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傕的部隊放棄斜谷防線,撤回郿縣之后,宋建的大軍迅速前撲,繞到了馮巡部隊的側后方。
千萬進駐到了斜谷,阿貴截斷了渭水北岸的馳道。
皇甫嵩和馮巡被三面包圍。
不過,皇甫嵩的戰場嗅覺確實敏銳。
察覺到不對勁之后,皇甫嵩立刻放棄了北原營寨,以極快的速度撤向了北邊的岐山,反應快得驚人。
也許皇甫嵩本從一開始就有這個打算————
皇甫嵩突然撤防毫無徵兆,馮巡明顯沒反應過來,被阿貴的部隊堵住了山口,困在北原上。
馮巡親自領軍沖擊山口,試圖突圍,一場惡戰之后,突圍失敗,馮巡死在了亂軍之中。
不過,馮巡死后,其部隊的戰斗力似乎反而變強了————
接管馮巡部隊的是淳于瓊和逢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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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馮巡戰死的消息后,皇甫嵩領軍重回北原,從北邊的山梁突然俯攻阿貴的部隊。
同時,淳于瓊和逢紀組織了一支不到千人的精銳,拆掉了北原營寨,用所有圓木做滾木,從北原的陡坡沖下山奇襲。
阿貴本以為馮巡戰死,其部應該暫時不會有戰斗力,卻沒想到被南北兩邊同時突襲,傷亡慘重。
幸好千萬及時救援,也幸好淳于瓊組織的部隊數量不多,阿貴才保住了命。
此戰兩邊各有勝負,都傷亡慘重,但皇甫嵩這一手其實是賺了,因為攻守易位了。
阿貴的部隊大部分都被打殘,死傷難計,逃亡者極多,只能一路撤回陳倉,采取了守勢。
淳于瓊一路追擊了幾十里,但兵力不足,無法再進軍。
而皇甫嵩卻沒有追殺阿貴的敗軍,而是在北原收編殘軍。
無論是馮巡的殘部還是從阿貴軍中逃亡的羌氐,都被皇甫嵩收編為奴兵,其部隊倒是從原本的五千多人補充到了八千余人。
賈詡的計劃看起來進行得很順利,但這時候,李催卻似乎有點慫了。
李催收到了郭汜傳來的消息。
牛輔死了。
牛輔死得很窩囊。
在成皋受到楊奉伏擊后,牛輔丟失了糧草輜重,士氣很低,部隊亂糟糟的。
之后,牛輔得知董卓去世,立刻往長安趕。
但從成皋一路到陜縣,途徑的所有地方,全都沒能得到補給。
河南尹幾乎全都被各路兵馬霍霍完了,雖然不算無人區,但能見到的人幾乎全是流民,京畿一帶十室九空。
一路行軍到陜縣,營中每天都有士兵趁夜出逃。
到了陜縣之后,牛輔總算得了樊稠接濟,也得知了董卓去世的具體情況被并州兵所殺。
牛輔當時就懵了—一牛輔目前的部隊基本全是并州兵。
這種情況覺得棘手也是正常的。
其實,如果換成個腦子稍微清醒些的人,在這種時候一定會抓緊一切時間,把董卓余部全部收到自己手中。
畢竟牛輔現在是最有資格繼承董卓余部的人,董旻和董璜都不擅領軍。
但牛輔只顧著悲痛和胡思亂想了。
孝心很好,但政治水平確實一言難盡。
結果就在當晚,牛輔的軍隊發生了譁變。
得知董卓去世,軍中出點狀況也正常。
但最關鍵的是,牛輔的部隊得知了董卓是死在并州兵手里,並且聽說長安正在殺并州兵—一馮巡劉艾等人確實把那些并州兵殺光了。
而這支又疲勞又惶恐士氣又低的部隊,在靠近長安的時候,沒有得到牛輔的安撫和激勵。
夜里營嘯,部隊譁變,亂成一團。
駐扎陜縣的樊稠反應倒是快,趕緊擊鼓召集自己的部曲,不是為了平亂,而是為了自保。
但并州兵本來就慌,聽到擊鼓聚兵,還以為是要殺他們。
結果陜縣城內大亂,黑燈瞎火的到處亂砍。
董旻與董璜試圖出面收攏部隊,卻反被亂軍殺死。
夜間譁變這種事,曹操都搞不定,也只有確實不會帶兵的人才敢在譁變時試圖收攏部隊————像曹操那樣身披重甲守著營房見人就殺反而是最好的方案。
夜間只能盡一切可能保住自己的命,天亮以后才有整頓部隊的可能。
