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雨夜,心態崩潰的徐子卿,恨極了那個說書先生。
“該死的老東西!”一向懂禮貌的少年,在心中都這般憤憤地道。
對方給了他希望,又讓他絕望,在烏蒙山的山腳下,背負血海深仇的他,跟發了失心瘋似的。
期望是一種慢性毒藥,在徹底落空的那一刻,它會有致命的效果。
還好師兄如救星般出現,拉了他一把。
小徐怎么都想不到,今日要見的小師叔祖,竟會是他!
在此之前,他都是恨極了此人!
以至于剛剛對視時,眼底里閃過一絲怒。
但徐子卿并不是傻子。
他很快就壓制住了內心的情緒。
而且,對方竟然真的是道門中人,而且還輩分極高,那么,這事情就顯得越發古怪了。
趙殊棋見他愣神,連忙道:“徐子卿,還不快拜見小師叔祖?”
少年行禮:“弟子拜見小師叔祖。”
姜至看了他一眼。
小徐雖然極力掩飾,但一切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興許,你是覺得我要了你?”他直截了當地開口。
“弟子不敢。”徐子卿答。
說書先生模樣的男人,只覺得有幾分無語。
自己下山云游四方,好不容易找到了這位侍劍者,也給了他指引,結果,對方還埋怨上了他。
想了想后,姜至說道:“我確實派了人去烏蒙山接你,但這個過程中,發生了些許紕漏。”
幾經思索,他并未將整個事件的實情,全部告訴徐子卿,也沒說那道門老六接錯了人。
姜至是那一代君子觀的弟子中的小師弟,一直都是桀驁不馴,為所欲為,離經叛道。
只是他的師兄師姐們基本都離世了,他一下子就成了輩分最高的人之一。
他很強大,也沒人管得住他,
可有一人的話,他一向都是聽的。
那便是楚音音的師父,他的九師姐。
這位小祖宗既然把她師父的原話都給搬了出來,姜至便認了。
李春松固然有問題,那么,他肯定也有。
此事說與徐子卿這位小輩聽,他也會覺得羞。
罷了罷了!
此時此刻,清秀少年聽著小師叔祖的話,心中愣神。
“所以,這位看著就象是在山下游戲人間的小師叔祖,并不是在耍我?”他心想。
他覺得這種高人,沒必要現在又騙自己一遍。
徐子卿是一個有著一顆赤子之心的真誠少年。
他心中的心結,也便這么簡單的就解開了。
由此可見,單純的小徐,其實是那種能被詐騙犯給連環詐騙的類型。
姜至看著他,也不浪費時間,直接道:“趙殊棋跟我說,你已經學會了《養劍術》,施展一遍給我看。”
“是,小師叔祖。”
徐子卿坐在青銅劍的下方,開始靜心運轉《養劍術》。
姜至在一旁細細觀察,然后頻頻點頭。
“此子悟性,確實了得。”
當靈力涌入掌心后,沉睡的劍便蘇醒了過來。
掌心的禁制與劍上的禁制,宛若構成了一條信道。
青銅劍開始大口吞噬徐子卿傳遞來的靈力。
它是那般的沒有節制,看著跟要把少年給吸干似的,沒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
好在《養劍術》運轉一遍后,禁制便會再度生效。
但姜至卻在此刻突然出聲:“用你的右手觸碰它,給我看看。”
徐子卿一下子就想起了那一日的煎熬與痛苦。
但小師叔祖都這么說了,五長老也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自然要照做。
老樣子,由于小徐個子太矮,所以只能起腳尖,伸手去觸碰這把浮空之劍。
但他的手掌放在劍身上時,劍靈瞬間就活躍起來,開始試圖掌控他的身體。
“不要運轉禁制!”姜至嚴厲出聲。
“放開心神,不要抵抗。”他又道。
徐子卿聽著這話,雙目圓睜,心生恐懼。
沒辦法,他對這位說書先生的信任度本就不高。
如今,對方還讓自己主動成為劍的傀?
一時之間,又如那日登山時一般,小徐的身子不斷擺出一些很奇怪的姿勢,他控制不了自己,
劍也控制不住他。
姜至看著這一幕,眉頭皺得越來越深,最終冷哼了一聲,道:“施展禁制,停下吧。”
劍靈開始逐漸憤怒,但依然被道祖留下的封印給壓制的死死的。
這位道門小師叔與趙殊棋對視了一眼,趙殊棋只能干笑一聲,道:
“小師叔,現在就是這么個情況。”
這若是在實戰中,究竟能發揮出青銅劍的多少威力,他們也有點說不準了。
“倒是可以上一些輔助手段。”姜至心想。
“可現在的問題是,那一半劍靈在進入徐子卿的靈胎時,對靈胎的改造程度,并未達到十成,
無法完美適配。”
“因為他的靈胎已經被玄天胎息丹給提前改變過了。”他皺眉思索。
“就算憑借一些秘法,讓劍可以完全操控他,使得他變為一名真正意義上的侍劍者,估計也只能發揮出七八成的威力?”小師叔琢磨了一會兒。
七八成威力的劍,能否解決本源靈境第一層的問題,大家也無法確定。
但事已至此,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反倒是他這煉體的路子,可以想辦法再開發開發。”姜至又打開了新的思路。
畢竟徐子卿的身體被劍給托管后,他體魄越強,戰力肯定也會越彪悍一些,
五長老趙殊棋在一旁聽著,知道這是小師叔要給這少年開小灶了。
他心中不由想著:“那楚槐序的勝算,豈不是更低了?”
