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被平整過的圓形空地，邊緣立著十二根刻滿符文的石柱，每根石柱頂端都鑲嵌著多枚魔晶，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空地中央，刻著一個巨大的儀式法陣，一圈又一圈同心圓。
最外圈刻著象征肉體的符文，向內一圈則是代表精神的紋路，而在最中央，只有一個接一個空洞的圓環，環環相套，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那是靈魂的象征。
祭品已經就位。
兩千多人跪伏在法陣外圍，固定在各自的位置上。
這個場景，如果讓不知情的外人看到，恐怕會被認成邪教的大型獻祭。
其實只是一次簡單的探索活動而已。
莫芙蕾看著差不多準備完畢的儀式，神色古怪。
她現在已經知道自己當初為什么會因為試著魅惑西吉蒙德而遭受重創了，原來是撞到菇魂上了！可惡的西吉蒙德，勾結未知的外來者，不知道這其中給帝國造成了多么巨大的損失，放在以往，她必要嚴辦一番。
奈何如今的魔王太好說話了，居然輕描淡寫地就將這件事揭過了，讓莫芙蕾好生不滿。
好在，至少傷到過自己的那個家伙已經魂飛魄散了，就連它后面的東西，看樣子也要被魔王一鍋端了。這種堪比大型獻祭的祭品數量，加上魔王那神乎其技魔法造詣，莫芙蕾想不到這世上有什么能擋住這樣的精神攻擊。
說到底，還是這些噗嘰存在的形式太可笑了。
菌網連接精神，確實為它們提供了諸多便利，也給帝國造成了許多麻煩。
然而這種便利同樣意味著任何一只噗嘰都能成為其致命的破綻。
就像現在，他們僅僅隨便抓了幾只噗嘰來，便能直接進攻對方的菌網核心。
至于那所謂“誰探索誰死的精神空間”，不過是針對那些勢單力孤，無力組織大型儀式的施法者而已。她來到魔王面前：“陛下，已經準備完畢了。”魔王點點頭，卻沒急著去啟動儀式，而是先為自己留了后手。
他并沒有小看菇族，田中已經跟他說過狐人一直擔心的菌絲末日。
作為一個在狐人預言中能擊敗自己，哪怕是不完整的自己的存在，那其本事必然不會簡單。魔王可不會像莫芙蕾一樣，天真地覺得，只靠這一次行動就能擊敗或者至少給予敵人重創。在魔王的計劃中，這就是一次單純的探索行動。
甚至一個不小心吃點虧也不是不可能，因此緊急脫離的后手必不可少。
同時，為了防止有人在他探索期間搗亂，他還特意將已經移植了狄恩魔核的格雷與其他魔裔叫了過來，接管了暮臨堡的防御。
擁有兩枚魔核的格雷雖然還處在痛苦的適應期，卻仍沒有一絲猶豫地接下了這個任務。
一切準備就緒，魔王這才站到了儀式的正中央。
中央，三只被封印的噗嘰掛在架子上。
實際上有一只就夠了，多準備兩只是為了應對意外。
身下儀式陣法逐漸亮起光輝，魔王脫下白色的手套，將粘液組成的手掌緩緩伸到了噗嘰的菇體之上。精神連接……
砰！！！
第一聲重疊的巨大炸響來得毫無征兆。
完全沒有意料到的莫芙蕾肩膀猛地一縮，她還沒來得及消化那聲悶響的含義，第二聲、第三聲、第十聲、第無數聲已經接連炸開，像無數只鼓槌在同一面鼓上瘋狂敲擊。
那聲音太密了，密得分不清間隔，匯成一片讓人頭皮發麻的轟鳴。
響聲是從儀式中傳來的。
莫芙蕾望過去，瞳孔嚇得一縮。祭品所在的區域，此刻已是一片血紅，連空氣間都染上了紅色。
五分之一。
莫芙蕾下意識估算出了這一瞬間的損失。
并且，炸響還在繼續，砰，砰，砰，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
莫芙蕾后退了一步。
她的腳踩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聲響，那聲響在連綿的爆炸中幾乎聽不見，但她自己聽得清清楚楚。她的腿在發軟，膝蓋在打顫，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讓她整個頭皮都在發麻。
她不知道對面到底是什么才能造成這種恐怖的效果，哪怕是禁忌的深淵也不至于此。
她忽然想起當初自己試圖魅惑西吉蒙德時，遭遇的那股反噬力量。
如果也是像今天這樣的強度……
就在莫芙蕾猶豫著是不是應該做些什么時，那讓人毛骨悚然的炸響終于逐漸減緩了下來。
祭品依舊在一個接一個地快速被消滅，任何一個邪法師看到這種消耗速度都會心疼不已。
不過相比起之前幾乎瞬間消耗四百名祭品的震感，此時這種消耗速度，莫芙蕾居然覺得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最關鍵的是，消耗速度減慢，是不是意味著魔王大人已經掌握主動權了？
莫芙蕾向儀式中央望去，想從魔王臉上看出些什么。
可惜，魔王平日里的表情都是特意維持出來的，此時精力全在另一頭的魔王，面部平滑圓潤，連五官都沒有，更別說什么表情了。
按照林珺設定精神防御機制主動舍棄而崩碎的靈魂碎片中。整片意志空間已被毀滅性的精神風暴填滿，像一被啟動后就會運轉直至毀滅的絞肉機。
魔王周身翻涌的精神力，替他扛住了最初那波最兇猛的沖擊。
哪怕是魔王也沒料到會是這種場景。
“真是太瘋狂了，”他看著這片即將徹底崩碎的空間，聲音里帶著一絲了然，“難怪沒人能活著出來。”
這就像開門的一瞬間，迎面撞上一發零距離的末日龍息。
一般人哪怕有著那些祭品，怕是連使用的機會都沒有，就會被直接消滅。
哪怕是魔王，剛才也只能硬抗，那些精妙精神力技巧，在這樣狂暴的風暴面前，根本來不及施展。哪來這么多可以隨意舍棄的靈魂？
不光如此，魔王能感受得到，這片意志空間正在被分離。
如果真的被分離，那這次探索也就到此為止了，除了對方反擊的方式外，什么信息也沒獲得。這樣的結果魔王自然不可能接受。
好在，分離尚未完成，普通人抓不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但魔王并不普通。
精神狂沙呈錐形高速旋轉，在那片狂暴的風暴中硬生生鉆開一條縫隙，魔王的意志一個閃爍，穿過了那個已經處在崩碎邊緣的連接點。
嘩啦啦
碧藍的天空鋪展到無限遠，無垠的大海在腳下緩緩起伏。
沒有風暴，沒有毀滅，只有一片窮極感知也無法探知其盡頭的精神空間。
沒有立刻受到攻擊，懸在半空的魔王卻前所未有地凝重。
“這……一個人的精神空間？”
“這是……海？”
不好的預感涌上魔王心頭。
與此同時，大海深處，傳出了一聲震動整個空間的尖銳爆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