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張遼在襄國縣見到了田肇。
“張將軍,我已派人押運糧草來此,但我等在路上遭遇賊兵,糧隊被截斷,恐任縣也會被賊人劫掠————請將軍速派軍救援!”
田肇是帶著一些運糧隊來的,看起來跑得很急,個個氣喘吁吁。
“賊人?可知是何人?你等還能作戰嗎?”
張遼沒有收到劉備的傳訊,見田肇確實運了糧食過來,也就信以為真。
“或許是顏良————張將軍,我可讓人引路,但我等護糧來此疲累不堪,需要休整————”
田肇確實是運送糧食跑了幾十里,疲累不是裝的。
于是張遼讓田肇先將糧食送入城內,留了些人手搬運糧食,自己帶兵搜索城外,并且派了斥候打探任縣情況。
在任縣西邊二十里,張遼遇到了田豐帶著族人奔行。
同時,斥候回報,說任縣已經燃起了大火。
“前方可是張文遠?”
田豐見到張遼,立刻上前:“某田元皓,任縣已被賊兵攻破,我等逃難至此,請將軍速去救援————”
此時田豐和其族人看起來全都滿身黑灰,一看便知是從火場里出來的,而且身上全無甲胄,看起來確實是逃難的模樣。
帶兵器甲胄的都在田肇的運糧隊里。
田豐的族人沒有甲胄兵刃,當然無法作戰,張遼便讓田豐去襄國縣駐守,自已領軍快速去任縣。
但沒多久,便又見幾個騎兵從東邊奔來。
那是祖茂。
“張將軍!擒下田豐,此賊是敵非友!”
祖茂沒帶曲義,曲義身上有傷,確實跑不快。
張遼得知上當,立刻回軍追擊田豐。
不過,雖然僅僅只是分開片刻,但田豐的部曲白天睡了覺,深夜正是精神十足的時候,而張遼的部曲卻連夜出兵走了幾十里路。
田豐又沒帶任何輜重甲胄,連兵器都沒帶,跑得賊快,一時間很難追得上。
張遼一直追回到襄國縣外,到了天蒙蒙亮的時候,才遠遠見到了田豐族人入城。
很顯然,襄國縣城門已被田肇控制。
“晚了————”
祖茂嘆著氣。
“沒晚————城內還在作戰!”
張遼聽到了城里隱約有喊殺聲:“弟兄們,還能戰嗎?!”
“殺!!”
張遼的部曲其實已經很累,但殺聲依然整齊。
城里確實還在作戰,城南附近有火光。
此時張遼的部曲已是疲兵,按理來說不該在此時冒險攻城。
但張遼受了田豐欺騙,心里憤恨無比,領著部曲沖向了南城門。
城內確實有兵士仍在作戰。
曲義及時讓祖茂通知張遼,雖然沒能攔下田豐,但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田豐確實不好對付,僅僅是一點點消息不及時,便被田豐抓住了機會。
如果再晚一點,哪怕就晚半個時辰,襄國縣肯定會被田豐完全占據。
襄國縣可不比任縣,這是個大城,城內有數千居民,還卡著冀西馳道。
此時城內又有糧草又有軍械,城防也厚實,如果完全占據此城,田豐真就可以據城死守。
張遼出兵時在襄國縣留了六百守軍。
田肇是用張遼的軍令入城送糧的,城內守軍對運糧隊沒有產生任何懷疑,早已放了田肇的人入城。
守軍在搬運糧食的時候被田肇的部隊突然襲擊,瞬息間便死傷一半,只有沒去搬運糧食的守軍沒有受害。
田肇迅速接管了城門,并在城內搜索,打算殺盡張遼的守軍。
雖然張遼部下都是精兵,但三百人在城內仍然抵擋不住,只得退到民居或館舍等地方打巷戰。
一夜過去,城內兵士已經死傷大半,馀部已經只有百馀人。
田肇沒有給他們逃離的機會,也不敢給。
但在抵抗匈奴的前線打過仗的兵士,沒那么容易被全滅。
只是可惜戰死的袍澤,沒有死在抵抗匈奴的前線,卻在冀州死于小人之手。
張遼沖到南城門時,城門當然是關閉的,但城墻上尚未組織起防御。
田肇的人還在圍殺城內兵士,田豐沒帶任何兵器,而且是從東門入城的,想要布置也需要時間。
