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極匿蹤臺的器靈,是一只漂亮的大蝴蝶,翅膀為朦朧、帶有一絲虛幻感的灰色。
灰色本是晦暗的,但器靈揮舞翅膀間,卻會流下清冷的流光,如同娟娟細流,顯得格外醒目,通體超然之感。
作為無盡諸天最強大的仙器之一,四極匿蹤臺的器靈擁有非凡的智慧,它注意到了無定法王面色的不愉。
「無定,發生什麼了嗎,大天地明明沒有產生任何危險的變化?」
大蝴蝶揮動翅膀,落在無定法王那扶在四極匿蹤臺邊緣的手上,不解的問道。
法王的視線低垂,抬起左臂,看著手背上的大蝴蝶,有些自嘲的開口道。
「現在陪在我這個老東西身邊的,只剩下你了。」
這里,法王是在感慨隱正之死。
雖然一開始就是種菜,但就算是一棵韭菜,養了那麼久後,依然會有一絲情緒。
此外.....法王也被簸籮會上,那一變再變的一連串驚變給折騰的有些疲憊。
目睹王玉闕暴扣完莽象暴扣青蕊,暴扣完羅剎暴扣太和水,暴扣完太和水暴扣畢方......無定的內心當然不平靜。
一代新人,換舊人,新時代的小登,在更復雜、更繁盛、更死寂環境中殺出來的小登,總是比老登們更狠。
而無定自己,卻是那最老的一批老登之一,怎能不有所感觸呢?
「你們修仙者誰都不信任,以前你不是這樣。
如果修為越高,就舍棄的越多,那你好像已經舍棄了過往的自己。
大蝴蝶的翅膀停止了震動,它其實不理解修仙者的行為。
無定法王殺了很多不成器的弟子,它都看在眼里。
現在如此作態,多少有些鱷魚的眼淚了..
「舍棄就對了,王玉闕的初心論,核心就是舍棄。
堅定的舍棄,不懈的舍棄,攀登之路遙遙無期,連我都看不到終點的樣子。
背負的太多,是走不到彼岸的。」
無定的眼神愈發堅定,最後只剩下決然。
玉闕圣尊帶來的沖擊力從來不是一種敘事」,而是真實的。
頂尖逐道者們對變化的理解,更是可怕的厲害。
當年的滴水,還僅僅是個天仙,就能從王玉闕帶來的變化本身,勘破自我修行破限的路,便是此能力的體現。
無定法王作為能在一個又一個激變時代幸存至今的老登,當然也精於此道。
「你這幅樣子,應該是在做決定。
能讓你如此掙扎的決定,不多......我相信,你總不會也要放棄青蕊吧?」
大蝴蝶的語氣帶著些難以置信,作為長久以來追隨無定法王的存在,它當然知道青蕊普渡佛尊在無定法王身邊的地位和重要性。
那是無定法王撬動獨尊之爭的重要支點,是無盡諸天中也有一號的強大圣人.
「不,猜錯了,我不可能放棄青蕊,青蕊也輪不到我去放棄。
我想的是,自己當更激進一點,青蕊可能已經暴露,那我的隱蔽狀態又能保證多久?
更何況,她也不一定真能忠誠到底,所以,該有所作為的時候,我必須有所作為。
不能為了一個幾萬年來的落子之優,葬送對抗中的機遇。」
無定法王此刻的思路更接近於不考慮沉沒成本,只看當下的訴求和發展本身」,它打算調整自己的對抗策略。
玉闕仙尊的沖擊波,終究是沖到了無定法王的心中,令法王都被影響著做出了決定一這里的影響不是說玉闕仙尊操控法王,更不意味著法王就是個無腦容器,只會被人控制和影響,而是變化撬動變化,在變化的發展上呈現出了裂變」式的蔓延。
以玉闕仙尊帶來的變化為基本點,則可以理解為,玉闕仙尊帶來了十點變化,而這十點變化蔓延開,影響到了感受到變化、注意到變化、能夠利用變化的人,撬動原本穩固的、被人掌握的變量,形成了一連串變化的發展與繼承。
「到底發生什麼了,青蕊怎麼就暴露了?」
大蝴蝶萬萬沒想到,無定法王藏起來的後手,就這麼被發現了。
要知道,能夠直接以絕對實力參與獨尊之爭的幾個無極境選手中,無定,才是藏的最深的那個。
簸籮老人本無定。
如此的藏法,在過往的許多年中,騙過了所有人。
而青蕊作為無定的屬下,更是藏了兩層......表面仙盟,暗中效忠畢方(這個狀態很復雜,但大家應該都懂)。
在四極匿蹤臺的器靈看來,青蕊怎麼都不該暴露才是啊?
