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玖一臉茫然地看著兩人,“你們是誰?我們……認識嗎?”
沈離怔了怔,隨即眼中掠過更深的哀傷。
他和生母分離二十多年,那時他還太小,母親就被抓走了,她怎么可能記得他?
沈離低聲開口,“母親,我是九黎,不知道您還記不記得,二十多年前您與燚淵帝國的國君姬瑾相愛,生下了我。”
“可惜,您是血族人的身份被‘創生之手’發現,他們前來抓捕你,當時我年紀太小,什么也做不了……父親也沒能護住您,還因此受傷,幾年后便郁郁而終。”
他想,即便母親認不出他的樣子,可“九黎”這個名字是父母一起起的,她總該記得。
然而蘇玖聽完,神情依舊一片迷茫,“九黎?燚淵帝國是什么地方?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好像什么都記不清了……”
沈離瞳孔驟顫,喉結滾動,一時說不出話。
本以為終于找到失散多年的母親,能彌補這些年的遺憾,彌補讓他未盡孝道的心愿,可對方卻完全不認得他。
說不清是失落還是悲戚,母親不僅忘了他,連父親也忘了。
沈棠輕輕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然后上前看向床上容顏絕美的女子,“伯母,九黎確實是您的兒子,他說的都是真的,只是您被‘創生之手’抓走后,丟失了很多記憶,我們前不久才把您救出來……就算暫時想不起來也沒關系,您先好好休養身體吧。”
或許是同為雌性更容易放下戒備,蘇玖剛醒來見到兩個陌生人,原本有些緊張,但聽著沈棠溫和的嗓音,緊繃的神經漸漸松了下來。
兒子?
她的目光落在那位身形高挑的紅發青年身上,仔細端詳片刻,神色忽然微怔,浮現出幾分痛苦,像在努力回想什么。
她雖然失憶了,但是基本的認知能力還是有的,自然看得出這狐族青年與自己相貌相似。
冥冥中,仿佛還有一絲血脈間的牽絆,陌生又熟悉,讓她眼眶不自覺發熱,淚水無聲滑落。
為什么……
總覺得忘了很重要的事。
心里好像始終繞著一縷散不開的憂愁與悲傷。
見蘇玖情緒似乎有些失控,沈棠沒急著讓母子相認,而是把沈離帶出房間。
“先讓伯母好好休息吧,她被關在實驗室二十多年,沒人知道經歷了什么,身心都受了重創,會失憶……其實我也料到了。”
“我檢查過她的身體,沒有瘤蠱或其他東西作祟,應該是巨大刺激導致的記憶缺失。”沈棠輕聲嘆息,不知該慶幸還是難過。
若是其他原因,至少還有法可解。
但這種失憶,只能靠她自己慢慢恢復,希望并不大。
就連她的治愈異能也起不了作用。
沈離握緊拳頭,聲音都沙啞極了,“總有一天,我會讓他們償還。”
沈棠點頭,“會的,他們暗地里做了那么多齷齪事,一定會有報應,只是現在還沒到時候。”
“創生之手”在厄里斯星勢力盤根錯節,想連根拔除并不容易。
這次沈離突襲他們在古族的實驗室,炸毀了分部,連本部也受到破壞,許多重要資料被燒,“創生之手”那邊早已惱羞成怒。
這些天沈棠在宮里看似平靜,沈離很少跟她提外面的事,但她清楚,“創生之手”一直在向沈離施壓。
沈離不僅沒讓步,反而撕毀了以往所有合作。
對方現在恐怕殺他的心都有。
可惜分部傳送陣被炸,他們短期內無法調大軍前來。
于是“創生之手”發動輿論,許多民眾和高層,其中不乏他們的狂熱信徒,仿佛被操控了理智,一改曾經的擁護,聯合起來反叛沈離。
這些天,多地爆發暴動。
他們將沈離視為狐族叛徒、神殿之敵,說他這個“外來者”不配坐在族長之位,千方百計要把他拉下來。
高層中也有人不甘屈居其下,有的已是“創生之手”的走狗,有的則想趁機推翻沈離。
因此,這些天宮里風平浪靜,外面早已腥風血雨。
沈離也懶得再周旋,直接采取最粗暴的手段,以殺止殺。
