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們看看我這壇老鹽水,首先開蓋的時候就要注意,動作要慢,不要把壇沿水滴進泡菜壇子內,不然容易污染鹽水。”管德寬小心翼翼地伸手揭開一個壇蓋,一股淡淡的酸香隨即飄了出來,是很清透的香氣。
鹽水灌得很滿,離壇口只有一寸左右的距離,所以能夠清晰地看到壇中鹽水,色澤為琥珀色,清澈透亮,無渾濁、無白膜,養得相當好。開壇后,不時有細泡冒起,可見菌群的活性非常足。
一壇完美的百年老鹽水(壽命長達116.4歲)
周硯眉梢一挑,管三爺還真是沒吹牛,還真是一壇百年老鹽水。
按年份推算,確實是管三爺爺爺那輩傳下來的,來自上個世紀的一壇老鹽水。
當然,這樣說也不太準確。
因為這一壇老鹽水是在反復接種中留存下來的,已經被稀釋了無數遍。
但其中的菌落確實是從百年前養起來的,所以才有了管三爺做出來的爽脆又滋味醇厚的泡菜。一壇傳三代,好東西!
管德寬從旁拿了一個小瓢過來,舀起一小瓢鹽水遞給周硯:“你嘗嘗我這個鹽水。”
“嘗?”周硯看了他一眼。
管德寬笑道:“泡菜吃的津津有味,反倒怕鹽水了?”
“那倒不是,我是怕把您這瓢給弄臟了。”周硯連忙解釋道。
“沒得事,你嘗了等會幫我把瓢洗了就行。”管德寬不以為意道。
“要得。”周硯包里背了個水壺的,擰開蓋子,往蓋子里倒了一半,這老鹽水清爽不黏,略稠不膩,香氣十足。周硯把瓢遞給曾安蓉:“小曾,你也嘗嘗管三爺這個百年老鹽水。”
“嗯。”曾安蓉連忙小心翼翼接過。
師徒倆都嘗了一小口。
老鹽水入口,周硯眉梢一挑,柔和醇厚的酸香,不尖銳、不刺喉,后段帶微甜。
溫潤咸鮮,腌香足但不購,提鮮不壓味,比他預想中要淡一點。
回甜生津、陳香干凈,既有歲月沉淀的醇厚,又有長年細心蘊養的精細。
這鹽水,泡皮帶都是香的!
果然,他那壇泡蘿卜的鹽水確實是洗澡鹽水,鹽度要高些,全靠香料頂著,少了些時間發酵的醇厚。周硯兩眼放光的看著那壇老鹽水,眼里頓時多了幾分占有欲。
老鹽水又被稱為老母水,用于給新鹽水接種,可以說是火種一般的存在。
這三十六個泡菜壇,最開始都是從一壇老鹽水慢慢養出來的。
這可是眉州酒樓的重要資產,也是管三爺安身立命的東西。
“管三爺,您這老鹽水酸得醇厚、咸得溫潤、口感清爽、陳香干凈,是我見過最好的老鹽水,比我奶奶那一壇還要好。”周硯放下瓶蓋,沖著管德寬豎起大拇指。
“你娃娃,確實嘗得出味道。”管德寬爽朗笑道,把老鹽水重新蓋上,“我這壇老鹽水,不曉得給好多人配過種,這么多年過去,能養好的卻不多,就連我那兩個徒弟養的老鹽水,都出過幾回問題。”
周硯若有所思:“養鹽水如養鹵水,我看都要細心照顧,馬虎不得。”
“對頭!你養鹵水的人,就懂得起嘛。”管德寬頗為欣慰地點頭,目光望著泡菜間里的三十六個壇子,道:“雖然我叫管德寬,其實我從來不管閑事,我只管泡菜房這點事,五十多年都是這樣。
我每天都要來泡菜間看一眼,清掃一道衛生,加注一道壇沿水,確保泡菜壇始終保持在最好的狀態。當年小鬼子轟炸過一回眉州,大家都很害怕,我聽到外邊沒得動靜了就趕緊往泡菜房跑,這就是我的命根子啊,還好就是屋頂被震掉了幾塊瓦,及時清理了問題不大。
我這一輩子,只做一件事,泡菜。把這件事做好了,也就把一個家庭養活了。”
周硯若有所思地點頭:“能把一件事情做好,做到極致,這本身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管德寬道:“這件事也給我敲醒了警鐘,老鹽水不能放在一個壇子里。
我在家里又單獨設了一個泡菜間,做了幾壇泡菜,供自家和親朋好友取用,要是店里的老鹽水出了問題,影響也不大,用家里的老鹽水很快就能調劑回來。”“您可真是算無遺策啊。”周硯若有所思,這個思路確實好,回頭他也可以在老太太家里養一壇子老鹽水,讓老太太幫著照看就行,就當留個火種。“不過,這泡菜一做就是五十年,天天守著這些泡菜壇子,不會覺得枯燥嗎?”