「小青藏的很好,可那些人的判斷力,也夠高......此外,爭獨尊層次的棋手,已經沒幾個了。」
無定法王老簸籮平靜道,它已經坦然接受了青蕊可能暴露的結果。
不要幻想你的敵人很弱—一玉闕仙尊的提醒,是圣人們的共識,一直都是。
最弱的準圣王玉闕,都能縱橫捭闔,折騰的簸籮會、反天聯盟嗷嗷叫。
反天陣營下,最強的圣人無極法尊,更是能在無盡的惡業、因果束縛下,在失敗中走向必然、必須、必定的勝利」。
當然,當然,這種容易贏」,和圣人們面對的獨尊之爭就是難到令人吐血」的局面,不沖突,它們是并行不悖的、不同維度的現實或真實。
「那些人?不僅僅是畢方?」大蝴蝶注意到了無定法王話語間的細節。
無定法王微微頷首。
「如果只是畢方,我還不至於如此心焦...
逐道者的對抗不是凡人的對抗,頂尖逐道者掌握的偉力和造化,是能在效率上實現令人難以想像的飛速跨越」的。
因此,在面對後浪」王玉闕時,便是無定,也會有些心焦。
一個不到兩千年的修行者,就能在圣人的對抗中站穩腳跟,甚至取得勝利。
此外,更恐怖的是,王玉闕崛起於當今的、最死寂的時代..
盡管隔著無盡虛空的阻隔,但無定法王,當然是掌握了玉闕仙尊對無盡諸天小世界的發展階段定義體系的。
在玉闕仙尊的七層分級中,不同的修仙世界處於不同的發展階段,不同發展階段世界中的修者,潛力、稟賦兌現預期、上限、效率,都不一樣。
這點,很冰冷,也很殘酷。
把一個個具體的生靈,徹底化作了數據下的,被單純數值評價的籌碼」
於對抗中稱量。
但無定法王反而很認可玉闕圣尊的這套體系。
他根據玉闕圣尊的這套體系,也給自己來了些判斷。
它成長在舊田園修仙型時代的大天地,崛起於前爆發式修仙型時代,稱尊稱霸於大天地前後爆發型修仙型時代的交界期。
他是前(舊)爆發式修仙型時代中,大天地的最強者,是那個時代站在巔峰的個體,但後來,被新時代的王者、來自無盡諸天的外來者、無極道主,趕下了獨尊於一界的位置。
而七層分級中的前四級,從混沌,到蒙昧,再到前後(舊新)田園修仙型時代,這四個階段內的修者,受限於時代的上限、修仙界的版本,底層的內核和刻在本我意識上的稟賦,是不足的。
也就是說,無定法王的稟賦,從一開始可能就不足一當然,這只是可能,而且無定也沒真被嚇到。
圣人,從不被定義嘛。
但當無定法王,站在更高維度的去理解玉闕圣尊對七大時代的區分原則後,還發現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情。
即,自己是舊時代的殘黨,靠藏著活到了現在,靠實力強大和幸運在過往登頂無盡諸天內最繁盛修仙界某一時代的第一人位置。
而無極道主,則才是真正的,屬於舊爆發型修仙時代的王者,它在大天地之外的積累,對應的就是這個階段,它的勝利,是在它本就勝利以後,才滯後結算的。
那麼,畢方就可以被視作新爆發型修仙時代的王者,帶著大天地內的眾頂金,清算」了無極道主,成為了無極法尊」。
所以,王玉闕不就很可能是那個死寂時代的最強者麼?
