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耳賊劉備第432章 袁本初的路_宙斯小說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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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袁本初的路


更新時間:2026年01月17日  作者:十二樓月明  分類: 歷史 | 秦漢三國 | 十二樓月明 | 大耳賊劉備 


在見到關羽大軍之后,袁紹反而有了一種奇怪的輕松感。

就像心里得了某種解脫。

天地間像是全都安靜了一樣。

勝敗在這時候似乎顯得不重要了。

“哈哈哈……”

袁紹突然低聲笑了起來,漸漸變成狂笑,笑得很滲人。

笑聲越來越大,仿佛要把自己的前半生全都嵌入這狂笑中。

身后的雜牌軍眼里有些畏懼和驚慌,袁紹看到了。

夫余部隊已經停下腳步,臣屬于夫余的挹婁族也駐足不前。

烏桓人仍然跟在袁紹身邊,但同樣沒什么戰心。

蔣義渠領著袁紹從幽州征募的部曲,正在聲嘶力竭的組織軍陣。

遠處,關羽等人的大旗正快速靠近,‘殺胡’的吶喊聲清晰可聞。

但袁紹還在笑。

“袁將軍,我等當避敵鋒芒……”

夫余王尉遲臺有些驚慌的看著狂笑不止的袁紹:“撤退吧?”

“哈哈哈……還能退去哪兒?!柳毅已在我等身后……如今舉目皆敵,往哪兒撤?”

袁紹指了指前方漫山遍野的漢軍:“聽到了嗎,他們在喊什么?”

‘殺胡’的吶喊聲已經越來越近。

尉遲臺滿臉是汗,不知該怎么做。

他們現在位于大凌河南岸,正前方是關羽,側前方是趙云和徐晃。

柳毅的部隊現在就在大凌河北岸,在他們身后。

四面皆敵。

“他們既已攻到此處,就絕不會無功而返……他們要取你我首級覓封侯,即便追到天涯海角也會追擊我們……你竟然還想撤退?”

袁紹舉著劍,臉上帶著癲狂的笑意:“已無路可走了!唯有死戰!!”

“全軍向前!!”

或許,這也是一種四十不惑。

袁紹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自己該做什么。

他曾經有很多選擇,但終究走上了現在這條不歸路。

這場仗,兩邊都沒有再用任何計謀。

該用的謀,都已經用過了。

我叫袁紹,是個孤兒。

家父曾任五官中郎將,顯赫一時,但卻在我剛出生那年就已去世。

生母也在我少年時便離我而去。

我是被大母養大的……我的生母,曾是大母的婢女。

生母身份卑微,庶子地位卑賤,更何況我父母雙亡。

族父袁逢說我姿容不凡,又是長房遺孤,稱我為子,常有資助,卻被人說成了我是族父的私生子……

從小我在族內就常被詆毀。

他們說我長于婦人之手,面如撲粉之婢,難辨雌雄,必是禍患。

他們說我是孤星帶煞,克死父母,近我則兇。

我知道他們為什么這么說,無非就是嫉妒罷了。

從小,我在族內就沒有伙伴。

或許也正因為如此,我能心無旁騖的苦學經典,磨煉武藝,鉆研百家,樣樣都比族內的同齡人出眾。

每次族學試,我都是第一,無論是武藝還是兵法,亦或是經義。

包括長相和儀容也是。

我記得母親的樣子,很美。

我沒有仔細看過我自己的模樣,但想來也很美,因為我能從那些不喜歡我的人眼里看到嫉妒。

很多人試圖模仿我的姿態……可他們學不會。

心懷嫉妒之人,眼中滿是戾氣,又無凌人之才,怎能有卓越風姿?

十五歲時,我被送往了雒陽,入京蔭選郎官。

這是家父的蔭庇,不是族父舉薦的。

其實,除了資助之外,族父并沒有給我其它幫助。

他要避嫌,他不喜歡那些風言風語,尤其是那所謂的‘私生子’。

一直到我十八歲,即將及冠,我仍然沒能得到族內幫扶。

沒有為我安排師門,沒有為我傳告名望,也沒有給我別的進身之階。

反倒是接到了族內的任務,讓我兼做商鋪管事,管理雒陽的車馬商隊。

就像是把我視為了族內管事家臣。

族父對此不發一言,只讓我好好為族內任事,說這是我的責任。

責任……

我也該為族內做些事,畢竟族內養我十八年。

族父的長子袁基與我同年,已定了兩年后必舉孝廉,而且必會被公府舉高第,只待他及冠便可做黃門侍詔。

族父的次子袁術只要年滿十五就必會蔭為虎賁,只待及冠就能做到北軍校尉。

——我在雒陽這些年遇到了不少豪門子弟,我知道,這都是定好了的。

官位就在那等著他們,只要滿了年歲,一切就都是注定的。

這是豪門嫡支的青云路,我這個庶子踏不上去。

其實袁基的學識遠不如我,無論文武。

而袁術……算了,別提他。

我畢竟不是族父的親兒子,也不是嫡出。

我只被族內視為庶養,視為私生,袁術甚至曾當著面罵我是婢生子……

但沒關系。

至少我姓袁,即便不是嫡出,我依然有勢傾天下的家族做靠山。

即便得不到幫扶,我也能走出自己的路。

也是在那時,我遇到了李元禮。

李元禮名膺,是太尉李修之孫,也是黨人領袖,八俊之首,被稱為天下楷模。

李膺名氣極大,那時候李膺舉薦的士人皆能做官,每天李膺府上車馬不絕,能被李膺接待,被視為‘登龍門’。

我也打算前去登個龍門,卻被告知預約之人已經排到了三月之后。

原來這便是名望。

我看著李膺府前的車馬,第一次有了通透的明悟。

登龍門不是前途,成為李膺這樣的‘龍’才是前途!