牛輔是會領兵的,但董旻與董璜被殺給他造成了誤判,又聽陜縣城內到處都在打殺,牛輔以為并州兵全都叛變了。
於是牛輔帶著珍寶細軟,讓支胡赤兒等僕役送他出城逃走。
支胡赤兒用繩子繫著牛輔的腰,將牛輔從城頭放下,但牛輔剛剛懸空時,支胡赤兒等人放開了繩索。
牛輔摔落在地,腰部受傷不能行動,支胡赤兒等人趁機出城搶了牛輔的珍寶財物,捅死牛輔跑路了。
——支胡赤兒也聽到了另一個風聲,朝廷在與河湟羌氐打仗,赤兒就是湟中小月氏,當然要卷財跑路。
支胡就是指小月氏胡人,月氏(包括貴霜)人名字發音開頭都是支」,支婁迦讖也是以音譯為名。
赤兒」才是名字,這是奴僕的小名。
張濟那邊的支胡車兒也是如此,就叫車兒」。
直到次日中午,牛輔軍中譁變被樊稠平息,這才有兵士發現牛輔尸體,樊稠才將牛輔尸體送到了長安。
不過,赤兒也沒跑掉,殺人奪財之后,他往隴西逃亡,但剛到華陰潼關就被郭汜部曲截住了。
本來郭汜的兵也不認識赤兒,但這傢伙帶了很多金銀財寶,而且其中有高官才會用的象牙笏,笏板上還有牛輔的名字。
郭汜也是牛輔的直屬手下。
於是赤兒享受了一番高規格的刑訊逼供,吐露了作案過程后,被郭汜亂刀砍死。
牛輔死了,郭汜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便派了人給李傕和張濟傳消息,問李傕打算怎么辦。
同時,這幾天李催收到了很多威脅。
或者也可以說是拉攏。
但各方對李催的拉攏,都用了威脅的方式一不出意外的話,郭汜那邊應該也是一樣的。
有來自皇甫嵩的,也有來自楊彪的。
皇甫嵩的威脅比較直接,言辭極為嚴厲的斥責李催臨戰撤軍,問李催是否還顧念老家的族人,要求李催服從其軍令。
李傕和皇甫嵩是老鄉,都是北地人,皇甫嵩確實知道李催的族人在哪兒。
皇甫嵩當然是想得到李催的兵力。
李傕知道皇甫嵩靠不住,但也有點畏懼皇甫嵩。
被李傕聚攏到郿縣的董卓余部也全都不愿和皇甫嵩打交道,但如果讓他們與皇甫嵩為敵,他們同樣也不敢。
無論皇甫嵩這名將的名頭是怎么來的,終歸確實是有名將之才,誰都不會懷疑皇甫嵩的作戰能力。
而楊彪的拉攏顯得稍微客氣一些。
楊彪要求李傕服從長安朝廷」調度,並讓廷尉崔烈前來郿縣,拜李傕為揚武將軍。
郭汜也被拜為揚威將軍,張濟是揚烈將軍————
不過,崔烈來郿縣的時候是帶著廷尉緹騎的。
而且還帶了個消息——李傕的妻子和嫡子李式正在楊彪府上做客」。
之前李傕本就是奉董卓命令征討宋建,出兵在外當然不會帶著老婆孩子。
這也是這年頭最正常的行為,將領率領大軍出征時通常都會把孩子留在主君身邊。
董卓死后,李傕等人也沒機會去長安把孩子接出來,張白騎能把唐姬帶出來純屬意外,賈詡都沒想到。
李傕試圖求娶唐姬是出於好色,他那時候並不知道唐姬是劉辯的遺孀,但即便喜歡唐姬,李催對老婆孩子還是極為看重的。
而且,楊彪給了李傕兩個選擇。
其一,帶領部隊服從長安朝廷」指揮,接受揚武將軍任命,奉楊彪為主,以子為質。
其二,去職回鄉當個富家翁,楊彪可以送還李催的妻兒,絕不加害,只要李催讓楊彪收編部隊就行,想要多少財貨都可以。
李傕有些猶豫。
業務團隊還在,但老板和經理都沒了,李催沒當過老板,確實心里沒譜。
如果賈詡不在這里,李催等人確實是很為難的。
劉備離得太遠,遠水救不了近火,妻幾被挾持,必須在短時間做出決定。
楊彪是司徒,是目前大漢的最高官,也是目前百官都信賴的人,且眼下就在長安。
同時,楊彪現在唯一缺少的就是兵力,他們在楊彪這里會有更好的待遇就像現在,楊彪直接拜李催等人為將軍。
投奔楊彪算是雪中送炭,地位和待遇都有,而且楊彪有錢有糧,手里還捏著這些人的妻兒。
當然,李傕現在知道了唐姬的身份,也知道了長安這邊打算另立新君,李傕有點發怵,不想摻和這事兒。
投效楊彪看起來是有好處的,但長安沒有天子————
站在長安百官這邊,就註定會與劉備為敵。
李傕不知道該怎么抉擇。
面對難以解決的困難,難免會產生逃避的念頭。
或許回鄉更好?