無定,誕生于田園時代,崛起於舊爆發時代,稱霸於前後交替期一它確實很老很老了。
道主,誕生之日不可考一它報的壽元不一定是真的,但同樣崛起於舊爆發型時代,稱霸於新爆發型時代的前半程。
畢方,誕生於舊爆發時代,崛起於新爆發時代,稱霸於新爆發時代的後半程,而且還是在無定、道主主動藏起來等關鍵時刻直接贏的情況下,才稱霸的..
不過,隨著時代的發展,畢方開啟了大天地的死寂時代—一穩定時代。
無定甚至會將這種穩定時代,視作獨尊之爭將要出結果的前夕。
終極的對抗可能要爆發了,所有人都在等待和積累..
而無定之所以會為王玉闕勘破青蕊的問題而心焦,就是因為,玉闕仙尊,便是誕生在最繁盛修仙界、最新時代的.....最天驕!
被凡人軀殼困住的老年裸猿會有能力上的極限,但逐道者不會被軀殼困住,對於獨尊預備役們而言,雷劫和壽元,反而是最小的問題。
你連壽元都擔心,還有什麼資格爭獨尊?
而無定,不僅沒有被軀殼困住,它反而不斷地在追尋變化的第一線。
盡管,在青蕊的眼中,無定的實踐論有一定的問題。
但那也是青蕊普渡佛尊,以圣人的實力,為自己有資格爭獨尊位的上司的提醒..
這里的評價尺度,比的是畢方,是道主,再不濟也是無天仙祖。
而不是什麼其他人」青蕊在提醒無定時,眼中的其他人」,指的從來就三個......
因此,無定法王對玉闕圣尊在這一輪復雜對抗中表現出來的能力和稟賦,都非常非常警惕。
想到王玉闕,無定便拿出了八荒通達錄,打算再看一遍王玉闕之前的那篇希望論」。
不過,青蕊的突然到訪,打斷了無定的行動。
「小青?」它有些驚訝的看向直接出現在自己洞天內的青蕊。
兩人的關系,串門也確實不用敲。
「法王,情況很不對。
照無天的意思,等於說這輪是要拆了仙盟做代價。
水尊在名義上背鍋,仙盟付實際利益。
一個無天仙祖,一個畢方。
前者在藍禁退教的情況下,少了一大批野心勃勃、不完全服從的手下,可以更好的輕裝上陣。
後者更是直接解開了一層禁,為了實現這一目的,甚至心甘情愿被王玉闕罵成男娘鳥。
我們呢,我們不就輸完了?」
青蕊是真的急,一輪對抗結束,水尊輸完仙盟輸。
無定法王陣營的她和簸籮,雖然看起來沒輸,但他們的對手贏了啊!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別的舟」進了,他們這艘,不就是退了麼?
「哪至於輸完,德頂王也在勸我阻撓,但你知道,王玉闕和畢方可以豁出去,我是沒法直接豁出去的。
此外,德頂王還有一個猜測,即,無極道主主動暴露於大天地,目的就是為了決戰於無盡諸天。
它這些年確實不斷在無盡諸天加碼,但你知道,咱們在無盡諸天內的籌碼,其實是比反天聯盟內的畢方、仙祖更多的。
王玉闕斬了仙祖門下的念無涯,畢方更是在此輪對抗中把你和羅剎賣了個精光。
如果決戰於無盡諸天,則我們反而比畢方和無天更勝一籌。」
無定法王分析道,它現在越來越傾向於,無極道主打算決戰於無盡諸天了。
至於環佩為什麼回到了大天地......此刻無定反而不是那麼在意了。
原因在於,無定有青蕊,畢方到處落子,無極道主也可能沒少落子於眾人的視線之外。
環佩,甚至可能只是個幌子。
「這不就是賭無極道主的選擇麼。
而且,天地內贏和天地外贏,其實也沒什麼沖突吧。
咱們不能坐視機會一點點流失啊,法王。」
想贏不奇怪,圣人們都想贏,大家誰也不想明明輸了但硬是要宣布勝利一用宣布勝利之贏學騙騙自己可以,但騙不了敵人。
「動不了,你已經被畢方和王玉闕盯上了。
我再稍稍暴露些,你我的關系就能被它們徹底確定了。」
無定法王唏噓道。
這件事真的非常沒道理,但無定是頂尖逐道者,當然明白對手們的強大和特殊性。
沒有原因,平地干拉,直接猜對.......很難,但對畢方和王玉闕而言,其實也不難,不是嗎?