“枯燥?”管德寬笑了笑道:“這可不是一壇死水,你聽這咕嚕、咕嚕的聲音,這一壇壇鹽水其實是活的。別個養豬、放牛、養兔兒能養一輩子,我養泡菜養一輩子郎個就枯燥了?”
周硯聞言也笑了,這么說,好像也沒錯。
乳酸菌的命也是命啊。
“我爺爺死了好幾十年了,這壇子老鹽水還活著,以后我不在了,這壇水說不定還在,那它就還替我活著。”管德寬說道。周硯肅然起敬,他做不到,他從來都是一個急功近利的人。
“另外,眉州酒樓的伙食好響,哪怕是最艱難的十年,后廚也能吃得到飯,還能養得活家里那么多人。”管德寬的笑容中透著滿足,“我一年就忙那么幾陣,泡菜入了壇,每天上班就是管好泡菜房這點地方的衛生,然后就到處找人擺龍門陣,啥都不用管,你不曉得別個好羨慕我這份工作。”周硯聞言也笑了,果然人有時候會在腦補中強化別人的苦難。
仔細一琢磨,只負責泡菜的管三爺,工作強度不一定有余華在文化館上班那么高。
畢竟他只需要做泡菜,余華還得寫。
那他可太快樂了。
“管三爺,您這都有哪些泡菜啊?量做的多嗎?”曾安蓉好奇問道。
管德寬說道:“泡菜種類可就多了,泡姜、泡椒、酸蘿卜、酸菜……酒樓廚師用得到啥子,我就泡啥子。這三十六個壇子,其實不是全滿的,眉州酒樓后廚每年要用哪些泡菜,每種泡菜要泡多少,我心里是有一個賬本的。每到泡新泡菜的時候,這幾口壇子差不多就能空出來了,多余的那些撈出來裝到小壇子里,剛好能用到新泡菜出來。這樣年復一年,把酒樓的泡菜供應保障好,我的工作就算圓滿完成。”
曾安蓉若有所思:“泡菜泡的好是一方面,掌握好泡菜的節奏也很關鍵。”
“對頭。”管德寬點頭,跟周硯道:“你這個徒弟收的也很有水平。”周硯不掩驕傲道:“那肯定噻,小曾從青神餐廳端盤子做起,一路做到了后廚掌勺,是有大毅力和天分的人。”“嗯,那確實不一般。”管德寬豎起大拇指,“妹兒,了不起。”
曾安蓉謙遜道:“我這不算什么,還要跟您和師父多學習。”
“來嘛,不東拉西扯了,你們晚上還要回去,抓緊學習是關鍵。”管德寬往墻角的一口壇子走去,“我先從泡菜壇的選擇跟你們說起,泡菜壇好不好,能直接決定泡菜的品質。
我們選泡菜壇,最好是下河壇。下河壇產自隆昌一帶,溫度高,燒的好,從我爺爺那一代開始就用的這個壇。買壇子的時候一定要精挑細選,要約水、吸水、聽聲這三道工序來選壇子,壇子選好拿回家,還要退火、補火……”周硯認真聽講,不時提問兩句。
小曾把筆記本按在墻上,刷刷記筆記,生怕錯漏要點。
管德寬大爺從泡菜壇講起,講了泡菜鹽水的主料、佐料、香料,泡菜和鹽水的管理,蔬菜的選擇,泡菜的制作……一個下午,全程高強度輸出。
除了泡仔姜、辣椒、草頭、洋姜、冬筍、豇豆、大蒜這些常見的泡菜,
還有藕、茄子、土耳瓜、苦瓜……這些不太常見的。
從蔬菜處理,到出坯,再到裝壇和吃法,講得相當細致。
從中午吃了飯,一直到五點鐘三人方才走出泡菜間。
管德寬把兩把鎖掛上,看著周硯和曾安蓉笑問道:“學會了嗎?”
