疊天靈地!
陳慶自語了一聲,對于這地方他聽過一二,乃是大羅天最神秘的秘地,沒有之一。
此地上有疊天、下有靈地,共分上下兩層。
這秘地自上古道庭時期便已存在,飄忽不定,無跡可尋,沒人知道它具體會從何處出現,也不知隔了多少歲月才會忽然現世一次。
但每次出現,都伴隨著難以想象的重寶,道兵、寶藥、道統真經,甚至傳聞有人在其中得到了完整的大道之術。
機緣無數,進入其中的人,修為突破一個小境界都是稀松平常的事。
毫不夸張地說,疊天靈地每次現世,都會在整個大羅天掀起一場軒然大波。
“消息可靠嗎?”陳慶壓住心頭震動,沉聲問道。
疊天靈地的出現從無預兆,也無人能夠預判,他不得不謹慎。
畢竟這等天大的機緣背后,誰敢說不會有人做局?
“千真萬確。”沈岳的聲音斬釘截鐵:“此次消息已得到萬化道與太素道兩位首座親自確認,不會有假。”
“宮中高層此刻正在景陽宮議事,各大道統的垣主、掌宮凡是未閉關的都已到場,便是閉關的也派了首座代為出席。”
“陳師弟,此番必然是個大場面,七大福地,還有麾下各方勢力,沒有人會放棄這個天大的機會。”陳慶沉吟了片刻,問道:“沈師兄,你打算去嗎?”
“自然!”
沈岳毫不猶豫,語氣中透著一股躍躍欲試,“此番是我的機會。我困在元神五重天多年,始終觸摸不到巔峰的門檻,更遑論法相境,疊天靈地之中機緣無數,若能得遇,未必不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陳慶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
這位師兄性情本就剛猛好戰,遇上這等盛事,自然不會退縮。
兩人又簡單聊了幾句,玉簡上的光芒才緩緩暗去。
陳慶返回懸照,盤膝坐下,腦海中還在消化著這個石破天驚的消息。
然而玉簡很快便接二連三地震動起來,霍廷山、莊馳、湯煦,一個接一個地傳來訊息,無不圍繞著疊天靈地現世這件大事。
陳慶一一回應,也從幾人口中得到了更多的細節。
此番疊天靈地現世的位置,在大羅天中部的一片古老遺址之上。
那里曾經是一處赫赫有名的大福地,輝煌時絲毫不遜于當今的七大福地。
只是后來福地靈脈逐漸枯竭,道統也相繼離散,最終淪為了一片荒廢的遺跡,常年被厚重的云瘴籠罩,少有人跡。
至于這處秘地為何叫做疊天靈地,則是因為它天然分為上下兩層。
上層名喚“疊天’,唯有法相境方能踏入。
下層名為“靈地’,只允許元神境進入。
兩層之間被一道天塹般的禁制隔絕,法相境無法降臨靈地,元神境也不能逾越疊天。
幾人不斷交換著信息。
讓陳慶有些意外的是,便是平日里性情最為穩重的莊馳,此番言語也流露出了明顯的意動。他雖說得含蓄,但字里行間的渴望,卻瞞不過陳慶。
陳慶心中也在暗自思忖。
靈地只允許元神境進入,這對他的確是難得的機會。
以他如今的戰力,同境之中能夠穩勝他的人已不多見,便是遇上元神四重天、五重天的高手,也有一戰之力。
但此番非比尋常,七大福地傾巢而動,麾下無數小勢力也會盡可能派遣精銳,屆時靈地之中高手如云,強者如林,可以想見會是何等空前絕后的場面。
“先靜觀其變。”
陳慶壓下心頭的意動,決定等待福地的正式消息。
疊天靈地牽扯太大,法相境要入疊天,元神境要入靈地,各方勢力如何調配人手、派遣哪些人前往,都需高層仔細權衡。
他如今要做的,是沉住氣。
與此同時,景陽宮內。殿中并無實體,只有一道道氣息懸浮于半空之上。
那些氣息,每一道都代表著一位跺跺腳便能讓福地震三震的存在。
未閉關的掌宮、垣主皆已到場,便是垣主本人無法親至的,也派了座下首座代為出席。
殿中氣氛沉凝沒有半句寒暄,開口便直入正題。
天權道掌宮莊北望的聲音率先響起:“此番疊天靈地開放,乃是千載難逢的機緣,那玄牝養靈根,必須得到。”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紛紛頷首。
玄牝養靈根,乃是天地間極為罕見的絕世奇物,形如虬龍盤結的樹根,通體呈玄黃二色交織,內蘊一縷玄牝之氣。
此物最大的效用,便是能夠反哺靈脈,將其埋入靈脈核心,便可令日漸枯竭的靈脈重新煥發生機。景陽福地傳承萬年,靈脈雖尚未枯竭,但比全盛之時,天地元氣的濃郁程度則有所下降。