「那就看著它們贏?」
「忍耐,連畢方都要忍耐王玉闕和他唱雙簧時的羞辱,我們忍一忍又如何?
一時的英雄是糊弄英雄送死時的稱頌,真正的永恒只來自於最艱難的對抗!
「法王,我能忍,但我就是想不明白,你我需要忍耐,畢方需要忍耐,太和水需要忍耐,羅剎忍的牙都快咬碎了。
為什麼它王玉闕能贏,它憑什麼?
好像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在操縱著一切,這是不是無極道主的陰謀?」
無定法王笑著點了點頭,道。
「是的,就是,德頂王有一個猜測,畢方在裝,玉闕在騙—一它就是道主的關鍵棋子。」
「什麼?這怎麼可能呢?」
問的不是青蕊,而是大蝴蝶,器靈四極萬萬想不到,道主居然才是贏家」。
面對一器靈一屬下的疑惑,無定解釋道。
「畢方需要讓道主認為自己贏了,所以順勢而為,邊輸邊實現了極為關鍵的、破除枷鎖的目標。
這份輸中帶贏,贏中又被王玉闕攪的帶著輸的操作,拿捏的很有尺度。
而王玉闕.......看似站穩了腳跟,實則它又沒回大天地。
這種站穩腳跟,來的特殊一仗著在大天地之外的特殊性贏的。
所以,它贏得的勝利,自然也特殊。
因此,就當有一只大手在操弄一切吧。
我需要讓畢方和道主開戰,也希望局勢不要直接炸掉。
最後......多些變化總歸是好的。
王玉闕的好意是真好意,不過它的立場站在未來,站在我們一定要戰勝道主,一定要有未來」上。
既如此,為什麼不順從它呢?」
簸籮一邊說服著青蕊,一邊在簸蘿會上,判了水尊全責。
至此,紛爭終定,仙盟付代價,水尊背全鍋。
不過,在取得勝利的第一時間,玉闕圣尊便提出了陽昭沖刺準圣的事情....
這是它答應蒼山的承諾,要撐蒼山門下的陽昭做準圣。
面對青蕊不愿意妥協的眼神,簸籮搖了搖頭,終究是在簸籮會上直言反對道。
「不同意,陽昭差得遠,再修行個三千年才能稍稍考慮考慮。」
第一個圣人,簸籮老人,反對。
「玉樓,差不多得了。」
第二個圣人,無極法尊,反對。
「你們養得起那麼多準圣麼,別忘了,師國州仙盟和你們各一半。」
第三個圣人,無天仙祖,反對。
「該擴容的,第一輪擴容已經擴的差不多了,我提議,接下來一千年,最多給人以大羅的資格。
至於準圣,一千年後再統一擴容。」
第四個圣人,知止龍神,反對。
似乎,就算玉闕仙尊挺過了畢方帶頭發起的殺雞之劫,依然沒能在簸籮會上站穩腳跟。
「玉闕道友、蒼山道友的提議,非常好,我完全支持。」
到第五個圣人時,棗南王終於表達了支持。
「同意,只要是玉闕道友說的,我都同意。
玉闕道友支持畢方,我也支持畢方。
玉闕道友支持陽昭,我就支持陽昭。
我和玉闕道友,是異父異母異族異種的親兄弟!」
藍禁龍神笑呵呵的跟著同意道。
假的很—它的尾巴在上下動,這屬於看似堅定,實則不支持、實則懦。
反正無極法尊、無天仙祖、簸蘿老人已經反對了,其他同玉闕圣尊關系近的圣人,自然可以毫無負擔的支持。
陽昭的準圣,不可能成的。
類似於聯合國,簸籮會內,也有三常」。
當然,這三常中,上常」只有一個,就是畢方。
永遠不要小看畢方仙王的實力,它是能在失敗的局面中這個要,那個要,那邊的也要.....再給我打包那些,對了,我不付錢,還有,你為什麼不說謝謝」的。
當畢方反對,就是玉闕圣尊,也翻不出去仙王的天。
自爆流爆一次是對抗,爆兩次就是笑話了,況且,玉闕圣尊已經沒了反抗仙王的大義。
背叛,然後勝利。
勝利的榮光看起來相當美好,但多少人都被榮光迷了眼睛呢?