周硯懷里抱著兩個裝滿琥珀色老鹽水的玻璃罐,搖頭道:“不好說,腦子感覺是學會,不知道手能不能跟得上,回去慢慢試做。”“怕回去忘了,我都記下來了。”曾安蓉晃了晃手里的筆記本,笑著說道。
管德寬笑道:“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這習慣好得很。做泡菜和做菜一樣,差一點點,做出來的風味就完全不同。”“是這個道理。”周硯深以為然地點頭,今天把小曾帶來是對的。
這要來的是阿偉,那記一下午筆記的就是他了。
周硯看著管德寬感謝道:“管三爺,今天感謝您的教導,更感謝你送了我這兩壇子如此寶貴的老鹽水。”“你連這么好的密封罐都帶來了,就是沖著我的老鹽水來的噻,我肯定不能讓你空手回去嘛。”管德寬笑了笑道:“再說了,你還給我帶了那么多好東西來,我們這叫禮尚往來。”
周硯說道:“都是自己做的,應該的,下回再來眉州,我再給你帶些來。”
“你要帶吃的,那我可不拒絕。”管德寬道。
周硯抱著兩罐老鹽水到前廳,找到了何川。
“周師,學會了沒得?”何川笑問道,拿了一個條子過來。
周硯說道:“管三爺認真教了,我也認真學了,但學得怎么樣還不好說,等過段時間第一輪泡菜做出來了,才敢下定論。”何川遞了一張條子給周硯:“來,這是老鹽水的條子,我剛剛已經給你寫好了,今天感謝救急哈。”“小曾,接著。”周硯把一罐老鹽水遞給小曾,伸手接過條子,掃了眼蓋了章的內容,這二十斤老鹽水寫的是同行交流贈與。條子收進包里,笑著跟何川握了握手:“謝謝了,何經理。”
國營飯店辦事,講究一個程序合規。
泡菜是管德寬大爺負責,老鹽水是他一手養起來的,但這是眉州酒樓的資產,他不能隨意處置。當然,正常情況下,他送個十斤、二十斤老鹽水,也沒人會說什么。
但這事不上稱沒四兩重,上了稱卻千斤都打不住。
十斤鹽水加兩斤多的鹽,成本還是不小的,不是隨便舀了兩桶井水走。
何川還把向管德寬買涼菜的錢也給了他,十八塊。
管三爺客套了兩句,便把錢收了起來,笑容那叫一個燦爛。
“何經理,那我們就先回蘇稽了,下回你們要是來蘇稽,到飯店來找我耍,我請你們吃飯。”周硯跟何川道別。“要得,下回來嘉州,肯定到周師店里學習。”何川點頭道。
“一起走嘛,我也差不多下班了。”管德寬說道,跟著周硯他們往門外走去。
“管三爺,這不是馬上晚高峰嗎?你就……下班了?”周硯有點詫異,小聲問道。
管德寬笑道:“早上十點鐘他們就把當天要用的泡菜領走了,一次領不夠,我是不給他們開第二道門的,這是我的規矩,來來回回把我鹽水整壞了哪個負“還得是您啊。”周硯豎起大拇指,有技術在身,說話做事就是硬氣。
周硯和小曾抱著老鹽水從東坡酒樓出來,一旁突然冒出來一個人,手里還提著把菜刀。
“唱!”周硯驚了一下,差點擡腿就是一個飛踹,看清楚來人才收住腿,“胡師傅,你怎么在這?”“曉得你們急著回去,給你送點好東西過來噻。”胡光明晃了晃手里的紅木柄菜刀和紅木長柄炒勺,“你看看,這是我最近做的。”“我瞧瞧。”周硯把老鹽水先放回背第里,伸手接過胡光明手里的菜刀。
紅木柄雖新,但已經盤的頗為油潤,色澤紅亮,入手持握感極佳,揮舞了兩下,重量剛好合適,相當趁手。再看刀身,非常標準的中式菜刀,能切能砍,打磨的非常鋒利,泛著寒光。
