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青樓→、、、、、、、、、、、、、、、、、、、、、、、、、
入夜,戚氏回到了姜家。
紫藤院中,紫衣女子已在廊下徘徊了小半個時辰。
終于見到戚氏的身影,她快步迎上前,滿含焦急地喚了聲:“娘。”
戚氏略有些疲倦地應了一聲。
紫衣女子目光灼灼地望著她,輕聲問道:“娘,那個小村姑怎么說?”
“這件事你不必再插手。”戚氏道,“切記,日后不可再任意行事。你做不了大事不打緊,但千萬別做蠢事!授人以柄,最難挽回,這次權當給你個教訓!”
“知道了,娘。”
紫衣女子垂下眼簾,掩住眸底一閃而過的得意。
戚氏還是疼她的。
姜錦瑟,我看你拿什么跟我斗。
“元寶呢?”戚氏忽然問,“怎沒和你在一起?”
她頓了頓,又道:“最近你們姐弟倆,似乎不如從前那般親密了。”
紫衣女子面色不變,答道:“祖母把元寶接去她的院子了。”
戚氏去了老夫人的靜安院。
東次間里,老夫人半靠在臨窗的軟榻上。
姜元寶窩在她懷里,小腦袋枕著她的胳膊。
榻上鋪著秋香色的坐褥,一旁的小幾上擺著幾碟點心,燭火將祖孫二人的影子映在墻上,滿是溫馨。
“來,元寶,看祖母給你帶了什么好玩的。”
老夫人笑呵呵地從丫鬟手里接過一只推棗磨,放在榻上的矮幾上。
那棗磨做得分外精巧——三枚紅棗用竹簽串起,中間一枚削去半邊,露出核尖,擱在支架上,輕輕一推,便晃晃悠悠地轉起來。
“好玩不?”老夫人低頭問。
姜元寶看了一眼,興致缺缺,收回目光,繼續盯著自己被裹成粽子的兩只小手。
若是旁人這般不給面子,老夫人早不干了。
可誰讓元寶是她的親孫子?
到了如今這歲數,還能含飴弄孫,誰會不喜歡?
“老夫人,夫人過來了。”一旁的丫鬟稟報。
姜元寶這才有了精神,一下子從老夫人懷里跳下來,蹬蹬蹬跑到門口。
戚氏剛掀開簾子,他便撲進了她懷里。
戚氏抱住兒子,避開他一雙裹成粽子的小手,給老夫人請了安:“母親。”
老夫人面上的慈和收了幾分,指了指姜元寶的手,語氣里帶著責備:
“你這個當娘的,怎么照看兒子的?讓他傷成這樣?是想心疼死我這把老骨頭?”
戚氏忙道:“兒媳知錯了,日后兒媳會加倍留意的。”
老夫人又問:“聽聞錦兒最近在市井做起了生意?”
戚氏一聽這話,便知老夫人心中不滿,笑了笑說:“她一個小姑娘家,哪懂得這些?不過是玩玩罷了。”
“好好的千金大小姐,知書達理、才德兼備便夠了,莫讓自己染上一身銅臭味。”
老夫人出閣前是世家嫡女,出閣后又是姜家主母。
這等身份,自是瞧不起市井商賈之流。
在她看來,銀子遠沒有名聲重要。
出去倒騰香料,實在有些小家子氣了。
戚氏溫聲應道:“兒媳知道了,日后會嚴加管束錦兒。”
老夫人點了點頭:“你素來是個有分寸的。”
戚氏看了看老夫人略有些不愉的神色,笑著道:“母親,今晚兒媳要看各個鋪子的賬,元寶便歇在您這兒,勞您費心一晚。”
老夫人神色稍霽,嘆息一聲:“知道你忙,但是再忙也得多照顧元寶,不能冷落了孩子。”
“兒媳謹記母親教誨。”
戚氏牽著元寶的手,走到老夫人跟前。
她低頭摸了摸兒子的小臉蛋:“今晚歇在祖母這邊,記得聽話,莫吵到了祖母。”
老夫人將姜元寶抱到腿上,無比寵溺道:“別聽你娘的,祖母就愛熱鬧!元寶想怎么玩兒就怎么玩兒!”
姜元寶睜大一雙無辜的眸子,眼巴巴地望著娘親。
他不想和祖母睡。
他想和娘親睡。
戚氏仿若不察,溫柔一笑,又捏了捏他的臉蛋:“娘走啦。”
姜元寶強忍住眼眶中打轉的淚水,一言不發地看著娘親離去。
出了靜安院,戚氏站在夜色中,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番情緒,緩步回了紫藤院。
另一邊,姜錦瑟與劉叔劉嬸也回到了家中。
家里靜悄悄的,堂屋亮著燈,卻不見人影。
姜錦瑟頗有些驚訝——屋里兩個大喇叭,今兒竟然一個也沒吵?
劉嬸也道:“呦,是太晚,他們都睡下了吧?”
劉叔道:“四郎和朔兒指定沒睡。”
相處久了,如今二老對黎朔的稱呼也從“黎小郎君”變成了“朔兒”。
正說著話,綠枝從后院輕手輕腳地過來。
見到三人平安無事歸來,她神色一松,趕忙上前小聲問道:“小姐、叔嬸,你們怎么這么久才回來?擔心死我了。”
姜錦瑟道:“有些事耽擱了。你還沒睡?”