「稚然切勿心生退意————你已站在懸崖,退一步便是深淵。」
賈詡看出了李傕猶豫,對李傕說道:「長安那些人正等著你棄軍獨行呢,到時候隨便幾個僕從就能要了你的命,再多財貨又怎么保得住?」
「可傕妻兒在長安,傕已心亂————」
李傕滿臉愁苦:「此間陰謀甚多,非傕所長,傕不知該何去何從————」
「放心,我這便去長安,必能讓楊文先送回令郎與夫人。
賈詡打著保票:「如今長安兵少,正該聯合郭汜一起為董公復仇。如果事成,則可匡正天下,如果不成,再走也不遲。」
「當真能救出我妻兒?」
李傕下意識的看了張白騎一眼,眼里竟有些畏懼之意。
賈詡點頭:「你先聯絡郭汜準備進軍,聽我消息便是。」
賈詡確實派了張白騎去長安。
然后輕而易舉的又把李傕、郭汜、張濟等人的妻兒一起帶了出來————
李傕真的嚇得不輕。
這種本事,那不就意味著想殺誰就殺誰?!
張白騎當然沒這么厲害————
其實賈詡的操作很簡單,交換人質就行了————
楊修就在賈詡身邊,這事兒沒什么人知道,反正李催不知道—兩個半大青年被冥卒監管著,賈詡覺得楊修的性子太粗疏,容易禍從口出,不許他隨意說話。
賈詡讓張白騎去找楊彪談了筆公平交易,用楊修換李催郭汜張濟等人的妻兒。
楊彪是真沒想到楊修在李傕這里————
這生意楊彪必須得做,畢竟楊修是他親兒子,還是嫡長子。
而且賈詡還很大方的給了個添頭,把伏德也送了回去。
賈詡這么搞,只是為了讓李傕畏懼張白騎,也畏懼賈詡。
對什么人說什么話,面對不同的人,就要給人不同的形象。
賈詡在劉備面前是經常摸魚的懶人,在董旻面前是算無遺策的智者,在董卓面前是鼎力相助的朋友,在李催面前則是深不可測的高人。
其實楊修和伏德並不恨賈詡,賈詡沒把楊彪和伏完視為敵人,讓李催等人為董卓報仇也不是針對楊彪。
賈詡甚至還給了楊修很多消息,讓他帶給楊彪。
比如——董卓余部即將為董卓復仇。
楊彪和董卓可沒有仇,沒必要濺一身血。
在楊修回到楊彪身邊后,楊彪就突然「生病」了,而且帶著自己的人手快速返回了華陰老家。
伏完則一路去了關東,應該也是要回瑯琊老家。
張白騎帶回李催等人的妻兒后,李催看賈詡和張白騎就跟看神仙一樣。
說話的時候都極為小心,生怕得罪了張白騎。
張白騎平時也不說話,做慣了密諜,習慣了多看多聽少說,通常不會有情緒——
波動,任何時候看起來都非常淡定。
這種做派無疑是高人」,李催甚至打算讓兒子李式拜張白騎為師,為此還特意請教張白騎的師門,言辭頗為謙卑。
張白騎說了實話:「家師段公,諱穎,字紀明。」
他確實是段疑舊部,所有冥卒的老師也確實都是段疑。
結果李催更害怕了,拜師的事兒也不提了,感覺有點高攀不上——
在等待張白騎回來的這幾天,賈詡帶著董白和李傕,以上公之禮為董卓辦了喪事。
董卓被葬在了郿塢北邊,岐山下的商周古道。
下葬后的第二天,李儒幫董白寫了份檄文,稱董卓死于皇甫嵩、馮巡、劉艾等小人之手,號召所有董卓余部殺入長安,為董卓復仇。
楊彪和伏完都已經各帶本部離開,長安本就沒多少兵力,劉艾手下的人又都是董卓余部,見了董白的檄文之后,劉艾已經控制不住他們了。
董卓原本的中軍近衛甚至有可能里應外合。
李傕、郭汜、張濟、樊稠、李蒙、王方等人皆有回應,全都出兵急行。
半個月后,長安城外便匯合了數萬兵力。
各軍皆打復仇」旗號,向長安發起了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