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內,姜至反復咀嚼著這句話。
它仿佛就是對他內心所想的一種回應。
他心有所感,卻又有兩股意志仿佛在交鋒。
一股氣息自他身上散開,就連清瘦道姑的那根木簪子,都微不可查地輕顫了一下。
楚槐序更是感覺到自己識海內的黑色小劍,突然為之一振,有著棋逢對手般的亢奮。
但這一切,都只發生在須臾之間。
一身白袍的道門小師叔,恢復如常。
他環視眾人,問道:“君子碑上那幾個丑字,是誰刻的?”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楚槐序身上。
“是你?”姜至問。
楚槐序微微頜首,但什么都沒說。
他當時心有所感,外加受到了識海內的心劍影響,憤然于君子碑上刻下了《管子》里的這句話可他心中明白,關于那把青銅劍,必然還有自己所不了解的隱情。
畢竟,叫《》啊。
所以,他并不能百分百確定道門高層們的立場與態度。
他個人猜測,指不定與他刻的字背道而馳。
所以死狐貍覺得,這會兒還是保持沉默為妙。
但楚音音要裝二手逼,她要代表自己的徒兒出風頭。
于是乎,她就繪聲繪色地將那一日發生的一切,說給小師叔聽。
姜至聽完后,深深地看了楚槐序一眼,最終也沒有多說什么。
但他大概明白了,為什么眼前的這個年輕人,會感悟出那樣特殊的劍意。
“天不怕,地不怕,還有幾分離經叛道。”
這其實和他有一點象。
但又不完全象。
有些人會因為“此子類我”,而產生欣賞。
而有些人則會因為“此子類我”,而產生厭惡。
一個有點象我,但更高大,更英俊,更年輕的人
道門小師叔在這方面可是出了名的善妒,
“九師姐,可能會很喜歡吧?”他心中甚至冒出了一個這樣的聲音,想起了那位靈氣逼人的女子。
楚槐序抬起頭來,和眼前這位在未來可能會成為師祖的男人,對視了一眼。
對方的眼神依然冰冷,帶著濃郁的審視,
姜至出聲,突然問道:“楚槐序,東洲大比,可有報名?”
“小師叔祖,弟子報了的。”他答。
“心中可有目標?”姜至又問。
“有的,想拿一個好名次。”他又答。
“具體點,坦誠點。”姜至的語氣帶著些許逼問與不喜。
楚槐序聞言,微微點了點頭,然后直接出聲:
“魁首。”
說完,他覺得還是不夠具體,便依著他的意思,又補充了幾個字:
“東西洲魁首。”
在紫竹林內又待了一會兒后,楚槐序便被楚音音給送回去了。
他能感覺得出來,這位在道門輩分與地位都極高之人,似乎并不是很喜歡他。
當然,姜至帶給他的觀感,也不是很好。
兩個人,相互不對胃口!
楚音音一邊帶著楚槐序御空,一邊和他聊天。
“你別理他,我告訴你,光是你這長相,在他那里這輩子都不可能討喜。”這位大嘴巴又開始發力了。
“恩?為何?”
“小師叔天生就臭美又善妒,而且,他與我師父有過一些往事。”
楚音音直接爆瓜:“他若是能再英俊些,或許與我師父早就結為道侶了。”
楚槐序聞言,聽懂了兩點。
第一點,楚音音的師父嫌他丑,
第二點,楚音音覺得我很師。
他方才在紫竹林內產生的些許陰霾,此刻統統一掃而空。
他的臉上,還浮現出了些許笑容。
“你看著我笑什么?”楚音音好奇。
“就是覺得二師父也生得非常好看,但小師叔祖似乎并不討厭你。”他習慣性的就又哄上了。
老少女立刻再度被哄成胚胎,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老娘就是很好看啦!
她一邊無比臭屁地哈哈大笑,一邊揮了揮手說:“小師叔這方面只針對男人,怎么可能連女人也針對呢,象我師父就也是修行界出了名的美人呢。”
說完,楚音音就看向楚槐序,把話鋒一轉。
“我跟你說,你剛剛說自己的目標是魁首,他心里指不定是之以鼻的!”
“徐子卿拿了那把劍,他和同境界的修行者就截然不同了。”
“但是沒關系,我還是看好你!”