難說。(兩千多書友都沒意識到圣尊背叛了哈哈哈很難繃)
賣過的都知道,第一次最能叫上價,後面的,無論怎麼賣,都少了核心賣點了。
在眾圣的反對聲中,在大部分準圣們的反對聲中,陽昭最後只得了一個大羅金仙的位置。
其實,能成為被認可的大羅,也算勝利了。
不過,從蒼山那不是太樂觀的表情看..
顯然,蒼山仙尊不算滿意。
王玉闕贏得了一切,它徹底的在簸籮會站穩了腳跟,成為了準圣之上、圣人之下的唯一一人。
然而,蒼山得到了什麼呢?
不被水尊欺負,但被棗南王欺負的全新體驗?
在勝利之後,勝利者們的團隊,也快速開始了分化。
舊時代的帆船穿越了歷史的浪濤,但在新時代的蒸汽鐵甲艦面前,反而又失去了優勢。
這里,反而又遵循了一種詭異的邏輯——一切的巔峰都是落幕的開始,一切的勝利都是失敗的開端。
一個勝利的聯盟,在勝利後,就是瓦解的開始。
舊有的秩序於巔峰中走向繁盛,於混沌中徹底建立與明確。
但無定法王、無極道主、無極法尊的不斷起伏,才是最頂尖逐道者們做出的回答—彼岸之外,絕無永恒!
簸籮會上的風波徹底平息,但藍禁的提醒跨越了空間的阻隔,傳到了四靈界玉闕圣尊的耳邊。
玉闕道友,你和棗南王,還有蒼山那個蠢貨,建立的新頂級勢力,組建和發展都會很復雜。
棗南王有一大票屬下,里面有兩個金仙的實力,恐怕比你還要強。
此外,蒼山門下的陽昭,也可能比你更強。
新勢力的事情,你有什麼章程和準備嗎?
還是說,就借一個名頭,弟妹和玉安等人,繼續在滅窟掌軍府內發展?」
玉闕圣尊有些感慨的搖了搖頭,它的思緒飄到了遙遠的望水丘,飄到了遙遠的滅窟仙城。
怎麼安排......怎麼安排.....
某一瞬,它甚至會想,是不是直接放棄大天地內的經營?
作為一個頂尖修行者,玉闕圣尊眼中,生靈的執念源自於無知。
它已經不是尋常的生靈了,故鄉當然值得懷念,但圣人屬於未來。
大天地......四靈界、無盡諸天,這是個艱難的選擇題。
它牽扯到一個關鍵的問題—一而今這場獨尊之爭的終戰,到底會發生於哪里。
「楚然,你說,我還要回大天地嗎?」玉闕仙尊問自己道侶。
它不期待答案,只是想要借秦楚然,來更看清自己的內心。
就像幻視一樣,當一個逐道者聰明到了一定的境界,反而會有種迷失感。
在可能的極限之外,繼續突破認識的極限,突破變化的極限,突破未來真實的極限,定義自我渴望和需要的真實後,這種所欲之真降臨於現實的過程,是一場艱難的落地」。
從念頭到決策,從思考到落實,似乎不難,但玉闕仙尊的念頭和思考,都走的太遠了。
而拙劣的逐道者秦楚然,就是相對接地氣的蠢物,可以幫玉闕仙尊用愚蠢反向錨定真實、現實的真實一仙尊沒有嘲諷道侶的意思,單純是以接近絕對理性的道心拆解自身行為和決策本身隱含的內核、脈絡。
「三個選擇,中間的那個,是兩頭都下注。
選中間,贏得肯定不如賭單邊多,也可能無法緩解真正的失敗,但.....你問我,大概率就是想選中間。
它......不賭也不錯,選中間。」小秦分析道。
原來,就連跟在仙尊身邊的楚然,也在仙尊的耳濡目染下,漸漸有了逐道者的樣子。
「黑龍,你選。」
玉闕仙尊沒有滿意不滿意的心態,它看向黑龍。
「大天地,大天地是最繁盛的修仙界,不去最繁盛的修仙界打磨,無盡諸天中贏再多也只是虛胖。」