此奇物,乃是延續福地氣運,道統存續之物。
景陽福地志在必得。
紫薇道垣主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帶著幾分凝重:“莊掌宮所言極是。”
“只是此番七大福地及諸多勢力都會派遣高手進入,想要從各方虎視眈眈的法相境手中奪下此物,絕非易事。”
這話說出了擺在所有人面前的現實。
疊天靈地各方高手齊聚,必然是血流成河的慘烈局面。
想要在群狼環伺之中奪下玄牝養靈根,派去的人必須是同境界中幾乎沒有對手的存在。
不是一般的高手,而是能夠一錘定音、碾壓同境的存在。
殿中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然后,不少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一道人影。
無極道垣主,阮星河。
玄衡道掌宮云岫衣的聲音從一道朦朧的青光中傳出,“阮垣主,此番事大,恐怕唯有你能擔此重任了。”
阮星河緩緩擡起眼皮,那雙渾濁的老眼中沒有任何波瀾。
他沉默了數息,方才淡淡開口:“既然諸位掌宮都這般說了,老朽便盡力而為。”
聽到這句話,在場之人皆是暗暗松了口氣。
在景陽福地之中,有兩個人雖非掌宮,身份地位卻絲毫不比掌宮遜色。
其一是太虛道垣主林道極,其二便是這位無極道垣主阮星河。
此老輩分極高,一身混元無極金身深不可測。
若論法相境中的戰力,整個景陽福地能與他比肩的,一個都沒有。
莊北望的聲音再次響起:“既如此,疊天與靈地的人手便需盡快定下,各大道統各自上報人選,不論疊天還是靈地,都必須是同境中的精銳。”
在場之人紛紛點頭。
到了法相境、元神境這個層次,人海戰術已毫無意義。
面對真正同境無敵的妖孽,尋常同境上去再多也不過是送死。
這些門人弟子都是福地的有生力量,培養一個元神境、法相境不知要耗費多少資源,絕不能就這樣白白斷送。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殿中的沉默。
開口的是含章道垣主,一位常年閉關、極少參與議事的老輩人物。
“老朽倒想起一樁舊事。”
眾人目光微動,齊齊看向那道籠罩在淡金色光芒中的虛影。
“老朽年輕時曾翻閱過一部上古殘卷,”
含章道垣主緩緩道:“其中有一段記載語焉不詳,卻提到了一件事,疊天靈地,其實并非只有兩層。”殿中驟然一靜。“那殘卷上說,疊天與靈地之間,還隱藏著第三層,那一層才是整個疊天靈地的真正核心,其中所藏,遠超疊天與靈地中的所謂重寶。”
含章道垣主緩緩道:“只是如何進入那第三層,殘卷中并未提及。”
關于疊天靈地有第三層的傳聞,在場不少人其實都曾有所耳聞。
這傳聞在大羅天流傳了不知多少年,版本眾多,有人說那里孕育著先天道種,還有人說那藏著道庭當年都夢寐以求的重寶。
只是數千年來,疊天靈地現世了數次,從未有人真正找到過那傳說中的第三層。
久而久之,這傳聞便也漸漸被人當作了無稽之談。
紫薇道垣主眼皮跳了跳,緩緩搖頭道:“都是傳聞罷了,若真有三層,怎么可能這么多年都無人發現?依老夫看,此事多半是后人附會,當不得真。”
莊北望沉吟片刻也開口道:“不論有沒有第三層,此番我們的首要目標,便是玄牝養靈根。”眾人凝重點頭,不再糾結于第三層的傳聞。
會議又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各方將人選、部署、接應等事宜一一議定。
當最后一道氣息從殿中消散,景陽宮重新恢復了平日的寂靜。
懸照上,槍意如潮。
陳慶盤膝而坐,四周鋒銳之意在他周身盤旋。
太虛道紋在虛空中明滅不定,每一道紋路亮起,便有細碎的槍鳴聲在空氣中炸開,尖銳如金鐵交擊,低沉如龍吟虎嘯。
他雙目微闔意志之海中,《定干坤》的槍訣正在反復推演。
《玄黃槍篆》,《七曜封禁槍》都已經圓滿了,唯獨這門《定干坤》距離圓滿還有一些距離。就在這時,袖中玉簡忽然一震。
陳慶心念一動,漫天槍意如潮水般倒卷而回。
他翻手取出玉簡神識探入其中,神色頓時一肅。
玉簡那頭傳來的氣息,不是旁人,正是林道極。
“祖師。”陳慶連忙開口。
林道極開口問道:“疊天靈地的消息,你可聽到了?”