“你可要給我爭口氣。”她開始給楚槐序鼓勁。
楚音音身上的孩子氣實在是太重了。
小朋友就是這樣,我跟你更好,我就無條件支持你。
“恩。”楚槐序點了點頭。
事實上,他也不在乎這位小師叔祖是否看好他。
就算要證明自己,那也是要證明給在乎自己的人看。
至于那些厭惡你的人,你要做的就是讓他們更不爽。
將楚槐序送回竹屋后,楚音音就趕緊飛回紫竹林,生怕錯過什么。
好在她回去時,大家還在跟小師叔匯報近期發生的事。
全部說完后,姜至微微頜首,道:“老五,你明日帶徐子卿上藏靈山,我得好好看看他和那把劍。”
五長老趙殊棋立刻道:“是,小師叔。”
姜至又看向李春松,道:“走吧,趁著人齊,現在便跟我去執法院領罰吧。”
李春松:“
小師叔見他愣住了,便又冷冷地道:“怎么,想讓我先試試你這些年的長進?”
“沒有沒有。”慈善賭王連連擺手。
姜至見狀,冷哼了一聲。
“啊?這就聊完啦?”楚音音感覺自己白回來了。
“怎么,還想繼續聊聊你的愛徒?”小師叔警了她一眼。
說到這里,他不由得又環視了眾人一眼。
“在徐子卿上藏靈山前,你們本來就打算讓楚槐序去本源靈境第一層?”他問。
楚音音搶答:“對啊,在那個階段,還有誰比他更適合嗎?”
這位道門小師叔聞言,直截了當地道:“荒謬!以他現在的水平,若是前往本源靈境,那是死路一條,他必死無疑!”
“啊?他都已經劍心通明了,還是沒有勝算嗎?”老少女不敢相信。
“最多三四分。”姜至答。
但他很快就一拂衣袖,自顧自地道:“不過說這些也是無益,東西洲大比的魁首,他拿不下。”
死賭狗李春松在一旁一直聽著,呼吸越來越急促,一張臉也開始越來越紅,
他真的已經忍耐很久了,忍得有點過于辛苦了。
他下意識地就開始搓手,然后越搓越快。
最后,他實在是忍不了了。
明知自己已經惹到了小師叔,但是,賭還是不能停!
死賭狗立刻一邊搓手,一邊討好一笑:“小師叔,其實我們呢開了個盤,就賭楚槐序和徐子卿誰能贏。”
“我聽你方才這意思,嘿嘿”他干笑了兩聲,言語進行暗示,雙手一直搓啊搓。
這位道門小師叔忍不住都想要白他一眼。
但一如楚音音剛才搬出她師父的話語,說出的那番評價。
姜至這人愛玩。
“你們都押了?”他問。
說完,他還看了一眼坐在巨石上的清瘦道姑,問道:“沉慢,連你也押了?”
道門七長老依舊惜字如金,只是搖了搖頭。
但很快她便磕磕絆絆出聲:“我我跟小小師妹。”
她雖然又習慣性吞字,一句話說的也不完整,但大家相處這么久,聽得懂她的意思,她是要跟著楚音音下注。
老少女立刻來勁了:“你當然得跟我,我們肯定都是要押未來徒兒的呀!”
她的立場總是這般鮮明。
姜至聞言,又冷哼了一聲,然后看向李春松:“那你呢?”
他突然有點后悔,自己押的是楚槐序。
他琢磨著小師叔聽到后,心中會更加不悅,
畢竟李春松接錯人了,居然還押他勝。
但死賭狗就是死賭狗,他堅持自己的賭品!
只聽李春松直接豁出去了,說著:“小師叔,我賭的是楚槐序。”
姜至再度冷哼:“好好好!既然如此,那我便陪你們樂呵樂呵。”
“我押徐子卿。”他淡淡地道,又恢復了那智珠在握的模樣。
翌日,趙殊棋按照小師叔的吩咐,帶著徐子卿前往藏靈山的山巔。
在去的路上,他還不忘叮囑了幾句,告知他是何人要見他。
徐子卿一聽竟是此等人物,立刻點了點頭,都不敢多問多打聽。
他就這樣一路跟著趙殊棋上山,有幾分輕車熟路。
劍,目前還是放在山上最穩妥。
所以,小徐接下來每天都要至少上山一趟,
走到山巔后,姜至已經在了,正背對著二人,抬頭仔細觀察著這把沉睡中的青銅劍。
徐子卿偷偷打量了一眼這位小師叔祖的背影,僅僅一眼,就覺得有幾分眼熟。
“這一身白衣,還有給人的感覺”
熟悉之感,涌上心頭,他的整顆心都輕顫起來,
“來了。”姜至出聲,然后將手背在身后,緩緩轉身。
徐子卿看著他的面容后,看著那張平平無奇的臉龐,整個人如遭雷擊!
“怎么是他!”
“怎么會是他,怎么能是他!?”
果然,對方果然是那個在山下碰到的說書先生!
那個平白無故戲弄他,害他長途跋涉,然后在烏蒙山下淋了一夜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