“好刀,握著很舒服,切菜應該也不錯。”周硯點頭道。
“這菜刀用的可是好鋼,我上回去給他們做鄉廚,那個房東原來在礦上干活的,家里有一截火車用的彈簧,這么粗一根,我給買回來了。找眉州最好的鐵匠打了十把菜刀,我自己留了一把,送了我老漢兒一把,這是第三把。”胡光明笑著說道:“這比普通鐵打的菜刀要耐用一些。”“彈簧鋼啊?”周硯聞言眼睛一亮,瞧著手里的菜刀感覺都不一樣了。
他每天睡前都會進修各類修牛蹄、鍛刀學習視頻,對流程相當熟悉。
彈簧鋼絕對是鍛刀的優質鋼材,尤其是在這個年代,各類高強度鋼還沒那么容易獲取的時候,能用彈簧鋼來打一把菜刀,絕對屬于菜刀里的神兵利器級別的。“胡師傅,你可真是人才啊!”周硯有些手癢,都想找塊肉來試試刀,轉了一圈沒見到合適的,又看向了胡光明。胡光明退后半步,有點緊張道:“別看我,殺人是犯法的!”
“你放心,我不是那種人。”周硯笑著寬慰道,胡光明雖然做菜手藝有點撇,但還是苦練了幾十年的,一把刀好不好用,他肯定很清楚。把玩了一會,周硯把菜刀遞給小曾欣賞,自己則是拿起了那炒勺。
炒勺的勺頭和下半截一尺多長的部分是一體鍛打而成的,上邊拚接了一尺長的紅木手柄,重量配比非常合理,紅木打磨的很舒服,持握感依然一流。周硯拿著揮舞了兩下,你別說,還真不錯!
手感比他那把炒勺好不少,屬于那種你一拿到手就覺得很趁手的工具。
“好勺!”周硯稱贊,看著胡光明問道:“胡師傅,你開個價,這把紅木菜刀和紅木炒勺分別多少錢?”“我說了,送你的。”胡光明擺擺手,笑著道:“自從你來給我老漢兒做了那頓壽宴之后,我老漢兒狀態明顯不一樣了,一個星期來兩趟眉州酒樓給青年廚師上課,其他時間就去茶館喝茶打牌,還有跟于大爺去釣魚。”
“好事啊,老爺子想通了。”周硯也笑道,聽到胡大爺的改變,他也挺開心。
“就是,多虧了你,他才想通了。”胡光明感激道:“所以,這把菜刀和這個炒勺就是我送你的謝禮,我自己做的,一點心意,你要談錢,那就傷感情了。你今天還給我老漢兒帶了樟茶鴨和鹵肉、甜燒白那些,他高興得很,他也沒跟你說要給錢嘛。”“這……”周硯看著表情認真的胡光明,猶豫了一下,點頭道:“要得,胡師傅這份心意,我就收下了。”“對嘛,這叫有來有往,以后好相見。”胡光明也笑了。
周硯把玩著手里的鐵勺,看著胡光明道:“不過,胡師傅,你要不考慮一下轉行去做廚具好了,你這菜刀和炒勺做的比菜好多了。”胡光明張張嘴,一句話,讓他感覺得到了夸獎,又受到了侮辱。
周硯說道:“我說認真的,就這菜刀和炒勺,就算換個耐用的普通木頭做刀柄,對于廚師來說都會是一把非常趁手的刀具。”“真的假的?”胡光明看著周硯,有點拿不住這小子是不是拿他開玩笑。“胡師傅,我也想要一把這樣的菜刀,我能不能找你預定一把啊?多少錢一把?”小曾對這把菜刀也是愛不釋手,看著胡光明問道。“你看,沒有廚師能拒絕一把這樣的菜刀。”周硯笑道。
“多少錢……”胡光明撓了撓頭,“這個彈簧鋼花了三塊錢,定制打了十把菜刀花了十塊錢,紅木是我從一張破紅木桌上鋸下來的材料沒花錢,成本算下來一塊三嘛。你說賣好多錢合適?”