張遼也沒帶輻重器械,但滿腔怒火的張遼沒用任何攻城器械,趁著城墻上還沒多少人,他直接讓兵士們搭人梯,與祖茂一同攀城上墻。
不到半刻鐘,田豐便組織了人手,取了兵器登上城墻防守。
此時張遼和祖茂也已經上了城。
兩人身邊沒帶多少人,爬四丈高的外墻可不容易,搭著人梯硬往上爬,只有二十來人攀上了墻頭。
城外的兵士再想爬墻已經不太容易了,田豐的人已經開始射箭。
但張遼上了城墻————
劉備軍中有關羽張飛趙云,張遼在這些人面前可能沒法自稱猛男。
但現在面對田家私兵,張遼看起來就太猛了。
張遼最擅長的兵器是戟,但為了攀墻,他現在也用了橫刀。
與張飛一樣,也是兩把橫刀在手,絲毫不閃避,直接撲入了敵人群里。
看起來倒象是和關羽路數差不多,都是一個快字,刀刀都取致命處。
當然,這實際上和關羽不太一樣。
關羽的刀法看起來不復雜,甚至大多數人都能看清楚刀勢,但每一刀都又快又重,看到了也擋不住。
而張遼的刀是純粹的快,幾乎每一刀都能后發先至,快得看不清。
剛撲到人群里,立刻就是一大片鮮血飛濺,張遼怒吼著撞開身前的敵人,一路向城門處的階梯殺去。
祖茂沒那么猛,但做久了近衛隊長,對保護老大頗有心得,跟在張遼身后左右劈砍,為張遼護住側面。
城墻上很快被兩人殺出十來具尸體,張遼也漸漸挪到了城內的登城梯旁。
也是在此時,城中間的館舍內喊殺聲變得高昂,很顯然,城里存活的部隊知道援軍到了。
“快,快,封住城門!別讓他們開門!”
田豐也已經趕到南門,在城內調度部曲用沙土填城門洞。
張遼帶這么點人強行攀城,當然是為了開城門,若城門被堵上,那張遼再厲害也只能被圍殺在城內。
“死來!”
而張遼轉頭看到了田豐,突然怒吼一聲,從攀城梯上直接跳往城門處,落地后一個前滾翻卸了力,看起來就是沖著田豐去的。
祖茂見狀也大吼一聲,也跟著撲了下去。
四丈(9米多)高的城墻,田豐顯然沒想到這倆猛男居然會直接跳下來,愣了一下,隨后拔腿便跑。
田豐溜了,但張遼和祖茂兩人沒法去追,很多私兵已經圍上來了,兩人背靠背在城門處清場,慢慢往城門挪去。
城墻上僅存的十幾個精銳也紛紛往城內跳,不少人落地便傷了腿腳,但全部跳向城內的氣勢,卻使得田家的私兵心生畏懼,也使得張遼和祖茂得到了開城門的機會。
張遼一人雙刀護在門前,祖茂飛奔到城門洞,豁出所有力氣用肩膀頂門栓。
這城門沒有絞盤,但門栓如同房梁一般粗,一個人是抬不動的。
祖茂臉憋得通紅,但只能把門栓頂開一半。
有弓箭從祖茂身后射中其肩頭,祖茂腳下一沉。
張遼回頭見狀,退到城門,與祖茂一同頂開門栓,同時胸口也中了一箭。
跳下城墻的十來個弟兄拼命頂住了城內田豐部曲的反撲,大多咆哮著戰死于人群中。
但城門開了。
“殺賊!”
張遼怒吼著一把掰斷箭身,帶著部隊一擁而入。
南門內喊殺聲震天。
田豐已經跑到了東門,回頭看了一眼,便讓部曲打開城門向東出城。
這就是他入城的方向。
田豐確實很懂逆向思維,眼下東門外確實沒有張遼的部隊。
不過————
或許是命運,或許是巧合。
曲義在此時和祖茂手下的近衛一起趕到了這里。
這時候也正是日出之時,天已大亮。
田豐剛剛出城,便被曲義一眼看到。
曲義抬手便是一弩,將田豐的馬射翻。
田豐落馬,腿被摔傷無法行動,有些悲哀的看著曲義走上前來。
“曲義,劉備不會信你的————”
田豐看著曲義舉起了刀,閉上了眼。
“至少我能活下去。”
義當然知道劉備不會信自己,但現在誰會信?
曲義吐了口濁氣,一刀砍下了田豐的頭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