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了身旁緊張兮兮的鬼將身上,一個念頭緩緩浮現。
鬼將被江幼菱那透過面具投來的目光看得魂體發毛。
幽綠火焰不安地搖曳著,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這位心思難測的主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就在它忐忑不安之際,江幼菱沙啞的聲音響起:
“你全盛之時,若與那谷中的‘多頭鬼蟒’單對單對上,能有幾分勝算?”
鬼將聞言,魂體猛地一顫,主人這是要讓它去當先鋒、打頭陣?!
它連忙調動所有魂力,仔細感應了一下谷底傳來的那股暴虐兇橫的氣息,最終傳遞回一道充滿苦澀的意念:
“主、主人明鑒……若是小的全盛時期,魂力飽滿,與那鬼蟒單對單對上,或許、或許能勉強支撐一時半刻,尋機周旋。
但要說勝算……恐、恐怕,不足三成。”
它頓了頓,感受了一下自己如今虛弱的狀態,聲音更加低沉沮喪。
“如今小的元氣大傷,魂體不穩,鬼器也受損……若再對上它,恐怕……連一成的勝算都沒有……”
它生怕江幼菱覺得它太過無用,又連忙補充道。
“不過!那鬼蟒雖然兇悍,靈智卻不高,只憑本能行事,不如小的懂得審時度勢,為主人謀劃!”
說到最后,它的聲音又弱了下去,似乎是覺得這“優點”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有些蒼白無力。
江幼菱靜靜聽著,面具下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去投靠那‘多頭鬼蟒’。”
“什么?!”
鬼將魂體一震,幽綠火焰劇烈跳動,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假意投敵而已。”
江幼菱繼續道,“你去向它‘哭訴’,就說你的陰魂木被一個手段詭異、實力不弱的‘外來者’強行奪走,你拼死抵抗不敵,僥幸逃脫,但已元氣大傷,無家可歸,特來投奔,懇求收留。”
她頓了頓,補充道。
“你可不經意透露,那‘外來者’獲取你原本的陰魂木后,仍在四處搜尋更多,甚至已經盯上了這附近。”
鬼將雖然靈智不算頂尖,但此刻也隱隱明白了主人的意圖——這是要它去做內應?
它心中既怕又有一絲莫名的興奮,若能配合主人成功,自己豈不是立下大功?
但那鬼蟒十分兇殘,若是被它察覺不對勁……
“主人。那鬼蟒雖蠢,但也未必會輕易相信小的,而且它性情暴虐,萬一……”
“你只管去,按我說的做。”
江幼菱的聲音不容置疑,“它若收留你,你便潛伏下來,觀察其弱點、作息規律以及谷內布防。
它若不信或直接翻臉……你逃走便是,我自有接應。”
鬼將見主人心意已決,不敢再多言,只得硬著頭皮應下。
“是……小的遵命。”
它調整了一下魂體狀態,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萎靡狼狽。
殘破的甲胄上甚至故意“模擬”出幾道新的、仿佛被利刃或火焰灼燒過的傷痕,這才戰戰兢兢地朝著陰風谷口飄去。
江幼菱則收斂所有氣息,派出幾只探路的影牙蜂,靜靜觀察。
鬼將剛接近谷口,就被幾道巡邏的陰魂攔住。
它立刻按照江幼菱的指示,散發出一種混合著恐懼、怨恨和卑微求助的魂力波動,對著谷內方向“哀嚎”起來,將事先編好的說辭添油加醋地傳遞過去。
它的“表演”似乎起了作用。
谷內那暴虐的魂力波動躁動了一下,片刻后,一股更加陰冷、帶著濃郁腥氣的意念掃了出來,似乎在審視鬼將。
隨后,一道嘶啞混亂、仿佛無數聲音重迭的魂念從谷底傳來,充滿了不屑和嘲諷:
“廢物!連自己的陰魂木都守不住!還有臉來投奔?”
“不過……你說那搶你東西的家伙……還在附近?還想打本座的主意?”
“哼!不自量力!讓她來!本座正好缺個強點的魂食補補!”
“至于你……看在你還有點用的份上,滾進來吧!不過,別靠近本座的寶貝!否則,連你一起吞了!”
話音落下,谷口的鬼卒讓開了一條通道,但看向鬼將的眼神都充滿了鄙夷和警惕。
鬼將心中又氣又怒,它好歹也曾是一方鬼將,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但此刻它只能壓下所有情緒,低著頭,做出一副感恩戴德、唯唯諾諾的樣子。
鬼將跟著引路的陰魂,來到了最深處的谷底。
而陰魂木,赫然便生長在此處。
只是那株陰魂木粗壯的樹干上,正盤繞著一頭龐然大物——正是那“多頭鬼蟒”!
它的魂體并非蛇形,而是一種更加怪異猙獰的形態:
主體仿佛是由數段粗壯的、半腐爛的巨蟒殘軀強行拼接而成,卻又在軀干上“生長”出數顆大小不一的猙獰頭顱!
有的似蟒,有的似虎,有的似人,皆面目扭曲,眼中燃燒著混亂暴虐的魂火,不斷發出低沉的、意義不明的嘶鳴和咆哮。
其魂體凝實程度遠超鬼將全盛時期,散發出的兇煞之氣讓谷內其他陰魂都本能地遠離。
鬼蟒的幾顆頭顱同時轉向新來的鬼將,混亂的魂念再次壓來:
“廢物,把事情說清楚!那個搶你東西的,到底是什么路數?”
鬼將連忙上前,按照江幼菱的吩咐,將自己“慘敗”的過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多頭鬼蟒的幾顆頭顱聽完,互相嘶鳴低語了片刻,隨即,那顆最似蟒頭的頭顱發出不屑的冷哼。
“哼!不過是個仗著有點外物和偷襲本事的鼠輩!連你這廢物都沒能當場打死,看來實力也強不到哪里去!
她若敢來打本座的主意,正好給本座加餐!”
另一顆似虎的頭顱則咆哮道,“至于你,連老家都丟了,就在谷里老實待著!
先去把東邊那片亂葬崗新生的幾只怨魂給本座抓來,補充魂力!滾吧!”
完全是一副打發雜役的口氣。
鬼將心中暗恨,卻也只能唯唯諾諾地應下,退了下去。
接下這無關緊要的任務后,鬼將并未立刻離開,而是借著“熟悉環境”和“執行任務”的由頭,開始在谷內小心地轉悠起來。
它本就是鬼將,對陰魂習性極為了解,又有意隱藏,倒也不易引起過多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