“聽到了。”陳慶應道。
林道極又沉默了一息,方才繼續說道:“此番是一個好機會。”
“疊天靈地非同一般,根據我得到的消息,當年道庭對其都極為重視,像是在尋找什么東西,曾專門派遣人手蹲守了數千年之久。”
陳慶聞言,心頭猛地一震。
道庭?
他下意識握緊了玉簡,忍不住追問道:“祖師,道庭在尋找什么?”
“不清楚。”林道極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便是如今的天宮,也沒多少人知曉當年的內情,那牽扯到的層面太高,便是我也只探聽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能讓道庭惦記了無數歲月的東西,絕不簡單。”
他頓了頓,道:“好在這疊天靈地在大羅天境內,其他天域的勢力就算得到消息,想要橫跨天域趕來也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明日宮內便會調派人手前往疊天靈地,你也一同前去,隨便的一些機緣便足夠苦修數年。”“弟子知道了。”
陳慶點頭應下,心中卻在暗自思忖。
道庭當年何等煊赫,各方勢力盡歸其統轄,能讓他們上心的東西,肯定非同一般。
這疊天靈地中究竟藏著什么秘密,值得道庭耗費數千年的光陰去蹲守?
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翻涌,但他很快便壓下思緒。
以他如今的層次,去想道庭當年的事未免太過遙遠,眼下最要緊的,還是疊天靈地本身的機緣。他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祖師今日說話的語氣,與平日大不相同。
“祖師,您那邊……”陳慶試探著問道。
林道極沉默了一瞬,隨即淡淡道:“遇到些小麻煩,已經解決了。”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陳慶卻從這平淡的語氣中聽出了別樣的意味。
小麻煩?
以祖師的實力,能被他稱作“麻煩’的事,絕非尋常。
更何況,祖師此番出門前曾說過,是去清微天辦一件舊事。
清微天距離景陽福地何止萬里之遙,能讓祖師親自跑一趟的,又豈會是小麻煩?
有些事,祖師不說,他便不問。
但不問,不等于不懂。
他能夠感受到祖師對他的關切,雖然祖師既沒有收他為親傳弟子,也沒有當眾宣布他為太虛道的道子。可所作所為,卻是絲毫不差。
退一步說,哪怕是某些道統對自家的道子,都未必能做到這一步。
林道極也沒有在這件事上多說什么。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了幾分,將自己多年行走大羅天的經驗娓娓道來。
“此番進入疊天靈地,保全性命是第一要義,靈地之中雖只允許元神境進入,但七大福地臥虎藏龍,元神境中不乏手段通天之輩。”
“你雖斬了張尋光,卻不可因此驕矜自滿,遇事仍需多長一個心眼。”
“弟子謹記。”陳慶鄭重應道。
“若是沒有把握,就不要單獨行動。”林道極繼續叮囑:“靈地之中兇險不僅來自對手,秘境本身的禁制與殺陣也不可小覷。”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若是遇到敵手,最好的辦法是下黑手。”
陳慶聞言,點了點頭。
下黑手。
林道極的說辭和他的想法不謀而合。
“弟子明白。”陳慶點頭,語氣十分坦然。
林道極似乎對他的反應頗為滿意,又交代了幾句。
他說得細致,陳慶聽得認真,一字一句都刻在了心里。
末了,林道極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老夫此番在清微天還有些事要了結,不能在疊天靈地現世之前趕回來。”
“你自己多加小心,遇事多與其他人商議,不要一個人扛。”
“是。”陳慶抱拳應道。
玉簡那頭沉默了數息,林道極最后說了一句:“活著回來。”
話音落下,玉簡上的光芒便緩緩黯淡了下去。
陳慶握著玉簡,坐在蒲團上沉默了良久。
懸照上的云氣重新開始翻涌,天光從云層的縫隙中灑落下來。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將玉簡收好,心中暗自思忖起來。
他如今的修為尚在元神三重天,距離四重天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此番進入疊天靈地,或許可以加快到達元神四重天的腳步。
更何況,靈地之中還有一些未知的機緣。
能讓道庭惦記無數歲月的東西,哪怕只得到一點皮毛,也足以讓他的實力再上一個階。
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就在這時,袖中玉簡再次震動起來。
這一次不是林道極,而是元善。
陳慶取出玉簡,元善的聲音便傳了出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急促,顯然是剛剛收到消息便馬不停蹄地聯絡他。
“陳師弟,來傳法閣,準備動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