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術僭號，當然是得揍的。
當然，這并不需要劉備親自去揍，畢竟有張飛和太史慈可以就近代勞。
但雷緒說太史慈短期內無法出兵，因為袁術祈的那場大雨導致肥水河堤垮塌，合肥城墻也塌了一大片。
眼下已經到了肥水汛期，不少田地被淹，向北的道路也被溢流的肥水截斷了。
太史慈正在盡力遷移安置合肥居民，還要盡量搶收一部分糧食，要不然不夠用度，這一兩個月肯定沒法出兵打仗——這時候袁術別來給太史慈添亂就謝天謝地了。
大旱災之后的大雨確實很容易導致河堤坍塌，合肥是老城，多年來一直沒能得到修繕，出點情況很正常。
張飛那邊倒是沒什么狀況，但劉備沒讓張飛立刻進軍。
因為淮南周邊，曹操呂布劉表孫策等各路人馬肯定都會等別人先出手——萬一有黃雀在后呢？
誰都想當漁翁，沒人喜歡做鷸蚌，如果讓張飛向袁術出兵，那就很可能會當鷸蚌。
聯弱擊強是戰國古訓，目前劉備實力最強，任何一個看過兵書的人都會考慮如何削弱劉備，要不然他們怎么進步呢？
如果讓張飛直接出兵，最大的可能是曹操呂布等人先駐足觀望，等張飛和袁術打成一坨的時候，去把徐州給嚯嚯了……
等嚯嚯完徐州之后，甚至還能回淮南占漁翁之利。
這個可能性非常大。
但其它勢力可以觀望等待，劉備卻不能等，因為劉備現在代表的是朝廷。
有更高的名分和權力，就有更高的責任。做了大漢丞相，就有責任快速討滅僭號稱制搞分裂的逆賊，就算不親自出馬，至少得出面組織。
對于劉備而言，曹操、呂布、劉表等人都屬于‘非敵非友’的狀態。
站在朝廷立場上，他們并沒有叛亂，大多數時候還是認朝廷指令的。
但他們基本不聽朝廷調度，或者是選擇性的不聽——其實這也可以理解，劉備自己當地方官的時候同樣也會選擇性的不聽話，真要是全聽話，那大概也是死路一條……
之前曹操與劉備爭奪過對劉協的控制權，但那依然算是政爭或黨爭的范疇，算不上謀反。
畢竟綁架劉協的是辛評，曹操算是“迎奉天子”。
雖然曹操有挾持劉協的行為，但這也是正常爭權——對大漢士人而言，挾持天子太正常了，權臣控制少年天子本來就是大漢政局的常態，這一百多年來一直都是這樣，大家早就習慣了。
就像現在，幾乎所有士人都覺得劉備一直在挾持天子，但大家真的已經習以為常了，和劉備有矛盾的人才會拿這事罵兩句，其他人就算是私下都不怎么提……
原本呂布確實算是叛賊，因為呂布投奔袁術時攻擊過曹操的地盤。
但呂布稱之前的種種事情都是王允的主意，把王允綁給曹操干掉了。現在呂布依附了曹操，曹操也認了呂布是“受王允蒙蔽”，讓呂布駐扎在曹、劉、袁三家的地盤之間作為緩沖帶。
曹操是持節的刺史，也是正式升壇拜將的開府將軍，收編地方武裝當然是合法的，呂布自然也就不是反賊了。
至于劉表，劉景升在很多人印象中似乎人畜無害，但實際上一直在四處用兵，與周邊各個勢力全都有磨擦。
劉焉死后，由于僭越用了藩王規格的葬禮，而且劉璋自領州牧不合法，劉表派了人向朝廷舉告……舉告的同時，劉表就讓荊州別駕劉闔帶著婁圭等人出兵巴郡了。
巴郡涪陵令沈彌、永安令婁發（婁圭的族弟）、江州宗帥甘寧等人被劉表策反，嘉陵江以東的區域全都落入了劉表手里。
曹操和劉備爭奪長安那段時間，由于潁川各家一度去了河北，劉表又讓劉磐趁機侵吞了潁川南部舞陽、昆陽等地。
之后曹操回軍，劉表和曹操之間的小規模交鋒相當頻繁，而且曹操這邊還沒占到什么便宜，因為劉磐手下有個都尉名叫黃忠。
同時，劉表還私自任命了荊州各郡的“代太守”。
說是“暫代”，但如果朝廷另派太守過去的話，只怕是到不了地方就會“不幸溺水而亡”。