“這個……”曾安蓉目光看向了周硯。
周硯略一思索道:“你在紅木手柄這個位子打個字,光明牌,菜刀做好了,弄個盒子裝起來,一把賣十塊錢。”“嗯?”曾安蓉有些驚訝。
“這么貴?”管德寬也吃驚道。
“十塊!”胡光明則大為震驚,“你這也賣的太貴了吧?一般供銷社的菜刀也就賣兩塊錢。鐵匠鋪打一把才一塊二呢,那個冤大頭會買哦。”周硯搖了搖頭道:“胡師傅,你這個想法就太迂腐了,供銷社賣的菜刀和鐵匠鋪打的菜刀能跟你這個比?誰家做菜刀用紅木啊?這是稀缺性,更顯尊貴。”“而且,這把菜刀是由一名廚師設計定制的,說實話,持握性是我目前用過最好的,而且還是你自己手搓的,這叫匠心手作,得加錢。”胡光明聽得一愣一愣的。
周硯轉而看向曾安蓉:“小曾,這把紅木菜刀十塊錢,你會不會買?”
曾安蓉猶豫了一會,點頭道:“會,一把好的菜刀能用五年,甚至十年!十塊錢一把確實比普通菜刀貴了不少,但如果能夠對刀工有所提升,那就是值得的。”
“真買啊?”胡光明聞言都驚了。
“胡師傅,你家里還有沒有現貨?有的話,我想直接帶一把回去。”曾安蓉直接掏出錢包,抽出一張大團結給胡光明遞了過去。胡光明看了看那張大團結,又看了看曾安蓉,猶豫了一會,沒敢接錢,搖頭道:“那怎么行,十塊錢一把,那就是坑熟人了。”“胡師傅,我曉得你做菜的時候沒有體驗過為技術買單的快樂,但賣菜刀真可以。”周硯笑道:“你今天定個價,我回去之后幫你宣傳宣傳,十塊錢一把,說不定一兩個月,你那十把菜刀就能全部賣出去。”
“真的假的?”胡光明這下真來興致了,兩眼放光地看著周硯,做木工雖然只是他的興趣,但要是真能掙到錢,那肯定也是高興的。“來,第一把。”周硯把曾安蓉手里那十塊錢遞給他。
胡光明接過錢,下意識先拿起來對著光驗了一下真假,然后發覺這動作有點不太合適又趕緊放下手,猶豫道:“真賣十塊啊?”“我現在比較期待你出個系列,比如斬骨刀等等。”周硯說道。
胡光明不再猶豫:“要得!小曾你等到,我家里剛好還有一把,我回去取來給你。”
周硯說道:“一起去,我們直接去你家里取,剛好從那邊出城回蘇稽。”
“剛好,我也去找胡大海吃酒,剛剛拿了錢,還要跟他分贓呢。”管德寬笑道。
眾人當即出發,前往胡大海家。
“來,胡哥,這是你那九塊。”一進門,管德寬便客客氣氣上前,掏錢遞給胡大海,“早上我有點沖動了,你不要怪罪哈,我就曉得老哥不得坑我。”“沒得事,我曉得你弄點私房錢不容易,所以才給你出了這么一招嘛。”胡大海隨手把錢踹兜里,笑了笑道:“不像我,有好多錢都只能揣自己包包里。”管德寬嘴巴動了動,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小周,泡菜學的怎么樣?管三有沒有好好教你們啊?”胡大海笑著問道。
“管三爺教的相當好,我們也盡力在學了,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還要回去好好修行一下才曉得到底學的怎么樣。”周硯笑著說道。“嗯,是這個理。以你的悟性,肯定能做好的。”胡大海點點頭。
胡光明很快出來,拿了一把紅木柄的菜刀遞給曾安蓉:“來,小曾,你看看這把拿著順手不。”曾安蓉拿在手里試了試,問道:“有東西給我切一下嗎?”