“小姐沒回來,我咋睡得著?”綠枝壓低聲音,“毛蛋睡了。”方才她便是在毛蛋的屋里,守著那個倔強的小家伙。逛青樓→、、、、、、、、、、、、、、、、、、、、、、、、、
“栓子他們呢?”姜錦瑟問的是栓子和家里的兩個讀書人。
綠枝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沈湛的屋。
姜錦瑟走了過去,剛到門口便聽到一陣低低的念書聲: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茍不教,性乃遷。教之道,貴以專。”
姜錦瑟挑了挑眉,邁步進屋。
就見沈湛正抱著三歲半的小栓子在屋里踱來踱去。
小栓子趴在他懷中,小腦袋歪在他頸窩,腮幫子被擠得糯嘰嘰的,小口水流了他一肩。
“咳咳。”姜錦瑟清了清嗓子。
沈湛身形一頓,面上飛速掠過一絲尷尬,待轉過身來時已恢復如常。
姜錦瑟雙手抱懷,似笑非笑:“我說啊,你堂堂解元老爺,怎的在家中背起了三字經?原來是在哄栓子睡覺呀。”
沈湛好不容易壓下去的尷尬,再次翻涌而上。
姜錦瑟唇角一勾,往前走了兩步,直勾勾地看著他的雙眸,笑道:“挺會當爹的嘛。”
沈湛的耳根子唰地紅了。
他張了張嘴,正要開口,姜錦瑟忽然“噓”了一聲,指了指小栓子,小聲道:“還沒睡呢!”
沈湛立馬踱步,又念起了三字經:“昔孟母,擇鄰處。子不學,斷機杼……”
小栓子難哄得很,一直吵著要娘要奶奶。
綠枝抱他不管用,只能沈湛這個便宜爹重新上崗。
他不懂哄孩子,只能給小栓子念三字經。
說來也怪,小栓子一聽他念經,倒頭就睡。
可只要他一停,小家伙瞬間清醒。
他就這樣抱著小栓子在書房念了一個時辰。
這輩子都沒講過這么多的話。
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姜錦瑟實在沒忍住,哈哈哈地捧腹大笑起來。
兩個孩子吃過飯了,沈湛還沒吃。
綠枝又去把桌上的飯菜熱了一遍。
一大家子圍坐一桌。
“綠枝,你也來吃。”姜錦瑟道。
“奴婢一會再吃。”綠枝趕忙說。
姜錦瑟下意識脫口而出:“從前就是這么吃的。”
綠枝一愣。
她從前在姜家,有這么沒規矩嗎?
姜錦瑟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綠枝跟著她一直恪守本分,總不敢逾越半分。
直到去燕國為質,二人相依為命數年,早已不止主仆情分。
自那時起,她便讓綠枝和自己同桌吃飯了。
這輩子自己既沒入宮,也還沒去燕國。
好在劉叔劉嬸只當姜錦瑟說的是在鄉下時,她和姜錦瑟都能上桌吃飯的事。
劉嬸對綠枝道:“吃吧,女人不上桌是別人家的規矩,咱家沒有。咱家的確一直這么吃的,你趕緊坐下。”
綠枝略有些局促地坐下了。
她總覺得,小姐和從前有些不一樣了——表面上對她冷漠許多,實則更疼她了。
沈湛深深地看了綠枝與姜錦瑟一眼。
姜錦瑟不理會他的打量,自顧自地吃著晚食。
她可不怕沈湛會發現點啥,她早讓綠珠三緘其口,不提從前是在哪戶人家做事。
沈湛就算從她的話里聽出了幾分破綻,也絕對猜不到綠枝是姜家的丫鬟。
除非他也是重生的。
哼,咋可能?
“怎不見朔兒?”劉嬸問沈湛。
沈湛道:“他和同窗出去了。”
劉嬸“啊”了一聲:“交到新朋友啦?四郎你咋不去?”
姜錦瑟好笑地問道:“是啊,你怎么不去?是你不想去嗎?還是別人沒叫你呀?”
悶瓜,就沒交到朋友吧!
沈湛面無表情地說道:“我以為嫂嫂不會同意。”
“你嫂嫂我是那等不講道理的人么?讀書固然要緊,卻也不必將自己熬成個呆子。偶爾出門松散松散,也無不可。”
沈湛抬了抬眼,緩緩問道:“嫂嫂當真不介意?”
“你去哪都行,哪怕你夜不歸宿,嫂嫂也只當你有能耐。”姜錦瑟擺擺手。
開什么玩笑?十五歲的臭小子,上哪夜不歸宿去?
“正好我吃飽了,那我去了。”沈湛放下碗筷,慢條斯理地起身。
姜錦瑟隨口問了句:“去哪啊?”
“醉仙樓。”
姜錦瑟被嗆到了,咳了兩聲:“你再說一遍,去哪?”
“醉仙樓。”沈湛一字一頓。
臭小子!那地方是青樓!
姜錦瑟氣壞了。
沈湛一瞬不瞬地望著她,意味深長地問道:“嫂嫂,四郎可以去嗎?”
哈哈哈,小姜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