麹義現在腦子有點嗡嗡的。
他知道劉備不好騙,他也想到了劉備會讓他交投名狀,卻沒想到劉備竟讓他孤身去殺田豐。
可這是山賊交投名狀的路數————自己領軍來投,通常不都是應該讓自己領軍破敵或是作為前驅嗎?
也是,如果真如義所言是受了田豐蒙蔽”,那義去田豐那里就很容易得手。
可現在怎么辦呢?
一個人跑路?
那部曲怎么辦?
“衛將軍,麹某從命。”
義做勢回身,卻又轉了回來,躬身道:“但麹某與田豐頗有不睦,田氏族人甚多,若某孤身前去,即便斬殺了田豐,某恐也無法活著回來————求衛將軍給條活路,讓某部曲休整一日,明日某率部入任縣,必取田豐首級獻上。”
麹義腦子還是很活絡的,說辭不少。
“麹校尉,若等到明日,田豐還會在任縣嗎?你等一路夜行,白晝休息,今晚田豐恐怕就該出城了吧?”
劉備看著麹義笑了笑:“你的部曲饑餓疲憊,那就在原地休整,明日我自會帶他們去任縣。既然你擔心沒法活著回來,那我給你些幫手————”
說著,劉備朝身后揮手:“祖茂,帶近衛曲換裝,隨麹校尉一起去。”
祖茂帶著一群壯漢從劉備身后走了出來,走到了義身邊,看著義身后的部曲,開始挑身材相當的換衣服。
麹義腦門子徹底堵住了。
這下連孤身跑路都沒法跑了————
難怪田豐說不能投劉備,這劉備就是黑社會啊!
但沒辦法,這是自己把自己給堵死了。
義不得不帶著祖茂的近衛曲去任縣。
義剛走,郭嘉在劉備身旁低語:“義言語反復不實,田豐恐怕不會信他,此去大概取不了田豐首級。”
“那也無妨,若田豐不信他,那他就只能真投降了————奉孝先去監管其部吧,無論義要怎么做,其部皆可為我所用。”
劉備微微搖著頭:“雖然義不可信重,但其部人馬哪怕只用作苦力也好。”
郭嘉拱手道:“何必用作苦力呢————若田豐不信義,那義便無路可走,他在界橋射殺了顏良無數人馬,又不受田豐所信,那便只能設法殺田豐以投主君。”
“無論麹義是否可信,主君都可以用他。”
入夜,任縣。
田豐正準備領軍出城。
昨夜便是晝伏夜出,今晚也同樣是晝伏夜出。
正在出城的大多是仆役,個個都推著板車。
田豐的部曲也在城外,剛剛攔截了兩個信使,這是劉備派到西邊與張遼通信的使者。
“東邊十馀里有人靠近,似乎是麹校尉。”
有斥候來向田豐回報。
田豐皺了皺眉,吩咐田肇:“去給張遼送糧,我在此看看情況。”
田肇領著兩千多人推著運糧車離去,城內只留下了田豐和千馀私兵。
不久,麹義到了城下叫門,身邊只有幾個人,有兩百來人在后面數十丈。
田豐在城墻上趴著看了很久,確認劉備大軍沒在附近,這才露頭問道:“麹校尉,你部曲何在?”
“————皆已被劉備所獲————”
義抬頭叫道:“劉備欲殺我,我部疲累不堪,盡皆請降,只有近衛隨我逃奔————田別駕,開門讓我入城。”
麹義是沒法說實話的,祖茂就在他身后,后面兩百人全是祖茂帶著的劉備近衛曲。
但田豐沒開城門:“你部曲投降了?三千多人————全都降了?!”
“————是,都降了!劉備大軍正在追擊我等,快開門啊!”
麹義抬頭,眼里滿是血絲。
他其實是最疲憊的,一直都沒得過休息時間。
“你既已無兵馬,那你還有何用?”
城墻上,田豐聲音冰冷:“你是真投了劉備吧————哼————來人,放箭,射殺叛徒!”
“田豐!你不得好死!”
麹義聞言大驚,見城頭果然站起了弓手拉開了弓,立刻后退。
“撤!”
祖茂等人聞言也馬上舉盾后撤。
其實田豐沒有直接放箭,而是在城上觀察。
若是敗軍,那就不會帶盾。
而帶了盾卻不保護主將————
見祖茂等人舉著盾而且并沒有護著麹義,田豐這才咬牙揮手:“放箭!”
夜里弓箭準頭很差,城下也沒有燈火,漢代軍隊的甲胄大多都黑乎乎的,稍微隔遠一點就看不清了。
祖茂等人舉著盾正在快速后退,本就只有幾人跟著義在城門附近,其他人都離得遠,沒人被射死,只有兩個近衛盾牌沒護好受了些小傷。
但麹義沒帶盾牌,而且疲憊不堪,被連續射中三箭,連滾帶爬的朝后飛奔。
射了一輪之后,田豐沒有讓人開門追擊,也沒有繼續放箭,而是立刻下了城墻,帶兵從西門離去。
既然義是真的投了劉備,那田豐就必須趕緊跑路,田豐現在可不追求殺傷。
出城前,田豐在城內點燃了火。
他準備的易燃物原本是用來伏擊劉備的,可惜現在只能用來燒毀此城。
或許這能讓另一邊的張遼相信,任縣是被賊人襲擊了。
逃到城東,麹義回頭看了一眼任縣。
任縣有了火光。
他身上的箭傷并不致命,但他心里憤恨無比,而且他不知道是在憤恨誰。
劉備?田豐?亦或是自己?
但這更多的,其實是自己的決擇啊————
去投劉備,劉備要自己交投名狀,這是應該的。
田豐大概是看出了自己身邊的人是劉備的部曲,不開城門,并且放箭射殺,這也是應該的。
如果田豐真敢開門,麹義也確實會殺田豐————
沒辦法。
這是自己選的路。
“麹校尉可還能走?”
祖茂在身前問道,語氣充滿了不信任。
義不知道如何回答。
其實他還能走,但似乎也無路可走了。
麹義能看出來,祖茂有心殺了自己。
田豐說得對,總得對人有用,人家才容得下自己活著。
“————田豐欲圖謀張文遠,祖都尉,速去襄國縣向張文遠報訊————”
義掙扎著站起身來:“麹某知曉馮巡、劉惠等人的布置,某還能殺胡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