黑龍的判斷依據,源自於它對玉闕圣尊無限的相信——它相信玉闕圣尊能贏O
玉闕圣尊笑了,因為,黑龍雖然說的不對,但卻點明了一種可能性。
即,低烈度的對抗,是有可能會把人泡蠢的。
雖非必然黑龍錯在這里,但確實有可能。
「是了,得回去,不能幻想躲在外面就能安逸。」
玉闕圣尊終於做出了決定。
它當即不再猶豫,聯系起了自己的最強牛馬牛魔妖神。
大天地內,簸蘿會的風往下吹,已經在湖州吹出了可怕的風暴。
湖州,萬里金濤海,無邊的金花蘆葦隨風蕩漾,好一片恢弘的仙家景象。
忽然,一只恐怖的金色巨龍在天空中顯露。
金谷園神尊,這名來自水尊門下的準圣龍神,全力激發了自己的神照法神通,覆蓋了金谷園萬里疆域。
「所有金谷園所屬弟子、修士、家族、宗門.....等一眾修者聽命—一本尊金谷園,乃仙盟第二準圣、天龍堂第六龍神,也是......金谷園宗的那個金谷園。」
園神,還是很謙虛的。
直接把自己放在了玉闕圣尊之下,完全沒有和玉闕圣尊搶風頭的意思。
至於她所說的天龍堂之第六龍神,這個排名就有意思了。
之前,在簸籮會上,天龍堂是有五位龍神的。
擴容之後,金谷園成為了五龍神之下的第六龍神一一她之前扮演水尊對手時,和水尊打了多年的擂臺,本身實力也比較強,所以有這個排名不奇怪。
作為頂尖逐道者,金谷園的聲音瞬間就傳遍了萬里金濤海。
從捕魚的靈魚師,到正在和水妖戰斗的修士,乃至於水妖,都被龍神的突然出現給硬控了。
那可是金谷園......萬里金濤海無盡生靈,終其一生都無法擺脫的神明..
「經簸籮會議定,畢方仙王、簸籮圣尊、無天仙祖、棗南仙王......蒼山圣尊認可。
從今日起,本龍神將脫離仙盟,與無天教第二仙神藍禁龍神一起,組建大天地內第十三個頂級勢力,神龍庭。
萬里金濤海三日之後將開啟乾坤挪移,換位到湖州西南側。
不想隨本龍神脫離仙盟的修者,可以在三日內離開。」
對頂級逐道者們而言,移山填海當然尋常。
但一次挪移萬里金濤海,卻又不尋常了,不過,金谷園龍神請了幫手,做起來也就沒那麼難。
藍禁、知止、屠百萬等四位龍神,將和她一起出手。
五龍移海,自然輕松。
當然,萬里金濤海確實不是海就是了—一這玩意是形容金花蘆葦那金色如海洋的樣子的。
對門下的螻蟻們大略交代了一番情況,金谷園便又一次回到了自己的洞天之內,但龍神現世傳下的法旨,卻如一道驚雷,余波久久不能平息。
「簸籮圣尊我知道,但知止龍神是誰?」
「蠢物,肯定是天龍堂的龍神啊。」
「圣尊在說那些圣人的時候,將蒼山圣尊放在最後一個,到底是什麼意思?」
「就是你想的意思,你們這些散修實在無知,我們仙盟的蒼山圣尊,是最近才進入簸籮會的。」
「脫離仙盟後,我們未來的發展機遇如何?」
「肯定更好,有神尊在,咱們的日子只會越來越甜、越來越幸福。」
「老子甜你八輩子祖宗,都特麼讓你們這些大族修士甜了,苦全讓我們散修吃了,老子殺了你!」
「嘿,你還真一擊把他斬殺了,大族出身的水貨筑基果然招笑,就是純廢物」
「哈哈哈,什麼殺了,它這是甜暈了,來,一起分寶貝。」
好吧,讓我們跳過一些劫修臨時團建的畫面......金谷園萬里疆域,正常資產還是很多的。
「神龍庭聽著就沒有尋常人修的修行空間,咱們要不還是走吧?