“來,晚上剛好要吃回鍋臘肉,你直接切。”胡光明從蒸籠里拿了一塊臘肉出來。
曾安蓉把刀洗了,直接上手把那塊臘肉給切了,刀特別鋒利,切臘肉猶如熱刀切黃油,格外絲滑。切完了臘肉,胡光明又拿了豬皮、蓮花白、土豆給曾安蓉試刀,最后還拿了幾顆蒜過來讓曾安蓉試拍了一下。啪!
一拍一顆蒜,干凈利落。
胡光明有些驕傲道:“你放心,我這個菜刀不光快,質量也好得很,隨便拍都不得斷。”
“好刀,不光快,握著也特別舒服,第一回上手就特別趁手。”曾安蓉愛不釋手,滿意點頭:“就這把了,我要了!”“這么爽快?”胡光明愣了一下,猶豫道:“我那還有一把自用的,你要不要試下?”
“不用,我喜歡用一手的。”曾安蓉搖頭。
“行,那我再給你送個炒勺。”胡光明遞了個長柄炒勺給曾安蓉。
曾安蓉沒接,搖頭道:“胡師傅,這紅木柄的炒勺,應該也挺貴吧?哪能這樣送呢?”
胡光明硬塞到曾安蓉手里:“不貴,炒勺用普通鋼打的,你只管拿去用。”
曾安蓉看向了周硯。
周硯笑道:“拿著嘛,咱們是自己人,回去給胡師傅打打廣告,讓其他人都來買,他就能掙到錢了。”“對頭。”胡光明笑著點頭。
“要得,謝謝胡師傅。”曾安蓉歡喜地舞了兩下那紅木炒勺,用料相當扎實,手感也極好,這一套拿回去,剛好把原來那套給淘汰了。“胡師傅,你要想掙錢,回頭別個來買,那你就不能亂送東西,降低了這個紅木廚具的格調。”周硯跟胡光明說道:“這個紅木炒勺,你不說多,五塊錢你還是要賣的,不然菜刀就撐不起十塊錢的價格,全亂套了。”
胡光明聽得一愣一愣的,見周硯神態認真,最后還是點了點頭:“要得,聽周師的。”
胡大海在旁聽得不明所以,開口道:“小周,你們吃了晚飯再回去嘛。”
“胡大爺,晚飯我們就不吃了,趁著天還沒完全黑先騎車回去,回家再吃。我們就先回去了哈。”周硯笑道。“要得,那就不留你們,路上慢慢騎哈,下回又來。”胡大海點頭。
“慢走啊,兩個小家伙。”管德寬也是笑著擺擺手。
胡光明把兩人送出院子,一臉興奮道:“周師,小曾,下回又來哈,我要是有新貨,先送你們一把。”“要得。”
周硯和曾安蓉應了一聲,滿臉笑容地騎著摩托車走了。
胡光明也是滿臉笑容地進了院子。
很明顯,雙方都覺得自己賺了。
“剛剛你們說啥子十塊、五塊的?”胡大海見他笑瞇瞇地進門,隨口問道。
“菜刀,我賣了一把菜刀給小曾,十塊錢。”胡光明從兜里掏出那張大團結,有些得意地晃了晃。“一把菜刀,你賣人小曾十塊?你還把錢收了!”胡大海的火氣唶的一下就上來了,舉起手里的拐杖就要來打胡光明。胡光明一邊跑一邊喊冤:“老漢兒!這是周師喊的價格!跟我沒得關系啊!我還送了她一把炒勺呢!”胡大海還是氣憤:“小曾一個學徒,一個月工資都不曉得有沒有十塊錢,你哪個好意思呢!你高低也算是個長輩嘛。”胡光明猶豫著道:“那……那她拿錢的時候,還是很爽快的啊,不像是一個月工資不到十塊的樣子。”“我倒是可以作證,確實是他們師徒倆自己要買的,價格也是她們自己喊的。”管德寬說道。胡大海這才把拐杖放下,微微點頭道:“看得出來,那妮子對這菜刀是挺滿意的。”
“嘿嘿,老漢兒,你看,這干木工也是能掙到錢的嘛。”胡光明不跑了,有些得意道:“周師說了,回頭還要給我介紹生意,讓我就按這個價格賣。以后要是接不到壩壩宴,我也不用到處去騙了,我看賣菜刀也是門生意。”