其實族父的名望也極高,但族父卻沒有教過我這些。

自那以后,我開始在雒陽結交豪俠,拜訪士人。

在太學辯經,與劍客論武,同紈绔宴樂,與才俊交游。

二十歲時,我已名滿河南。

我沒去拜見李膺,但李膺主動找到了我,并且要把女兒嫁給我。

我知道了名望的力量。

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族父升遷回京,得知李膺要與我結親,稱我為‘嘉兒’,要為我表字。

族父問我志在何方。

我說欲做天下楷模。

族父說此事難矣,族內無前例,恐無法助我。

我說那便自我起始,我來成此前例。

于是,族父為我表字‘本初’。

本初,是本源、起始之意,也是模范、表率之意。

族父那時候大概沒想過,這也是孝質皇帝的年號……是桓帝登基時的年號。

但族父確實開始對我另眼相看。

剛剛及冠,我便被公府辟薦,做了濮陽長。

那時濮陽凋敝,大河泛濫,丁口流散,計報僅四千戶,不是大縣。

我在濮陽遷民復產,察辦污吏,不到半年便有了清正之名。

但此時,陳蕃、竇武被害,黨錮之禍大起。

李膺落罪,被拷死于雒陽獄,舉族流放,門生故吏都被禁錮,不得做官。

我妻子李氏也在那時被宦官所害。

當時正逢大母病故,我棄了官職,以母喪為由回鄉守孝,避開了牽連。

我有仁善之名,也有孝義之名,還有清正之名,名望到了我這個地步,無論是天子還是權臣,都不能阻我為母守孝。

此后,我沒有再做官,為母守孝后我又為父守孝,不再受朝廷征辟。

那時族內受黨錮影響極大,兩位族父也受朝廷懷疑。

我向族內提了一策。

挾名望令天下,挾天下令天子。

清流有名,黨人有怨,那便助清流黨人對付閹宦,取海內之望于袁氏,使天下無人能與袁氏為敵。

族父們議事后,允許我調度族內資財。

我得到了族內調度之權,人手、財貨、關系……要什么有什么。

我在雒陽搭救清流,為黨人牽線搭橋,使其可以相互結名自保。

我的官邸可以避禍,我的舉薦可以做官,我的家族可以給人資助。我的部曲可以取人性命,也可以護人周全。

我為黨人奔走,黨人也為我揚名。

我搭救落罪之官,使其得以脫身,他們也在各地傳我名聲。

我交好豪門紈绔,建了義士友盟,各家也為我提供財貨,與我共同進退。

士人不論身份貴賤,我袁本初都能以平等的禮儀相待,因為我本來也只是個庶子而已。

來訪賓客的車輛擠滿了雒陽的大街小巷,我的宅邸,成了新的‘登龍門’。

族父病故后,我成了汝南袁氏名望最高的人。

或許……也是整個關東名望最高的人。

我的計劃成功了,我成了大漢無人不知的名士。

汝南袁氏的聲望也蓋過了所有千年世家。

那時,我二十八歲,已身攬海內之望,沒人再將我視為私生子,他們都稱我為‘天下楷模’。

我也為族內做了很多事。

都是些臟事。

比如殺人,行刺,脅迫,威逼……

都是出于利益,但也都該做,也確實該由我來做。

我有許多門客能做這些事,我的名望也能遮住這些事,就算事情敗露,我的門下也會投案自首,不會讓人追究到天下楷模頭上。

我能操縱清流之口,也能操縱士人之筆。

人皆愛名,誰都不愿身后名受污,就連天子也不會與名望對抗。

即便宮里知道我犯了罪,也不過是出來斥責一二做做樣子罷了。

那時候,我覺得我無所不能。

但我或許小看了族父袁隗。

族父袁逢去世后,袁隗執掌袁氏。

光和年中,族父袁隗的兒子袁滿來病死了,那是被他寄予厚望的嫡子,確實聰慧無比。

族父三個兒子都夭折了,他也說今后視我為子。

他說,他要誅滅閹宦,挾制天子,使袁氏成為真正的天下領袖。

他說,如今天下皆惡劉漢,已經可以讓這天下回到周天子與春秋之治,乃至建立世襲三公之治——我袁氏已歷四世三公,以此建立世襲秉政名門正是理所應當。

他說,他已經年邁,又沒有孩子,可以放手一搏,將來領袖群倫的重任便交到我這代人手上。

但他卻沒告訴我,他要挑動黨人,依托太平道掀起大亂。

他也沒告訴我,他所謂的‘我這代人’,并不是指我。

他更沒告訴我,他其實沒能控制住太平道的領袖張角。

我組織了黨人在各地部署,也布置了人手在各州調度,借著征稅之事,因黨錮而做不了官的清流黨們很快就在各地挑起了民變。