表面上的騷亂暫時壓住了,但在“創生之手”煽動下,那些獸人就像徹底喪失理智一樣,甚至不惜以性命刺殺沈離。
這些天,沈離遭遇數次襲擊,連沈棠這邊也開始防不勝防,外出遇刺、飯菜下毒,層出不窮。
即便沈棠有自保能力,也被搞得心力交瘁,更別說還要照顧失憶的蘇玖,絕不能出一點意外。
說實話,沈離根本不在乎神狐族長的位置。
當初只是為了達成目的,如今目的達到,這位子要不要都無所謂。
但他絕不能連累沈棠因他陷入危險。
他再強,也有顧及不到的時候。
“棠棠,你離開這里吧。”沈離忽然說。
“那你呢?”沈棠聽出他的言外之意。
她的身份目前還沒被“創生之手”重點盯上,但沈離已和他們徹底決裂,對方必定全力追殺他。
沈離必須把火力引開,才能保證她的安全。
“別擔心我,我有辦法自保,只是要拜托你一件事……”沈離摸了摸她的頭發,看向床上的蘇玖,壓低聲音湊近她耳邊,“幫我做一個母親的傀儡,你帶著她走。”
沈棠雖然擔心,卻也知道分開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這樣不僅能保護她們兩人,沈離獨自行動,也更不易被抓住軟肋。
對一個雄性而言,生母和愛人就是他最重要的軟肋,是他在這世上最重要的兩個雌性。
任何一個被抓住,都會讓他陷入難以抉擇的困境。
她們絕不能留在他身邊。
“好,我帶伯母離開,你萬事小心。”
沈棠忍住心中的酸澀,傾身在他唇上輕輕一吻。
沈離攬住她的腰,留戀這最后片刻的溫存。
“等時候到了,我會來找你們。”
他低聲說著,目光卻望向某個方向,像是自語,“……這樣我也能放心了。”
沈棠并沒有聽懂他這句話什么意思,她也并沒有在意,以最快速度制作了一具傀儡。
為了迷惑敵人更久,她讓蘇玖取出一滴心頭血注入傀儡中,無論是外表還是氣息,傀儡都與真人無異。
至于蘇玖,沈棠先用異能讓她陷入沉睡,這樣既利于療愈身體,也能將她收進空間。
沈離帶著假傀儡先行離開后,沈棠便朝反方向出發。
途中她遭遇了幾次襲擊,不過都不是主力,應付起來還算從容。
終于,她抵達一片偏僻無人的山谷。
這里看起來相對安全,連續多日逃亡的沈棠決定在此休息一夜。
她找到一個隱蔽的山洞,里面沒有野獸棲息,簡單打掃后便準備在此過夜。
沈棠從空間中取出蛇蛋。
這么多天過去,蛇蛋依舊毫無動靜。
她輕輕嘆了口氣,繼續孵蛋大業。
“咻——”
一道攻擊忽然射來。
沈棠迅速閃避,怒視洞口出現的一群不速之客,又是那些追兵。
真是如蛆附骨,甩都甩不掉。
“那雌性在這兒!快抓住她!”
獸人們興奮大喊,立即發動猛攻。
沈棠與他們纏斗在一起。
她如今已是元獸階巔峰實力,這些獸人并非她的對手。但雙拳難敵四手,上百名實力不俗的獸人圍攻,仍讓她感到壓力。
沈棠無心戀戰,正想抽身離開,卻忽然看見蛇蛋還落在不遠處。
糟了,剛才忘記收回去了!
她心頭一緊,急忙沖向蛇蛋。
一名獸人察覺她的意圖,抬手便是一擊,直射向蛇蛋!
蛇蛋被擊飛出去,重重撞在巖壁上。
沈棠魂都快嚇飛了。
她憤怒的扭頭看向動手的獸人,怒火滔天,雙眼泛紅,迅速將這群人全部斬殺。
清理完敵人,她沖過去撿起蛇蛋,卻發現蛋殼破了一個口子。
怎么辦……
不會沒救了吧?
她心疼得幾乎掉淚,卻見蛋殼忽然動了動,緊接著,一小截粉白色的尾巴尖從裂縫中探了出來。
沈棠呼吸一滯,呆呆地看著。
很快,一條僅手指粗細的小蛇從蛋里緩緩爬出,本能地順著她的手掌向上纏繞。
剛出生的小蛇看起來與其他蛇崽無異,粉白色的身子,鱗片還不明顯,柔軟得像一根面條,仿佛輕輕一捏就會沒命。
若說特別,便是它那雙紫晶般的眼睛,清澈靈動,卻又泛著一股詭美神秘的光芒。
“隱……隱舟?”
沈棠一動不敢動,任由小蛇輕輕繞上手腕,歪著頭好奇地朝她吐了吐信子。
她幾乎懷疑自己眼花了。
她的小白蛇……這次真的變成小白蛇了!