「去哪,你一個散修,到了哪都是做牛做馬的命,別做夢了。」
「肯定要跟著神尊加入神龍庭啊,新組建的頂級勢力,自然會給下面的修士更多機會,這就和開店一個道理。」
「不對吧,大天地現在的頂級勢力,不就只有十一個麼,這還是算上次頂級的......神尊怎麼說,要組建第十三個頂級勢力?」
「說得好聽而已,神尊和藍禁龍神,一聽就是只有兩位圣人。
現在,兩位圣人坐鎮的勢力就是次頂級,兩位以上的就是頂級,但其實對我們這些底層修士沒區別。
還是那句話—到哪,底層都是做牛做馬的命。」
「還是不對,那怎麼解釋第十三,第十二個又是哪個,難道是傳說中的隱世宗門?」
「這......滅仙域吧,傳說千年前,有一個頂級勢力就叫滅仙域,嗯,肯定是滅仙域。」
「算了,不重要,但聽神尊那麼一說,準圣之上的圣人居然那麼多,你說,洞法到圣人之間,到底有多少個境界?」
「二十個肯定是有的,成為圣人很難。」
「什麼時候我能成為圣人啊...
「做夢的時候。」
太多太多萬里金濤海的修士,還是第一次知道,世間居然有那麼多巔峰之上的圣人.....
至於簸籮會、天龍堂,更是修士們完全沒聽說過的存在—連接觸這種傳說的機會都沒有。
但一次性的,金谷園將這些信息全部透露了下來。
新時代,確實是有新變化的。
玉闕圣尊掀翻了反天聯盟的舊體系,但所有圣人都不愿意支付重組體系的代價,在緩解了崩盤後,反天聯盟只在反抗無極道主、維持滅窟掌軍府上保留了共識。
其中的變化,遠遠未到徹底明了的時刻。
看似沒有結局」,但圣人們的結局,又從來只有兩個。
要麼死,要麼爭渡到那彼岸!
至少,現在反天聯盟還沒散,這就夠了。
至於更好、更強大、更具未來......別畫了,大家都是圣人。
玉闕背叛了準圣和小登們,畢方贏得了更多的未來之變化,藍禁擺脫了無天的影響,金谷園離開了水尊的禁錮,大天地的最鼎盛勢力完蛋了......而簸籮,起碼拿到了屬於它的不輸。
這番變化下,代價已經付的夠多了,總不能真殺了哪個圣人、準圣吧?
所以,看似妥協的現狀,其實想想,也不算差了。
玉闕圣尊有了牛魔,其實就像多了個基站」一樣。
可以繞開畢方等人,直接通過下屬牛魔,與大天地內的對手和盟友、下屬們溝通。
而且最妙的點在於,這個基站還是可移動的。
仙盟群青原,蒼山之國,玉闕仙尊正在同老蒼溝通新勢力的細節。
和金谷園、藍禁的思路不同,玉闕圣尊不太急著讓新勢力立刻組建起來,它選擇先分明白里面的利益。
「命名就讓棗南王定,咱們倆未來肯定要和它拉扯。
就和簸籮帶頭捧殺畢方一樣,我們也捧殺它。
當然,該拿的利益一點都不能讓。
我的想法是,新勢力內的未來利益,四六開。
棗南王實力最硬,拿四,你拿三,我拿二,剩下的一成分給下面的人。」
玉闕圣尊而今也是終於組建屬於自己的,大天地內的頂級勢力了。
不過,這就和開公司類似,得和別人分股權但其他勢力也差不多。
相當於,從打工皇帝轉型到合夥創業。
距離自主創業,就差一個愿意聽玉闕仙尊命令的準圣。
不過,仙尊對於新勢力內的利益分法,蒼山卻不滿意。
「以各自門下散仙的數量為準,如何?」
玉闕仙尊當即就笑了。
老蒼啊老蒼,贏了後就立刻翻臉。
只能說,味真足,還是玉闕仙尊熟悉的大天地味道。
強度拉滿,直接開干,從不遮掩,盟友對手,隨時轉換。
「我本來還想,讓蒼山道友你和棗南王道友一起,參與到四靈界和鎮虛巡天府的開拓。
畢竟,咱們都明白,抱團對抗個別老東西,才是我們這些後來者的最佳策略」玉闕仙尊平靜道。
狗日的蒼山,本尊也有牌。
「當真?」蒼山不信王玉闕能有這份好心。
此外,它還有一個擔心,就是自己送出去的人被王玉闕吞了。
「以新勢力為依托,我們三個圣人一起開拓,自然效率更高。
蒼山道友,眼光要放長遠啊。
我只要兩成,不算多,真不算多。」
蒼山思忖許久,溝通了棗南王后,問道。
「四靈界和鎮虛巡天府的利益也放在總分配池中?」
玉闕仙尊微微一笑,道。
「咱們可以慢慢談嘛...