看起來劉表似乎很不安分，但劉表也是在朝廷層面最守規矩的一個，不僅每年都派上計入朝，還每年都用絲絹折交了常稅。雖然交得不夠，但卻是獨一份，畢竟曹操都沒有正常交過稅。
目前大漢的各個勢力，性質和敵友都很難定，全都是割據軍閥，遇到占便宜的機會肯定會行動的。
但如果把曹操呂布劉表等人視為反賊，那確實也不合適。
由于各路軍閥的性質和敵友都很難界定，而且相互之間都有過節，所以劉備必須小心謹慎，要盡量讓各勢力先對付袁術這類性質比較惡劣的叛賊，還要隨時小心別被人扯后腿或鉆空子。
想要調度這些不怎么聽話的割據軍閥，方法并不多，只能靠封官許愿分大餅。
封官不是為了直接給什么好處，而是能讓這些軍閥師出有名——有了名分，他們自己就能撈好處，這本身也是在制造共同利益。
許愿其實不是那種虛頭巴腦的忽悠，而是讓對方知道既得利益如何得到保障，比如劉備北伐幽州西征涼州都許過的愿——只要當地豪族配合，劉備就不追究他們過往的罪過，這是要守信的，要不然將來就沒人再信了。
分大餅也就是當前面對的利益如何分配，比如現在，袁術僭號，那肯定是要大伙一起上把他切了的。
但誰持刀切餅？切成幾份？切了之后怎么分？或者……要不要在切大餅的時候順便砍個人？這都得先說好。
經常作案的朋友都知道，出門打劫的時候，誰來打頭陣，贓物怎么分，這都是很重要的問題，分贓不均會死人的。
如果餅被切成了三份，卻要分給四個人，那最好的分配方式就是砍死一個人。
打頭陣是很危險的，不僅要面對袁術的部隊，還要當心背后的友軍，因為友軍也不確定這刀到底會用來切餅還是用來砍自己。
張飛性子太直，喜歡身先士卒，最好不讓張飛領銜討袁術，讓外人打頭陣，張飛在后面做監軍更合適。
于是劉備召集親信開了場內部會。
賈詡還沒回到長安，荀攸還在洛陽，這場小會只有簡雍、郭嘉、徐庶參與，諸葛亮負責文書記錄。但對于讓誰領軍討袁術，四個人卻給出了四個不同的意見。
“去年為了賑濟饑荒，青徐兩州的糧食幾乎供應了整個大漢，各家都沒有余糧。今年又剛向涼州用兵，且戰事未盡，各處都要加派重兵布防。”
簡雍有些憂心忡忡：“如今西州各郡大多拋荒，僅靠三輔的收成恐怕無法支撐用度。河北瘟疫剛過，田地尚未恢復，還需要青徐救濟……”
“眼下還有兩個月即到秋收，正是青黃不接之時，若翼德對淮南用兵，一則翼德未必能調度到足夠的軍需，二來袁術必會派軍入徐州破壞農桑。即便能討滅袁術，徐州南部也必然荒敗，恐怕會得不償失。”
“正好前些時日曹操令鐘繇平定并州，不如以此功加曹操為太常，讓曹昂領揚州刺史，詔令曹操領銜討袁術……曹氏父子兩刺史，此事足以為天下美談，曹操應該不會拒絕。”
簡雍擔憂的是用度不足，這兩年確實過得比較緊巴。
“不可，不能再給曹操加權了……曹操兵力已經極盛，且按國讓回報，鐘繇討伐郭援時讓王氏女做了曹昂之妾，還讓曹操納了王允的遺孀……也正是如此才速定了并州，郭援只是逃了，并沒有完全討滅。”
郭嘉搖頭道：“太原王氏也因此沒有被鐘繇論罪，并州各家豪族恨關將軍和文遠取太原錢糧，又曾辱過關將軍，怕丞相會殺他們，大多都隨鐘繇南遷依附曹操了……”
“如今算來，曹操雖然未取并州之地，卻已盡得河內與并兗豫三州豪族相助，本就已有與丞相分庭抗禮之力。若是再許其揚州，只怕曹操勢大難制啊……”
劉備也點頭：“可以給曹操加官晉爵以安其心，但不可再讓他得實利了，否則確實難制。但若不讓曹操討袁術……那用誰呢？”
郭嘉道：“不如用呂布……”
“可呂布此人反復無常，不可信啊……我看倒不如表劉景升為太常，丞相與劉景升同為宗室俊杰，好歹是有香火情的。”
