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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有人,短短半月,整間鋪面便煥然一新。
鋪子共兩層。
一樓是大堂,迎門是一面影壁,繪著山水花鳥,繞過影壁,豁然開朗。
靠墻立著一排紫檀木香柜,柜身漆成暗紅,銅環锃亮,柜面上擺著幾只青瓷香爐,爐中焚著樣香,煙氣裊裊,滿室生香。
柜后是一整面藥斗,密密麻麻的小抽屜,每個抽屜上都貼著標簽——沉香、檀香、龍涎、蘇合、零陵、甘松……分門別類,井然有序。
大堂正中擺著一張長案,案上擱著幾套精致的聞香器具,供客人試用。
靠窗處設了幾把圈椅,椅背搭著錦墊,是留給貴客歇腳談事的。
二樓是雅間,專供貴客品香、選香。
房間不大,布置得卻極為雅致。
臨窗懸著竹簾,半卷半垂,陽光從簾隙間篩進來,灑在黃花梨的長案上。
靠墻是一排博古架,架上疏疏落落擺著幾只古董花瓶——正是吳老大留下的那些。
后院也拾掇了一番。枯井填了,雜物清了,老槐樹下擺了一張石桌、幾只石凳。
表姑如今就住在這里,每日在后院澆澆花、玩她那兩只小棍子,更多的時候是望著天空發呆。
鋪子開張第一日,霍安瀾站在門口,仰頭望著那塊蒙著紅布的匾額,嘀咕道:
“你說,咱今日真能有生意?”
姜錦瑟笑道:“有霍小姐保駕護航,當然能了。”
霍安瀾:“這話本小姐愛聽!”
開張一個時辰,路過的行人不少,卻無一人進門。
好不容易有輛馬車停在鋪子門口,霍安瀾以為終于來了客人,不料走下來的竟是張慧娘。
“怎么是你?”
霍安瀾翻了個白眼,難掩嫌棄。
“霍小姐開店營業,我這個老朋友當然要來捧個場。”
張慧娘往街上望了望,唇角微挑,“都開了一早上了,一個客人也沒有,你不會真以為自己的香料賣得出去吧?”
“要你管!”
“你呀,怕是被人騙了,這間鋪子,以前可是鬧過鬼的。”
霍安瀾一記眼刀子甩過去。
張慧娘只當她是氣急敗壞,繼續冷嘲熱諷地說道:
“堂堂元帥府千金,被人當傻子擺了一道,傳出去,怕是要成天下人的笑柄了。”
霍安瀾冷聲道:“張慧娘,你一日不出來礙眼就活不下去了是吧?我看你干脆別叫張慧娘了,干脆改名叫張礙娘算了——礙眼的礙!”
張慧娘不怒反笑:“以為這樣就能激怒我?我只要一想到你被人耍得團團轉,就高興得睡不著覺!”
“你等著吧,本小姐用掙來的銀子砸死你!”
霍安瀾這下是真有些氣急敗壞了。
“那我可拭目以待了,霍小姐。”
張慧娘輕蔑一笑,走進店鋪。
“張慧娘,誰許你進我的鋪子了?”
霍安瀾冷聲喝道。
張慧娘不緊不慢地掃了一眼四周:“我不過是想在這兒等著,看你今日能不能做成一單買賣。
“自然,你爹你哥買的,不作數。”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撇開元帥府的身份,你霍安瀾,啥也不是!”
“既如此,你敢不敢和我打一個賭?”
“賭什么?”
“賭我今日能賣出一百單!”
張慧娘笑得前俯后仰:“一百單?你在說什么大話?你盤下的鋪子是出了名的鬼鋪,百姓們連路過都嫌晦氣,誰會進來買?
“除非——你想讓元帥府的人四處捉人來做你生意,那當我沒說。”
“我絕不強買強賣!”
霍安瀾道,“你就說你敢不敢和我賭吧?”
張慧娘:“有何不敢?別說我欺負你,一百單太為難你了,你能賣出一半,便算你贏。”
霍安瀾:“彩頭呢?”
張慧娘:“你若贏了,我便把你鋪子里剩下的香料買光,如何?”
霍安瀾:“今日做的香料本就不多,自己賣都不夠,哪有剩下的?換一個!”
“那不妨你直說。”
“若是今日我贏了,你當街大喊三聲——首輔府賀天下第一香,生意興隆!”
張慧娘不假思索:“一言為定!”
霍安瀾,你輸定了!
霍安瀾噔噔噔上了樓,在賬房找到正在核驗賬本的姜錦瑟。
這段日子的每一筆花費,姜錦瑟都一一過目、核對,確保賬目不出差錯。
霍安瀾站在她面前,只看著她,不說話。
姜錦瑟抬眸,含笑問道:“張慧娘來了?”
霍安瀾古怪地問道:“你怎么知道?”
“看你這副樣子就知道了。”
姜錦瑟放下賬本。
霍安瀾皺眉呢喃:“奇了怪了,你怎么能斷定她今日會來?”
姜錦瑟風輕云淡地說道:“哦,我叫她來的。
昨日她讓阿祥去首輔府門外大喊了三聲——“我家小姐新鋪開張,對打廣源香行”。
“就這?”
霍安瀾難以置信。
姜錦瑟笑著點點頭。
霍安瀾一臉頓悟:“難怪你一大早和我說,若是張慧娘來了,便激她與我打個賭,還說不賭錢,只賭她的三句話。”
姜錦瑟莞爾:“多個人站臺,與咱們鋪子的名聲更有益,不是嗎?”
霍安瀾冷聲道:“怎么,你嫌我一個人罩不住啊?”
姜錦瑟忍俊不禁:“全京城都知道她與霍小姐水火不容,若連她都來慶賀霍小姐的新鋪開張,可見霍小姐威名遠在她之上。”
霍安瀾挺起胸膛:“這么說也有道理!”
一旁的綠枝傻眼了。
如此牽強附會的恭維,也真有人買賬啊……
須臾,霍安瀾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
“等了半早上了,一個客人也沒有。”
百姓對鬼宅的恐懼,比她想象中更甚。
“不急。”
姜錦瑟道。
霍安瀾皺眉:“眼看要晌午了,還不急?”
她話音剛落,街面上傳來一陣不同尋常的馬蹄聲,夾雜著阿祥馭馬的吆喝。
姜錦瑟笑著對霍安瀾道:“霍小姐,準備好開張吧。”
姜錦瑟與霍安瀾下了樓。
張慧娘已見怪不怪,她早知霍安瀾和這丫頭走得近。
一個平民,她還沒放在眼里,只是覺得霍安瀾親近這種鄉野丫頭,實在掉價,有失一流世家千金的體面。
“這么快就下來認輸了?”
張慧娘笑著問。
“誰要認輸?”
霍安瀾揚起下巴,“你且睜大眼睛瞧著,鋪子馬上就要開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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