胡大海看他的神情有些復雜,默默點了點頭:“也要得,坑同行總好過坑客人嘛,還敗壞我名聲。”“老漢兒,你這話就有點傷人了啊……”
“我都不跟你龜兒子計較,你還怪我傷人?”“你說的都對,我去做刀柄了,今天晚上再整兩把……”
“師父,這胡師傅還挺客氣的,送我這么好一把炒勺。”曾安蓉坐在后座上,笑盈盈道:“你說,回去我把這把炒勺十塊錢賣給阿偉,他會不會要?”“你別說,你還真別說。”周硯聞言也樂了,“他可能會砍個價,五塊肯定能成交。他要拿到他師父那,說不定還能掙幾塊。”曾安蓉笑道:“算了,我覺得這炒勺握著還挺順手的,胡師傅做廚具確實有一手,整體的重量配比很舒服。”周硯笑道:“胡光明在這方面的天賦確實拉滿了,用料扎實,做工也挺好,這菜刀我估摸著用個三五年不成問題,要是養護的好,能成傳家寶。”“那你給他的建議是認真的啊?”
“那肯定是認真的,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執行。紅木做高端系列,再用橡木、核桃木之類的拿來做走量系列,只要菜刀好用,不愁賣的。”周硯笑道,“廚師做菜刀,確實是有一些獨特優勢的,偏偏他還會木工。”
“這倒是。”曾安蓉點頭。
蘇稽,周二娃飯店。
周沫沫扛著她的小魚竿,一身泥點點,但走的昂首挺胸。
老周同志跟在她身后,一手提著魚竇,一手拿著小板凳和魚竿,一臉挫敗。
“媽媽!我們釣魚擺擺回來了”周沫沫奶聲奶氣喊道。
“回來了啊,釣到魚擺擺沒得?”趙鐵英聞聲出門來,后邊還跟著趙清禾。
周沫沫點著小腦袋:“釣到了,我釣到了好幾條魚擺擺呢,比我臉臉還大的鯽魚!”
“真的?沫沫這么厲害!”趙鐵英眼睛一亮,上前探頭看了眼魚簍,里邊還真有五六條大板鯽,都有一斤多重。“這個鯽魚安逸,一會拿來做藿香鯽魚吃。”趙鐵英連連點頭。
“哇!沫沫,你好厲害哦!”趙清禾探頭看了一眼,也跟著驚嘆道。
“老漢兒說冬天邊上沒有大魚,我還想再釣一條九斤八兩的魚擺擺呢。”周沫沫一臉驕傲道。趙鐵英看向了老周同志:“三水,哪一條是你釣的?”
“那邊角落那條。”老周同志指認道。
趙鐵英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一條一指半大的鯽魚正在翻騰,噗的一下就笑出了聲:“這魚還沒麻將大,你帶回來爪子嘛?”“帶回來才能證明我今天還是釣到了魚的嘛。”老周同志正色道。
趙鐵英笑得更大聲了:“嘖,你這技術確實還是撇了點,你還拿著五塊五一根的釣魚竿去釣魚呢,真是差生文具多,不如我們家沫沫乖乖。”老周同志低頭看了眼手里的魚竿,陷入了沉默。
這五十五的釣魚竿,被他自己做的一米二的竹竿打敗了。
“耶?三水,今天又帶沫沫去釣魚了啊?”這時,一道聲音從后邊響起。
周淼回頭瞧見王川,下意識地把魚竿往身后藏,表情有點不自然道:“對,帶娃娃耍呢,你郎個來了?”“巧克力蜀委,你看,我釣了好多魚擺擺哦!”周沫沫瞧見王川,開心道。
“我看看!”王川把車停下,跟著湊過腦袋來,“唱!這么多大板鯽,哪一條是沫沫釣的?”“大的,全部!”周沫沫說道。
王川聞言愣了一下,旋即忍不住笑出了聲:“三水,該不會那條麻將鯽是你釣的吧?”