怎麼可能讓你們占那麼大的便宜?
四靈界和鎮虛巡天府是玉闕圣尊的核心利益,不可能輕易讓。
所以得加錢。
許久後,玉闕圣尊和蒼山、棗南,終於在密切的溝通中,確定了最後的利益分配之細節。
棗南王四成一,蒼山兩成九,玉闕仙尊兩成四,剩下的新勢力內所有修士,一起分最後的六分」。
至於四靈界和鎮虛巡天府,蒼山和棗南則能拿到最惠開拓權」—一不用給任何人分自己贏得的資源與變化,但又能享受玉闕圣尊給予的體系化支持。
分定了利益,蒼山依然有些感慨。
「六分還是多了,玉樓,棗南道友的意思是三分即可,我們三人各自再加一分。
你不知道,大天地經歷了多年發展,現在下面的修士,基本上就是三四分的拿,我們給三分,正合適。」
大修薅走九成六七,剩下的人從三四分里面劃拉,這不是大修吃肉下面喝湯的問題,而是大修吃肉喝湯灌刷鍋水,下面的牛馬站一邊餓著肚子聞味道。
一邊聞,一邊說感謝恩情真是香,真是甜」——玉闕圣尊不認為這樣合適門他們不給下面人活路,萬一無極道主給活路怎麼辦?
「就這樣吧,對了,還有名字。
棗南道友對新勢力之命名,有什麼想法嗎?」
「它讓你來。」蒼山無所謂道。
名字,不重要。
修仙者是務實的,如果有必要,圣人境也完全可以改為螻蟻境」。
玉闕仙尊也不客氣,它之前沒想過,便臨時想了一個。
「藍禁道友和金谷園道友建的新勢力,命名為神龍庭。
那我們的新勢力,就命名為天庭吧,道庭嘛,四靈界風格,哈哈哈。」
「天庭?」
蒼山重復了一句,又問了棗南王的意見。
「沒問題,棗南道友說天庭不錯,但它不做天帝。
我對這些也不在乎,玉闕道友你要是愿意,就...
,想到龔善德那逼樣,玉闕圣尊的表情當即就有些詭異了,它連連擺手道。
「誰他麼做天帝啊。
尋個散仙湊合干就行了,哪至於我們上?
天帝,狗都不做!」
「我還是不能接受,法王,咱們已經漸漸被鎖死了,只能求勝於大天地之外,本身就是失敗!」
青蕊不是在無能狂怒」,它太知道了,無定法王一定有解決問題的辦法。
無定,是第一個接近永恒之獨尊的存在,如果當年的無極道主弱一點、慢一點、懦一點。
說不定,現在的無盡諸天、無盡世界,就已經沐浴在無定法王的光輝下了.
這樣的無定法王,面對難題,怎麼可能沒有解決的辦法呢?
當然有,一定有!
圣人修行準則一你不能幻想對手弱小,但你盡可以相信對手強大。
就像強大的玉闕圣尊和無極法尊,可以無依托鎖定青蕊存在問題」這一幸運的勝利」背後所蘊藏的恐怖底蘊和稟賦一樣,無定法王,當然也是強到恐怖的。
老簸籮把玩著手背上的灰翅蝴蝶,沒有抬頭,只幽幽道。
「你說得對,但大天地就一定靠得住嗎?
小青,事已至此,我也不瞞你了。
從無極道主出現,到現在,近兩千年。
本尊一直坐在四極匿蹤臺前,過程中,本尊注意到了一個恐怖的現象。」
青蕊的不解的看著法王手背上的蝴蝶,有些期待但又懷著幾分忐忑的問道。
「和無極道主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