我以為這場民變是可控的,畢竟挑起風浪的是黨人,也就是各地豪族,他們不會讓民變演得太過,否則他們必受損嚴重。

若要平息這場覆蓋天下的民變,天子必須依賴各地清流,也必須依賴我袁氏。

那就可以逼迫天子殺宦官,解黨錮,任用清流,改變政體……

那時,無人會聽天子旨意,只會聽我袁氏之命。

這不是為了皇位……若事成,將來歷代天子都得仰我袁氏鼻息。

而且,我們是為了誅滅閹宦國賊,是正本清源,是天下楷模應該做的事,不是強取權利。

若事成,我袁氏必會被稱為圣賢門第,甚至可以建立世襲名門——代代都可以是大將軍或太師。

但是……

就在一切都頗為順利時,張角卻有了別的想法。

族父的算計和對天子的脅迫,竟成了一場真正的天下大亂。

但這場動亂仍然可以平息,只是多了些波折。

天子讓大將軍何進平亂,我被何進征辟入府。

何進此人頗為單純,處處想學名士,卻不知名士的這個‘名’到底是何物。

我讓何進借此機會壯大自身,讓何進掌控更多實力與宦官相爭,使其反而成了我袁氏的助力。

族父助皇甫嵩平了黃巾主力,張角被殺,族父也得到了他想要的一部分——天子解了黨錮,用了清流,族父也成了清流領袖。

只是未竟全功,天子和閹宦勢力尚在。

族父讓我聯絡清流黨人,聯絡各家豪族,試圖以張溫控制兵馬,再度借著涼州叛亂逼迫天子讓步。

他還想再來一次。

可是,張角已經給其它匪類開了個頭。

黃巾亂后,全天下的匪類全都自稱黃巾,分不清誰真誰假,且個個都有了別的心思。

想要用天下脅迫天子,至少要能控制天下才行……

這天下已經徹底亂了,不是各家豪族聯手就能平定下來的了……或者說,這天下的豪族,心思已經不同了。

其實,若是族父早些讓我得知事情原委,若是把一切都告訴我,若是多給我些時間,也不至于變成這般模樣。

想要脅迫天子,原本并不需要利用太平道的。

可族父……并不信任我。

原來,即便天下人視我為楷模,即便我已身具海內之望,但袁氏族內卻仍然視我為庶子,視我為私生,視我為門客……視我為一把可用的刀罷了。

后來天子駕崩,我兵進雒陽,沒有去救族父,也沒有搭救袁基。

我有我的路,我也不再信任他們。

只是,我的路上,一直有個絆腳石。

劉備在雒陽壞了我的大事,又在成皋破了我的聯軍,還用一份流傳甚廣的畫冊毀了我的名望……

我早該殺了他的……

當年他犯法落罪,我就不該放過他!

可誰知道呢……

誰知道呢。

誰知道我袁本初會走到這一步呢?

現在,我已經用盡了手段,可還是邁不過這塊絆腳石。

劉備此人處處慢我一步,卻又次次都有如天助,或許,這就是我的命吧。

天命不在我。

我也不是真正的天下楷模……我知道。

但我是袁本初!

我可以認命,但我不認輸!

成者王敗者寇。

我的路沒走錯,只是荊棘太多罷了。

戰場紛亂,遍地狼藉。

“來啊!!”

袁紹渾身浴血,站在樓班的狼麾下持劍狂呼。

他身邊已經沒多少活人了。

袁紹身上插著不下十支箭矢,英俊的臉上滿是血污,腿彎也被弩射穿。

但袁紹依然舉劍四顧,強撐著站了起來。

他在找,在找那個絆腳石。

“劉備!出來!”

袁紹兩眼血紅,左右看著:“出來殺我!”

這里沒有劉備的旗幟。

但袁紹就是認定,劉備一定在這兒。

劉備確實在。

目前劉備是隊率,沒到能打旗幟的職級。

關羽驅馬持刀奔到袁紹面前,見袁紹渾身傷痕,似乎風一吹就會倒下的樣子,沒有動手,而是一刀斬下了狼麾。

袁紹也沒打旗幟,而且滿臉血污,關羽沒認出這是誰。

劉備砍殺了面前一個夫余人,見到關羽駐足,這才上前。

“……袁紹!”

劉備見到袁紹,兩眼一亮:“云長,抓活的!”

“別費心了……你抓不了活的。”

袁紹終于看到了劉備,將一顆藥丸塞進了嘴里直接咽下:“劉備,我只想問你一事。”

很顯然,那是毒藥。

關羽頓了一下,驅馬讓開了。

劉備也看到了袁紹動作,皺了皺眉:“有何遺言,問吧。”

“哈哈哈……你那臨淄書院,可是有個叫江野的少年?”

袁紹笑得有些詭異:“你可知他此時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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