周淼老臉一紅,輕咳了兩聲道:“今天氣壓不太對,窩子也沒打好,風還有點大……”
“那沫沫郵個就釣到了呢?”王川一刀直扎心窩子。
周淼支吾了一會,無奈嘆氣:“她隨使丟哪都有魚吃,我有啥子辦法呢?”
“這么有釣運啊?”王川聞言眼睛一亮,看著周沫沫笑瞇瞇道:“沫沫,要不要跟著你王叔學釣魚啊?你王叔比你老漢兒可厲害多了。”周沫沫搖了搖頭:“不要,我不想變成巧克力沫沫。”
眾人聞言紛紛笑了。
“也對,你這么漂亮的小妹妹,曬黑了不得行。”王川也跟著笑道,突然瞟見周淼藏在身后的手,露出了一截竿子,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哎喲喂!三水,英姐這么舍得,給你買玻璃鋼的魚竿啊!”
“啥……啥子玻璃鋼?你不要亂講哈。”周淼話都說不利索了,沖著王川瘋狂眨眼睛。
王川這會眼里只有魚竿,周淼拋媚眼給瞎子看,人家根本沒瞧見,圍著周淼打轉:“你還說不是!我跟你說啊,就這魚竿,我研究好久了,玻璃鋼材質的,特別輕,還有個學名叫“振出式魚竿’,收起來就這么點長,好方便嘛。”
“你給我看看,你這根是好長的!”
周淼是真沒招了,無奈道:“四米五的,收起來了,不方便拿出來的。”
王川鍥而不舍:“那你讓我摸摸嘛,我上回去嘉州百貨公司都沒看到四米五的,你買成好多錢?”“買成……”
王川搶著道:“少說也要五十塊吧?三米六的都要四十多。”
周淼沉默了,這一刻想刀人的心已經達到了頂峰。
“好多?!”趙鐵英眉梢一挑。
周淼跟著抖了抖。
“五十多。”王川嘖嘖稱奇,“英姐,還是你大方啊,三水一條魚都釣不上來,你給他買這么貴的魚竿,我啥子魚都釣的上來,劉慧就是不肯給我買。回頭你幫我跟她做做工作啊,我天天扛著三米的魚竿到處跑不方便。”
“五十多啊,三水,你還是可以哦。”趙鐵英笑盈盈道。
“五十多?這么貴啊?!”周淼也是露出了震驚的表情,“周硯給我買的,他跟我說五塊五的嘛。”“周硯給你買的啊?”王川聞言也愣了一下,旋即羨慕道:“你這個兒子還是可以哦,舍得給老漢兒花這么多錢。”“這個敗家子,五十多塊錢買個魚竿,也舍得!”周淼憤憤道,“鐵英,你放心,等他回來我說他!”周沫沫擡頭看他,疑惑道:“爸爸,你說鍋鍋爪子?今天釣魚的時候,你不是很高興的跟旁邊的伯伯、爺爺他們炫耀你的新竿子嗎?”“我兒子要是給我買這個魚竿,明天整個蘇稽的人都曉得了。”王川說道。
“額……”周淼一時語塞。
趙鐵英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沒再追問,而是看著王川道:“要得,回頭我跟劉慧說嘛,你今天來爪子?”王川說道:“明天我要去釣魚,問下你們要巖鯉不。”
趙鐵英說道:“那剛好,要三條,明天晚上前要送來”
“要得。”王川點頭。
周淼見王川繞著他轉,無奈道:“拿去看嘛,小心點,別給我整斷了。”
“謝謝我周哥!百貨公司的服務員歪得很,上回我想看,把我濤了一頓,還要跳出來打我呢。”王川雙手接過魚竿,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樣打開,然后倒出來,從尖尖往外抽。”周淼給他示范了一遍。
王川拿著竿子,激動得不行:“哎喲,四米五,這么輕!這魚竿也太安逸了!”
“可惜你落到了三水手里,寶劍蒙塵啊!可惜!可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