他本就不可能是劍的對手,如今又有小師叔“從中作梗”,楚槐序怕是必敗無疑了。
體內靈力被掏空的徐子卿,此刻顯得無比疲憊。
他在聽到說書先生的話后,面露驚。
他心中其實是有幾分想家的,
小徐會想念師兄,也會想念韓師姐。
這幾日住在五長老的院子里,他總覺得心里不踏實,睡覺都睡不香。
但徐子卿也知道,這是無數人夢霖以求的機會。
他身負血海深仇,他需要變強。
更何況,區區一個外門弟子,又怎能性逆道門高層?
姜至看著他,有幾分不滿意,道:“你近期服用丹藥太多,而且太雜,過于冒進。”
“接下來幾日,我會讓你夯實基礎。”
“關于破境,你切莫心急,否則長遠來看,并無好處。”
“一步先,不代表步步先,你可明白?”他問。
徐子卿聞言,立刻道:“弟子明白,師兄就曾告訴過我一一流水不爭先,爭得是滔滔不絕。”
姜至聽著這話,倒覺得有幾分意思。
可他自然知曉,少年口中的師兄是誰。
腦海中浮現出那張令人生厭的臉龐后,他的心情都差了幾分。
趙殊棋在一旁看著,這個瞇瞇眼的家伙,于心中偷笑。
他和徐子卿已經相處了幾日了,知道這家伙有多崇拜楚槐序,跟把師兄的話語當作金科玉律似的,常常掛在嘴邊。
“小師叔接下來,可有得煩咯!”趙殊棋會心一笑,眼睛更看不見了。
兩天時間,一晃而過。
徐子卿依舊沒有回家。
楚槐序開始自己罵罵咧咧的洗衣服。
他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話:“所有人都想拯救世界,但沒人幫媽媽洗碗。”
世界主角終究還是要踏上救世之路。
因此,他發下宏愿:“以后等我發達了,一定要全身上下穿得都是法寶!”
如此一來,就跟黑金袍一樣,都不用洗了,直接把小徐的功能給徹底優化掉。
東洲大比的報名,在昨日便已截止。
這幾天,還會進行了一波初篩。
玄黃界太大了,第一境的修行者也太多了。
在四大宗門的聯合推動下,東洲有很多處報名點。
如果不進行一波初篩,這么多人比試,一輪又一輪,都不知道比到猴年馬月去。
而篩選的內容也很簡單,四大宗門統一標準,推出了一款練功木樁。
其性質有點象是游戲里用來測傷害的“稻草人”。
這種練功木樁由靈木制作而成,無比堅硬。
報名者只能出手進攻一次。
徜若不能在木樁子上留下痕跡,便失去參與資格。
道門作為主辦方,門內弟子也要過一輪篩選。
在去的路上,楚槐序和韓霜降遇到了不少已經考核完回來的人。
聽著他們的交流,似乎有一些驚才絕艷的道門弟子,一招就在木樁子上留下了很深的痕跡。
甚至還有人一劍之下,差點將木樁子給斬斷,裂了一半!
死狐貍聽著這些話,對大冰塊輕聲道:
“這種大比,要學會藏拙,不管是這種初篩,還是后面遇到一些普通對手,其實都沒必要過分暴露實力。”
“綜合實力越早被他人知曉,底牌越早被識破,后續便越麻煩。”
韓霜降微微點頭,道:“我知道。”
兩個想要藏拙的家伙,便這樣來到了考驗之地,進行排隊。
輪到他倆時,還有不少人伸長脖子圍觀。
畢竟在外門,他們也算是名氣不小。
事實上,道門弟子依舊秉承著往日里愛看熱鬧的習慣,很多第二境甚至第三境的外門弟子,也在這里湊熱鬧呢。
韓霜降率先向前走了一步,朝著木樁子隨手揮出一劍。
“嘴一一!”
劍氣瞬間斬入木樁,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斬入了大概三分之二。
冷著一張臉的少女,瞬間驚了,心中暗叫一聲不好。
“這木樁子怎么這么脆!”
周圍立刻響起驚呼聲,不少人紛紛驚嘆于這名少女的實力。
他們看得出來,此女絕對未盡全力。
楚槐序則皺著眉頭看向她,眼神里滿是責備。
“一點不懂事,叫你藏拙藏拙,你還人前顯圣上了!”他在心中嘀咕。
二人對視一眼,大冰塊欲言又止。
她很想解釋一嘴,真的是這木樁子出乎意料的脆。
只見楚槐序上前幾步,在眾目下,在萬眾期待中,運轉體內靈力。
實際上,他還丟了個信息探測過去。
“這“稻草人’防御數值這么低的嗎?”
靈力在指尖匯聚,楚槐序在木樁上劃出了一道很淺很淺的劃痕,直接以及格線壓分過關,完美控分。
韓霜降直接看傻了,在心中不免腹誹:
“藏拙藏拙,可你藏得也太多了。”
怎料,圍觀的眾人在短暫的驚過后,竟有數人開始大聲喝彩。
“楚師弟!好強的靈力掌控,我看已經到了入微之境了!”
“沒想到啊,楚師弟竟還有這一手!”
“妙啊!妙啊!”
“師弟,藏得有點過分了哈!”
“楚師弟盛名在外,練的還是天級功法,看來是不想給大家露一手啊。”
楚槐序:
媽的,道門里傻子這么少的嗎!
他有幾分吃地扭頭看向大冰塊。
只見少女此刻臉上冰雪消融,笑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