場
鋼鐵覆面,漆黑眼瞳的羅狄,正以白色獸臂撐著地面,不斷有著灰燼氣息從面罩下析出。
腹部留著一道夸張的劍傷,金光逸散,很難修復。
即便如此,
羅狄依舊沒有動用他最擅長,曾經用來對付野獸的「正逆姿態」。
或許是他現在的肉身存在上限,無法支撐最終開脊與正逆姿態的疊加,更別提兩種狀態的相輔相成。又或許他有著別的目的。
傷勢一直都在累積,但他的戰意卻絲毫不減。
現如今,整個角斗場已有半數觀眾在高呼他的名稱,他必須拚到最後。
用灰燼強行填補左腹的劍傷,不讓內臟流出來。
就在這時,金光襲來。洛桑圖斯已經提前修復了創傷,迎頭就是一劍。
羅狄有兩個選擇,
嘗試閃躲,或出刀對拚。
兩種方法都能規避危險,尤其是後者,畢竟他在兵器上占據著優勢。
但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發生變化。
他已經過上百回合的正面搏殺,這位洛桑圖斯,幾乎變成了羅狄最熟悉的人,知根知底。
對方的動作,對方的戰斗模式,對方的肌肉分布,對方的攻守一體。
羅狄的大腦做出了第三種選擇。
正如洛桑圖斯用盾牌揮出的完美格擋,連野獸那撕裂一切的爪擊都能彈走。
羅狄回憶著對方的動作,同樣揮出野獸的左臂。
并非撕裂,
而是拍打。
恰到好處,時機完美。
噌……
清脆響聲。
這一掌競然將斬來的劍身拍打開來,
完美格擋帶來的重心偏斜讓洛桑圖斯正面顯露,破綻百出。
順勢一刀。
從洛桑圖斯的頭頂斬至末端。
一時間,
全場觀眾鴉雀無聲,就連那位神秘的宇宙投影都停止了鼓掌。
緊接著,全場開始高呼羅狄的名字,超過三分之二的觀眾都站在了挑戰者這一邊。
就連羅狄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有些困惑為何剛剛會做出那樣的危險抉擇。
一旦格擋失敗,他或許就會敗北。
但是,他的身體似乎自行做出了抉擇。而這一抉擇,讓勝利的天平開始傾倒。
感覺很微妙,
羅狄從走上復仇道路以來,無論是電影里演繹的殺人魔,還是後續跟隨的進階學習,他所學到的都是砍伐。
所謂的防御基本沒有,
因為殺人魔不需要這種東西,又或者說,殺人魔的不死能夠忽略掉防御這一點,只需要專注於斬殺即可。
第一次,
羅狄真正意義上學習防御手段,沒想到會在最終決定世界走向的游戲上。
完美時機的把握直接為他爭得決定性的勝利因素。
這一刻,
他對「搏殺」的理念發生了改變。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內正在發生某種變化,那株代表著體系的植物似乎在變化。
「洛桑圖斯……」
即便全場大部分觀眾都在呼喊著羅狄,但依舊有人在喊著他們的不敗冠軍。
哪怕聲音已經偏小,幾乎被蓋住,依舊傳達了過去。
金色籠罩,肉體癒合,神格修復。
洛桑圖斯站了起來,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不甘,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笑容。
「你……越來越像一位角斗士了。難怪連穆拉大帝的倒行都能學會,你真是個天才,與穆拉大帝一樣的天才。
剛剛的格擋相當完美,沒有任何瑕疵。」
羅狄沒有口頭回應,繼續擺出戰斗架勢。
就在他將要繼續這場角斗時,洛桑圖斯卻突然擡手阻止。
若是一般的死敵搏殺,羅狄自然不會停手。但洛桑圖斯不同,對方的突然示意,肯定有什麼要事。甚至,羅狄已經沒有將此人視作死敵,而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對手。
「怎麼了?」地獄的重重疊音從覆面下傳出。
洛桑圖斯解釋著:
「外面有人經過,最好等到對方離開。月神創造的對決空間并不完全密封,我們的對戰沖擊應該擴散了出去,招來了麻煩。
你可不能在獲勝以後,被他人守株待兔。」
「誰?再說,我還沒贏呢。」
「一位被典獄長貼上危險標簽的存在,新世界的危險具象。如果沒有那遙遠的紅色降臨,池應該會成為新時代最大的威脅。
現在的你,哪怕能夠贏得這場角斗的冠軍,也難以直面這位存在。」
洛桑圖斯沒有詳細談論對方的信息,只是用劍在地面畫出數字2。
「這應該是你們最難對抗的死囚……想要觸及那遙遠的紅,就必須邁過這一門檻。
等到這家伙離開,我們再繼續吧。」
「為什麼要幫我?」
「我只是在享受角斗而已……也想著還典獄長一個人情。
池當初大可以早早將我抓去監獄,卻一直等到我抹掉泛亞文明的最後一人,才過來將我帶走。既然你是典獄長死後做出的選擇,我或許能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教學。
哪怕我在此倒下,也能有人延續著角斗,」
「謝謝。」
「不要口頭感謝,這里可不是什麼答謝會,待會兒請專注於角斗,我還沒有徹底過癮。
好像有什麼東西似乎將那家伙引走了,我們可以繼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