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
“小西”
“肥西!”
黑暗中,一雙猩紅的瞳孔亮起。
驚醒的西吉蒙德捂著額頭,靜靜傾聽,卻什么也沒聽到。
“靈魂受損后的影響嗎?”他喃喃道。
那個煩人的室友被魔王消滅,已經過去一周了。
事后魔王仔細檢查過他的靈魂,確認過剩下的全是他本人的靈魂,那些異質的靈魂碎片,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魔王處理得很好,好到西吉蒙德幾乎應該感激。
但他沒有。
靈魂之戰的時候,他倒在那里,任由魔王的意識探入自己的靈魂深處。
那種感覺像被人剖開胸腔,把心臟托在掌心里翻看。
魔王可能沒有惡意,可那種無力反抗,只能任人擺布的感覺,讓他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想起鐵鏈,想起鞭子,想起那些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擡的日子。
他厭惡著這種生死不由己的感覺,不論是生命被室友拿捏,還是靈魂任由魔王檢查…作為靈魂之戰的場地提供者,雖然魔王已經盡可能避免傷到他,但他的靈魂依舊受到了些許損傷。好在并不嚴重,據魔王所說,兩月左右就可以恢復如初。
所以,雖然偶爾會像這樣在恍惚時聽到室友的呼喚,西吉蒙德也暫時將其歸于了靈魂損傷的后遺癥之但西吉蒙德不打算只是等,他打算自己找點辦法解決這個幻聽的問題,被室友入侵的經歷讓他意識到了精神防御手段的重要性,打算系統性地學習一番。
至于再去找魔王看看?
那種生死只在別人一念之間的體驗,有這一次就足夠了。
他努力了這么多年,爬了這么高,殺了這么多人,為的就是一件事。
自己的命運,只能攥在自己手里!
蘑菇園。
連接不回去,該死!
肥西那邊似乎還剩下最后一點殘余,然而這份殘余太少了,少到林珺只能隱約感應到其存在,哪怕試著呼喚都無法確定是否傳達到了肥西那邊。
按理說,只剩那么點靈魂單獨在那邊,應該很快就會自然消散然后再凝聚回自己主體靈魂中才對。然而不知道為什么,那一絲靈魂卻十分穩固地黏在肥西靈魂上。
可惜,現在林珺已經沒法觀測那邊了,不然還能研究下是怎么回事。
當然,這些疑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蜜糖……美味……!
只剩下一絲聯系的情況下,林珺已經只剩下了那模糊的感應,不可能再控制那副美妙肉體了。而這一切,全都拜那只陰險卑鄙的史萊姆魔王所賜!
怒火于菇帽上燃燒,林珺一怒之下……又在海上召喚巨型噗嘰打了奇斯一頓。沒辦法,帝國龜縮起來后是真不好處理,至少得把如今地盤上的人口培養成合格的噗嘰師或者嘰達駕駛員,讓他們成為切實的戰斗力后,才能再打帝國的主意。
在那之前,先揍揍奇斯吧。
至于魔王奪肉身之仇……林珺拿出自己那個沒給別人見過的小本本,又給魔王單開了一頁。如果說,蘑菇園中有誰因此受益,大概就是那些原本時不時就要被抽血的D級人員了。
這邊林珺大姑有大量,都準備放魔王一馬了,魔王本人卻不這么想。
他現在比過往的任何時刻都對噗嘰更感興趣。
不過,他并沒有貿然進行精神連接探索。
因為與噗嘰精神力接觸而導致死亡的案例,帝國可是記錄了不少。
魔王試著讓同樣善于精神系魔法的法師,以十名祭品為護盾,要求甚至不是深入探索,而是看一眼,帶出哪怕一絲情報也行。
然而結果卻是,那名法師和十名祭品的腦袋幾乎在進去的瞬間就炸開來。
通過對遺骸與殘留精神力波動的分析,魔王大致推測出對方使用了某種極強的精神力沖擊。這種攻擊遠超十個祭品的承受力上限,因此并沒能保護下這名法師。
想要創造這種強度的精神力沖擊并非不可能,只要布置好,魔王也可以做到。
以魔王的理解,對方想必是在某個中心節點設置了這種精神反擊手段,再通過菌網偵測入侵以及傳輸精神力沖擊反擊。
說實話,光是如此,就已經足以讓魔王對菌網的性能贊嘆不已了。
但這依然無法解釋,為什么這名法師會在入侵的第一時間就遭受反擊,連脫離的機會都沒給。個體到中央之間沒有任何延遲?怎么做到的?當然,未知正是他想要了解噗嘰靈魂的原因,其重要性甚至可能不下于他的另一個計劃。
不論如何,魔王大致弄清楚了,接觸噗嘰靈魂后會受到怎樣的攻擊。
用祭品抵御攻擊是可行的,之前這樣做的人之所以失敗,只是儀式的規模不夠大,祭品的數量不夠多。地牢中,那一千五百多名血衛被魔王通通拿了出來。
同時,大量的死囚也從各地被運往暮臨堡。
魔王打算借這個機會,徹底搞清楚噗嘰后面是個什么情況。
這種需要持續維持的大型魔法儀式,魔王自然不可能再像使用其他魔法那樣隨手用出,穩妥起見還是要布置出來的。
布置儀式需要些許時間,這期間,魔王還去看過狐人和人類勇者,想看看能不能得到什么建議。然而,狐人依然未醒。
這種由于節制造成的生命流失現象,藥劑根本無法彌補。
看著昏迷中的狐人,雙方雖然交流不多,魔王心中卻有著些許感慨。
他既然有著預知模擬能力,自然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不可能不知道他來到自己面前會是怎樣的結局。
他知道,但是依然來了。
魔王忽然想,如果在數百年前,在帝國剛剛建立,自己和麾下雖然除了一片打爛的土地外幾乎一無所有,卻滿懷希望的時候,讓他與基羅相遇,大家也許能成為朋友也說不定。
就像魯恩、狂狼他們一樣。
可惜,至少對于魔王來說,沒有如果。
“早點結束吧,”他低聲說,聲音被夜風吹散,“這個以苦難維系的……惡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