“嘶嘶~”
小白蛇像是把她當作樹干,尾巴輕輕扭動,一圈圈繞上她的手臂。
它眼神懵懂干凈,顯然只是條剛出生,毫無記憶的幼蛇。
沈棠又驚訝又新奇,心底卻也浮起一絲小小的憂慮。
這該怎么辦?
難道她要把他從小養大?
也太奇怪了吧!!!
她正天人交戰,小蛇忽然張嘴,朝她手心咬去。
沈棠趕緊把它拎起來,輕輕點了點它的小腦袋,“不準咬!”
小蛇歪著頭看她,吐吐鮮紅的信子,顯然聽不懂。
對上那雙圓潤漂亮的紫眼睛,雖然是幼崽模樣,卻仍能看出以后的模樣,沈棠心里驀地一軟,竟生出一絲詭異的“母愛”!
“算了,你都變成這樣了,我跟你計較什么,你應該是餓了吧。”
沈棠嘆了口氣,頭疼地揉揉額角,也不知該喜該憂。反正現在想太多也沒用,至少小蛇順利破殼了,當務之急是喂飽它。
她從空間取出一包肉干遞過去。
沒想到小蛇個頭不大,胃口卻不小,一包肉干很快吃完,還意猶未盡地舔舔嘴。
沈棠空間里儲存的肉干這些日子消耗得差不多了,存貨所剩無幾。
看小蛇還沒吃飽,她也顧不上休息,半夜出去打獵。
運氣不錯,她遇到一只十階變異鳥獸,直接摸到巢穴,掏了幾枚蛋,回來煮了一大碗蛋羹。
變異獸體內雖有污染,不適合獸人,對幽蛇卻是大補。
鳥蛋很大,小白蛇一鉆進去就看不見身影了。
但它吃得很快,在蛋羹里像泥鰍似的鉆來鉆去,腮幫子一鼓一鼓,頭頂還粘著碎蛋羹,吃得津津有味。
沈棠忍俊不禁,眼神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怎么這么可愛啊~
想起成年后雪隱舟那副冰冷淡漠、高嶺之花的模樣,再看現在蠢萌的小蛇,反差實在太大。
不過,想到曾在精神幻境里見過的雪隱舟的過去,沈棠心里又泛起一絲疼惜。
小時候的他,活得那么苦。
那時在幻境里幫他,終究只是虛幻,她曾想過,若能真正好好愛他就好了。
如今雪隱舟退化成幼崽,某種意義上,倒也算重活一次。
等小蛇吃完,沈棠拎起它去河邊沖洗。
它身子本來就濕濕滑滑的,沾滿蛋羹后更像條小泥鰍了。
吃飽喝足,小蛇安靜了許多,乖乖盤在她手腕上,只是仍不時吐著信子,像在確認她的氣息。
它身子細長,在沈棠腕上能繞三四圈,遠遠看去,就像戴了幾只白玉鐲子。
小腦袋安靜搭在她手背上,嘴巴被壓得有點扁,睜著那雙漂亮的紫眼睛,懵懂地望著眼前的“龐然大物”,細長的尾巴尖輕輕晃動,可愛得讓人心化。
沈棠忍不住低頭,在它小腦袋上親了一下。
她習慣了和雪隱舟相處,卻忘了蛇族天生兇猛,即便剛出生的幼蛇也帶劇毒,是頂級獵手,會對陌生氣息本能攻擊。
何況雪隱舟現在沒有記憶,只是條新生幼蛇,這樣貿然親近,極可能被咬。
但,小蛇并沒有攻擊。
反而在被親后,它身子微微一僵,尾巴也不晃了,像在雪地里凍住似的。
它的小腦袋更是一片空白,呆呆地愣住,瞳孔都瞬間擴大,變得圓圓的。
好香……
好軟……
它還不明白眼前這個“龐然大物”是什么,身體卻本能地喜歡這個觸感和氣息。
見小白蛇這副蠢萌的模樣,沈棠心都快化了,笑著用指尖輕點它的小腦袋,“還餓嗎?”
小蛇直勾勾看著她,歪頭努力理解她的話。
“嘶嘶~”
吃飽啦!
沈棠也聽不懂蛇語,但小蛇很快困了,盤在她腕上一動不動,應該是睡著了。
她輕輕摸了摸它滑溜的身子,見天色已亮,此地既已暴露,便不能再留,于是帶上它繼續趕路。
對了,該去哪兒呢?
沈棠這幾天只顧逃命,一味躲避追殺,其實自己也不知該去哪里。
想想也是命苦,自從來到這里,三天兩頭被追殺,逃命成了家常便飯。
簡直堪稱人見人恨啊!
二合一,四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