徐庶搖著頭，顯然很看不上呂布：“若能聯劉景升，既可制曹操，又可制劉璋張魯等人，且劉景升本就與袁術不睦……”
“……元直，劉景升可不是什么仁人君子，只怕如今最想取代丞相的人就是他。”
簡雍輕輕搖了搖頭：“而且，從青徐河北等地逃離的那些豪門望族，大多去了荊襄……元直一直管著各地策試，想必是知道的。”
徐庶聞言嘆了口氣，他確實知道，豪門望族大多不認同劉備的理念，有很多人都南遷去了荊州或揚州。
由于荊州交通更便捷，去的人最多，而劉表幾乎全盤接收，并且任用了很多對劉備不滿的名士——比如河內人韓玄、河北人趙范，青州人劉度，京兆人金旋等。
“確實如此，劉景升不會服從朝廷調派，且他在巴郡和潁川都有戰事，眼下不會全力攻打袁術……”
郭嘉解釋道：“而呂布……雖說此人反復，稍有得意便會猖狂，但也正因為如此，若為呂布拜將加爵，以其為主將討袁術，讓曹操為呂布供應軍需……說不定能因此使呂布與曹操相爭，豈不更好？”
“恐怕難……曹操不是袁術，應該不會上這種當。以曹操之智，恐怕會將計就計說恩師有意讓呂布送死，反而使呂布仇視恩師……”
諸葛亮朝郭嘉拱手表示歉意，出言反對。
“這倒也是……阿亮可有方略？”
郭嘉朝諸葛亮點了點頭，示意諸葛亮繼續說。
“孫伯符此時在成德，離袁術最近，且成德未逢水旱災禍。眼下太史都督難以出兵，我看不如以孫伯符為將，讓其先討袁術。”諸葛亮道：“我聽雷緒說孫伯符有萬夫不當之勇，不遜于翼德將軍，若果真如此，那恩師就該提拔孫伯符，使其與曹操、呂布、劉表等人相爭……也只有孫伯符才愿意拼盡全力攻打袁術。”
讓孫策來做這把切大餅的刀……
諸葛亮沒說原因，但眾人都知道，袁術曾扣押吳夫人，孫策確實會不惜代價的討伐袁術。
孫堅死于征討劉表，劉表與孫策也有仇，劉備若想讓孫策與曹操劉表等人相爭也是最容易的。
簡雍有些懷疑的問道：“孫策還年輕……若是其父孫堅尚在，那自然能討袁術，但孫策……真能當此任嗎？”
劉備皺著眉頭：“孫策或許比他父親更厲害……”
說實話，孫策確實是牽制曹操和劉表等人的最優選擇，但劉備很猶豫。
因為劉備知道，若是孫策因此坐大，太史慈恐怕是壓不住他的，能牽制曹操不假，但只怕也是個后患啊。
“恩師認得孫伯符？”
諸葛亮疑惑的問道。
“聽過……況且，能將人者才是上將，孫策能讓諸多俊杰盡心效死，這就是本事……便如為師當年一般。”
劉備倒也能找到理由遮掩。
但說起來，孫策確實很像劉備當年，有魅力，有腦子，會用人，性情剛烈，有英雄氣……甚至武藝還比劉備好，而且還有父親的遺產可以繼承。
目前孫策在淮南領著其父的舊部，就像是劉備當年在甘陵的時候——孫策名義上是太史慈的部下，那時劉備名義上是劉虞的部下，但實際上屬于合作關系。
“既然如此，那恩師為何猶豫不決？難道是擔心無法制約當年的自己？”
諸葛亮又問道。
劉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再怎么厲害，那也只是當年的自己，就算是加強版，劉備也是有信心對付的。
“那便以孫策為中郎將，令其討伐袁術。”
劉備開始擬令：“令翼德持節監軍，令曹操、呂布、劉表皆派兵從征，若討滅袁術，戰利皆自留，占地皆自治……此令八百里加急送往各部。”
數日后，孫策率四千老卒，從成德出兵討伐袁術。
張飛借調了三千人給孫策統領，自領武鋒營壓陣。
這兵力看起來完全不夠用，但孫策畢竟是孫策。
袁術派出了他自己任命的“大將軍”橋蕤（ruí），率軍兩萬迎戰孫策。
但橋蕤兩萬大軍居然在孫策面前居然只堅持了三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